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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红尘抬头仰望谷顶天空,心思已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再说,世伯世伯母必定想念儿子,你做人家儿子的难道不应该回家一趟吗?”
夏红尘最厉害的就是他那双含霜带威的眼睛,一眼一眼的扫来,扫得他招架不住。
“是,是。”沈素心唯唯诺诺,汗流浃背。“该回,该回。”
但他还是不打算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啊。
翌日清晨,啁啾的鸟鸣声将沈素心从睡梦中叫醒,伸伸懒腰走出洞外,夏红尘正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凝神练功。
“你醒了?”
冷冷的话语,冷冷的态度,他当他在和死人说话?
他要抗议,他不接受这样的精神摧残。
“我说你……”这种态度到哪里都不会受欢迎。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分上,他有必要点醒他。
“醒了就走吧。”夏红尘没让他有机会说完。
夏红尘闲闲的语气像是要去赴一顿饭筵,沈素心立刻头皮发麻。
“我不……”很高呀,不是普通的高。
他什么都忘了,就偏偏这等事情他没忘。
“夏大侠,”沈素心很没志气地求饶。“我们不能用别的方法出去吗?比方说挖洞之类的。”
“一盏茶时间就能出去,为何要白费力气?”
若不是沈素心有伤在身,他早就带他走了。
“走吧!”略整衣冠,眼神示意他走过来。
沈素心倒退一步,又一步。
“呵呵,不能商量一下吗?”
他真的很不想这样出去啊。
“不如这样好了,你自己从上面出去,我潜下去看看潭底有没有路通到外头。”他会游泳。
“淹死不会比摔死痛快。”夏红尘蹙起眉头,更何况他根本不用担这门无谓的心事。
“我看……”
“不必再看了。”
疾指沈素心上身|穴道,他瞬间成了不能动弹的木头人。
“喂喂!”这是做什么?不要啊。
夏红尘解下腰带,将沈素心像捆包袱似的绑在自己身上,左臂夹住他的腰,喊道:“走吧!。”
“救命啊!”好可怕!
山风呼呼吹过耳边,夏红尘的轻功堪称武林一绝,每一提气,借着山壁横生的树枝使力,两人就向上跃升两三丈高。
“救命!救命!”
吵死人了。
若非身在半空,不得分心,夏红尘真想点了他哑|穴,教他别再大呼小叫。
咦!怎么没声音了?
崖顶就在眼前,夏红尘一声轻喝,双足连番空中轮踢,如大鹏般直跃上崖,带着沈素心轻轻落在地上。
回头一看,沈素心竟然已经晕了。
第2章
在马车有规律的颠簸节奏中,沈素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风将布帘吹了起来,露出窗外一角,一排行道树正慢慢向后倒退。
他们出谷底了?
挣扎着爬了起来,竟想不起他们是如何出了深谷的。该不会他很丢脸的昏过去了吧?
掀开马车碎花布帷,驾车人的背影挺拔如山。
“喂,我肚子饿了。”
驾车人头也不回,丢给他一句话:“包袱里有馒头。”
他本事真大呀,哪儿弄来这么一辆马车?
东张张西望望,马车笔直地沿着大路行驶。嘴中的馒头味道还不错,虽然不是挺对他的胃口,但是肚子饿的时候什么都只好将就将就。
“你不饿?”他好像忘了他的救命恩人了。
“你吃吧。”
这个人就不能有一点感情吗?
好吧!就算他真的这么恶劣地夺走他的未婚妻,又将人家弃之不顾,可是他现下什么都记不得了,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你……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夏红尘的冷脸让他打消本想攀谈几句的念头,改问一些较保险的话。
“你不用问那么多!”
又生气了。
气气气!迟早气出病来。沈素心碰了个大钉子,心中讪讪的。这人脾气真坏,还是别搭理他好了。
一路晓行夜宿,不管沈素心问夏红尘什么话,夏红尘高兴时就回他几句,不高兴就投给他两丸白眼。唉!
这一天走到一座山下,夏红尘难得主动呼唤他:“下来吧,这里我们要步行。”脸上很凝重。
“这是哪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很肯定绝不是他老家。
夏红尘不回答他,径自开步向前走。好吧!沈素心自我解嘲,当自己是跟石头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山。夏红尘人高腿长,又有武功底子,走在山径上毫不费力,后面的沈素心可就累惨了。
“等等。”他不行了。他干嘛走这么快呀?
前头夏红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在后头慢慢走吧,我先走一步。”
“喂,你就这样丢下我……”
夏红尘恍若未闻,身形一晃,消失在他眼前。
“你好样的,这荒山野岭就将我一人丢下,我要是遇到豺狼虎豹给叼了去……”
嘴里不断叨念,念到自己寒毛直竖起来……
“哈哈……”壮胆的笑声有点抖。
不远处野狼的嚎声响起。
“夏红尘!”妈呀!
夏红尘顺着蜿蜒的山路而行,这个地方他只来过一次,愈是接近目的地,他的心就愈揪紧起来,脚步也变得沉重了。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对是不对?
“走开!”只听前头一个熟悉的女声虚弱地喊道。
是宁清!夏红尘心一凛,加快脚步向前。
山坡上一座小小的茅屋前院里,站了五六个大汉,其中一人衣饰华贵摇扇露出涎笑,一看就不是正经之人,正围着一个女子。但见那女子容貌姣美,穿着布衣衫裙,手持长剑站在门前,苍白的脸上现出一脸病容。
“美人,你一个人冷清清孤伶伶待在这深山之中岂不寂寞?不如跟大少我享受荣华富贵,不是更妙?”笑嘻嘻的富家大少盯着即将到手的美人,心痒难搔啊!
顾宁清努力维持双脚站直,她大病未愈,神智还不甚清楚,勉力集中着精神,怒斥道:“无耻!”手中剑先发制人,抢先出招。
富少手一挥,旁边的保镖举刀格开了她的剑,顾宁清一个手滑,长剑掉落在地。
“美人,你这就乖乖跟我走吧,别白费力气了。”上前要去摸摸美人的小手。
忽然有人从后头拉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摔,富少跌了个狗吃屎,破口大骂:
“哪个狗娘养的敢来破坏爷爷的好事?”
“我!”夏红尘凛凛这么一站,不怒自威,仿佛天人降世。
“你是谁?”不怕不怕,他只有一个人,自己这边有一二三四五六连他七个人,六个人打也把这个臭小子活活打死,他就负责对付小美人。
“师兄。”顾宁清见到故人,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愧又是羞,又是感激莫名,流下两行清泪。
“师妹。”扶起顾宁清,夏红尘何尝不是百味杂陈,她瘦得这般憔悴,教他好不忍心。
“喂喂,拿开你的臭手,别碰我的美人。”富少气得跳脚,手中扇往身旁一个大汉头上敲下去,大骂道:“你们这群饭桶,我养你们这群饭桶做什么?抢人啊!”
护院保镖呼喝挥刀,夏红尘冷笑一声,转头对顾宁清柔声道:
“你休息一会儿。”
顾宁清宛如见到昔日他关怀备至的温柔情景,心一酸,又滴下两滴泪来。
烽火剑不需出鞘,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徒手就已足够了,不出十招,保镖全部躺在地上哀号。
他只出了三分力,这些人给他们一点教训即可。
“大侠!大……大侠饶命。”富少双膝—软,很没气节的跪在地上求饶。
“滚!”世上败类何其多。
登徒子忙忙如丧家之犬,一哄而散。
顾宁清双泪交垂,看夏红尘走过来忙用衣袖拭去,不让自己显露软弱。
对他,一直是歉疚。她利用他的痴情,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她是无节的女人。
“你病了?”轻轻一句,兼含怜惜与不舍。
不舍?
顾宁清抬起头来,夏红尘坚毅的脸部线条更刚硬了,像在强自压抑什么。
“不妨事。”她低下头,很轻很轻地道:“师兄,我对不起你。”
夏红尘闻言一怔,不知怎么心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同门三载,他倾心她三年,他们本该是一对佳偶,怎料,天不从人愿。
“我没怪你。”他只怪他俩没缘份。“你身体不好,定是在深山住久了风寒所侵,别再待在这儿,我送你回家。”
回家?她凄然摇头,她做出这种寡廉鲜耻、败坏门风的事情,教她怎么面对家人?
“我不回去,我没脸回去。”咳了两声。
“宁清。”他执起她的手,将她从石上扶了起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如果还怪你,今天就不会来找你了。我带你回去吧,伯父伯母一定想念你的紧。”
他不介意,可是她无颜见人。“师兄,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我真的……”唯余哽咽。
“夏红尘,你在哪里?”
一个微恼的呼声莽撞地插进两人之间,顾宁清闻声色变。
太可恶了,跑这么快!沈素心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这个夏红尘跑到哪里去了,真要把他丢给野狼当点心吃吗?
咦!前面有一间茅屋,屋前还有两个人,那个男人不正是他久寻不获的夏红尘?旁边还有个女人呢。
“可恶啊。”沈素心捋起袖管,准备大干一场,高声喊道:“夏红尘,你把我丢在后头,自己却跟个女人在这里打情骂俏,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野狼给吃了?”
走到跟前,夏红尘又是那种冷得可以冻死人的眼光。
是沈素心?顾宁清又惊又奇。
是他没错。但是,沈素心是那么温文儒雅、潇洒多情,永远带着三分含蓄的微笑,永远是不愠不火的从容自在,而眼前人不是这样啊。
大多太丰富的表情,抑扬顿挫的声音变化,如果以前的沈素心是玉人,那眼前的沈素心就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瞧?”沈素心笑嘻嘻的。“能被美人盯着,我是很高兴啦,总比被冰块瞪好多了。”朝那块冷血无泪的大冰块横去一眼。
“你……”顾宁清有满腹疑问,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这么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