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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义政大是汗颜,悻悻然说道:“大明皇帝陛下有所不知,这个一休禅师乃是著名的狂僧,行为放荡不羁,并不在任何寺院挂单,而是云游四方,所以要找他来,还有些麻烦,陛下若是想要找人讲经论道,倒不如找那大德寺的高僧。”
凌若辰忍不住问道:“将军阁下说那一休禅师放荡不羁?又是怎么回事?”
足利义政长叹一声,有些汗颜地说道:“这事说起来,也是禅门不幸,那一休禅师,年轻时期,曾声称疯狂狂客起狂风,来往淫坊酒肆中,甚至公开讲述自己与一盲女的奸情,有诗云盲森夜夜伴吟身,被底鸳鸯私语新。新约慈尊三会晓,本居古佛万般春。这等荒淫放荡,实在有亏德行,不便向陛下和皇后引见啊!”
他这么一说,朱祈镇反倒来了兴趣,听起来,这个一休禅师,非但跟足利家的过不去,甚至还颇有些济公和尚游戏风尘人间的样子,也是个难得一见的高人,就越发的想要亲眼一见了。
足利义政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非但没有破坏了一休的形象,反倒让他们更加地感兴趣了,又派人去请了一番,得到的回复却是要他这个大将军亲自去请,那狂僧方才见上一面,就连细川圣元,都无法登堂入室。
朱祈镇听了,索性直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将军带路,领着朕和皇后,一起去见见这位狂僧吧!”
足利义政大吃一惊,再三劝阻,哪里敢劳动他的大驾亲自出门,只说自己亲自去请那一休禅师便是。
凌若辰一听能亲自去看看一休,哪里还肯在这个束手束脚的地方跪着等,直接拉起了小公主,便命人备好车马,根本不去搭理足利义政地请求,高高兴兴地先领着小公主上车,非要去见见那位“聪明的一休哥”。
【第十一卷 平寇】第二十九章 狂僧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我们爱你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聪明伶俐
机智啊那个也比不过小机灵
大风大雨什么都不畏惧小机灵
淘气顽皮顽皮淘气数第一
骂人打架却从来没有你小机灵
啊…………啊…………
开动脑筋呀
困难重重
你毫不介意
爱惜时光、学习知识
你却最努力
同情弱者、不怕邪恶
帮助别人不忘记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我们爱你…………
一休哥!…………”
凌若辰在马车上教着小公主唱着儿歌,这可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之一,对这歌词早已烂熟于心,如今能够来见一休,自然是教了小公主一遍又一遍。
小公主唱得好玩,扒在窗口看了看,又缩回头来问道:“母后,这个一休哥这么聪明,为什么要当和尚呢?”
凌若辰耸耸肩膀,轻叹着说道:“因为一休哥没有父皇和母后疼爱,没有小公主你这么幸福,所以只能去寺庙里当和尚了。”
小公主眨眨眼,认真地说道:“那个大将军老是欺负一休哥,是坏人,宝宝要帮着一休哥打坏人!”
凌若辰忍不住一笑,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只要小公主高兴。想怎么样就怎样!”
“真的吗?”
小公主立刻来了精神,紧追着问道:“那我可不可以请一休哥来我家呢?他没有父皇和母后疼爱,宝宝可以分给他啊,到时候就没有人祈福他了,也有人给宝宝讲故事了!”
“这个…………”
凌若辰大汗了一下。故事里地一休哥不过是六七岁年纪,可是如今的一休哥,只怕已经年近花甲,有那狂僧的名号,还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一时间,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朱祈镇见她无言以对,便拉过小公主来。温和地一笑,说道:“小公主想得是不错,不过我们也要去听听一休哥自己的意见,一休哥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父母在身边,也一样可以生活了。”
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巧马车停住,停在了一个院落门外,那小小地庭院座落在一条小河边,院中种了些蔬菜和花草。尖尖的茅草屋顶,和式拉门半开半闭,里面隐隐传出的,是个爽朗的笑声。虽然有些苍老,却带着股子发自内心的张狂不羁。
细川圣元走在最前面,冲着里面高声说道:“一休禅师,足利大将军随贵客亲来拜访,还望开门相迎。”
里面那人却依旧笑道:“你来访我,又并非我去拜你,凭什么要我出来相迎?”足利义政面上大是尴尬,正想让人强行开门。将那狂僧拖出来说话,却见朱祈镇伸手一拦,阻止了他的举动,而领着凌若辰和小公主下了马车,一起走到了门口,冲着里面客客气气地说道:“朱某来自大明。(电 脑阅 读 )久仰一休禅师风范。特携家眷前来拜访,还望禅师一见!”
“来自大明?”
里面的人惊诧地咦了一声。立刻踢踢踏踏地踩着木屐,走到了门口,拉开房门,冲着他们说道:“远来是客,老和尚这次可是得罪了!”
他这一出来,朱祈镇和凌若辰都是大吃了一惊。
据足利义政所说,这一休禅师已经年过六十,可如今看起来,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也不过五十上下,一双精灵的大眼睛扫过三人,充满了戏谑之光,合十一礼,朗朗说道:“原来是大明贵客要见老和尚,难怪连足利大将军都不惜折节来老和尚这里,真是稀客啊!”
凌若辰虽然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但看到心目中地一休哥居然是个老顽童似的人物,略略有些失望,再见他如此嘲谑足利,方才会心一笑,拉着小公主说道:“这位就是一休哥,如今都可以做一休爷爷了,还要不要请他回咱家呢?”
小公主眨眨眼,怎么也想不通,妈妈故事里的聪明的一休哥,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休爷爷,迷糊之间,已经被朱祈镇领着进了房中。
细川圣元和足利义政见他们进去,也跟了进去,只是这满腔冷遇之气,若不是碍于朱祈镇的面子,只怕当场就让人拆了他的小小茅屋。
一进房中落座,只见那房中陈设简陋,不过一张榻榻米,一张棋桌,几个蒲团,墙上挂了两幅古画,却有一柄木剑挂在入门当口处,做工粗糙,样式简单,反倒甚是显眼。
朱祈镇见了,便好奇地问道:“禅师修行禅宗,难道也要学那些法师用这木剑降妖除魔,济世救人吗?”
一休听了,却是嗤笑一声,说道:“你们有所不知,现今我国各地多的是假和尚,这些假和尚就像这把木剑。在禅室时,就像这把入鞘的木剑,看来有如真剑;可是一走出禅室,就像离鞘的木剑,一点用也没有,连杀人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活人了。我将它挂在这里,就是让人知道,那些个什么讲经活人,降妖除魔,都是犹如废柴,这些个无聊之事,统统休要来找我。”
足利义政听得面如土色,生怕朱祈镇听了不快,偏头望去,却见朱祈镇非但没有什么不虞之色,反倒击掌而叹,慨然说道:“禅师说的有理,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既然四大皆空,又何必在乎那些个虚礼?诵经礼佛,未必是真和尚,食色任性,只要本性纯真,也可做个得道人!”
一休一听此言,霍然而立,双眼神光闪烁,凝望向他,惊诧地说道:“贵客从何而来,竟有如此大彻大悟之道?”
朱祈镇微微一笑,“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重要吗?”一指妻儿,淡然说道:“我等素仰大师不畏权贵,广济民生,乃是有大智慧大慈悲之人,所以特来拜访,至于那些个无聊之事,又与大师何干呢?”
一休听罢此言,哈哈大笑,立刻端出茶碗,斟茶倒水,却连眼角都没看足利义政一下,只是跟这他们三人谈笑言言,开怀无比,尤其是小公主童言无忌,说起凌若辰曾经讲过地一休故事,更是惹得几人大笑不已。
只不过,那些故事,十之八九都是嘲讽足利义政的祖上,听得他如坐针毡,又见他们毫无去意,只得找了些借口,先行离去。
【第十一卷 平寇】第三十章 银船
朱祈镇一家三口,与一休畅谈了一日,谈经讲道,又跟他说了不少那传说中的故事,一休方才笑道,故事中十之七八,都是捕风捉影,他虽是一向不屑于足利幕府,但更多时候是在游历民间,尽一己之力,稍解民生之苦。
朱祈镇听得有些汗颜,一休所说,足利义政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穷奢极侈,所以他才会如此痛恨此人,毫不给他面子。可如今他逼着足利义政和天皇签署的那份赔款协议,更是要火上浇油。
说到底,这羊毛出在羊身上,所有赔款的银两,最终,还是要落到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头上。
一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想到,他们此次来京都,除了见自己之外,还会给他们带来如此之大的灾难,只是觉得和这一家三口甚是相投,畅谈一日,仍觉不够,更是感叹自己年老力衰,(奇*书*网^。^整*理*提*供)否则定当横渡大海,前去中土取道,见识下更多的得道高僧。
朱祈镇一家告辞之后,他一直心怀郁郁,也不想再见那足利义政,便带着凌若辰和小公主自行回了港口。
抵达港口之后,朱祈镇和凌若辰方才看到,足利义政已然命令手下,搜刮了天皇私库,勒令各地大名送缴赔款,一批批的银子流水价送来,一一装船离港,朝着虎威舰队的运去。
他们当初与足利相约,一日不收齐赔款,则一日不离港。而这期间的舰队给养,全军人马粮草,全部都有足利家负责。
如此一来,足利义政自然拼尽全力搜刮,尤其是见识了明军的火炮之威。更是想要尽快送走这帮瘟神,免得夜长梦多,万一他们反悔了不肯分期,一下子要他们全额赔偿,那岂不是要了他们地命了。
事已至此,朱祈镇也无话可说,带了妻儿返回龙威号,却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终于还是悄然起身,独自上了甲板,望着远处东瀛港口的点点火光,与那深蓝星空相映生辉,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在想什么呢?”
一人悄然走到他的身边,给他披上了一件斗篷,与他并肩而立,柔声问道:“从一休禅师那里出来之后,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怎么了?”
朱祈镇长叹一声,望着天空说道:“若辰,今天听一休禅师说起东瀛民间的疾苦,还有他这些年来地所作所为。我突然在想,这次跟足利义政的交易,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我们的一时痛快,一报那以往的宿怨,却要累得千万普通百姓受苦,这等做法,又与那几百年后的强盗有什么区别呢?”
凌若辰有些错愕地望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却是轻轻一笑,摇着头说道:“我看你是有些魔怔了。你反过来想想,就算我们不要这些银子,足利义政会不会就善待百姓,不去搜刮他们了呢?”
朱祈镇一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话虽如此,可如今这些赔款。让足利义政会加倍疯狂,横征暴敛,比往常更甚啊!”
凌若辰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也说得,那足利义政本性如此,你这般做法,也不过是推波助澜,让他得罪了诸国大名,加速灭亡。说不定他快点倒台了,老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呢!总之,这边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们要想的,是如今要往那边去,下一步,是去西洋看看,还是索性先去占了那新大陆,省得以后被那哥伦布先行插上旗子,就抢了我们三宝大人地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