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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料满堆的车间里,缓慢的生产线上流动着一件件玩具半制品,注塑,搪胶,移印,蒸镀,装配,胶件和零件被一个个组装起来,制成的塑料玩具几乎没有任何美感和生命特质,僵硬而粗糙……持续了很久,生产车间渐渐引进了高端的生产设备,一只只智能的机械恐龙在数控的生产线上流畅地生成,内置有摄影镜头、声音感应器、红外线感应器、活动马达/齿轮、触控感应器以及平衡感应器等,令其可侦测和搜索其路径中的物体以及感应同类。
但很快,玩具恐龙又被撤换了下来,完全自动化的生产机器将一个个的机械零件组装起来拼接成人型的轮廓,躯壳内光纤和电缆密布,装配成一具具硅造筋骨电路血脉的智能玩偶,她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睛平静、清澈,安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不,更走近一点,看错了。流水线上的玩偶变成了一具具血肉之躯,周围的机器培养槽里不断生成大脑、心脏、肠胃、四肢等,安放进人型的骨架躯体里,组装成一个个真人玩偶,最后在其生物大脑里输入各种记忆……
直至天亮,范卡一直卷缩在徐森的怀里,任由他紧紧地拥着,她依然觉得全身冰凉透骨,仿佛,莫名的恐惧一阵一阵地从潜意识的深处涌上来,令她再也无处可逃避。
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了在和左洋在电梯里时自己想到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在恐惧着什么。或者说,是逃避着什么。
到底,是像人的机器人,还是像机器人的人,更让人觉得害怕?!
………
☆、圣诞节
这一天,是圣诞节。
因为昨晚饭卡没有睡好,几乎是今早凌晨才睡着,所以醒来时已接近中午。饭卡睡醒睁开眼时,看到徐森也一直睡在她身边陪着,她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快快起身刷牙洗脸,跟他一起吃早点,想他也是早就饿了。
吃过餐点后,徐森带饭卡在山庄里闲逛了一些地方,经过了藏书阁健身房咖啡厅都没有进去,只是到植物园展览温室里看看被剪裁得别致的盆栽和花草,陪她散散心。原本徐森想问问饭卡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见她今日心情平静,他也就不提昨晚她做噩梦的事,免得她想起不开心。在园中的塘边,饭卡正蹲下在池边喂鱼,五颜六色的锂鱼金鱼绕来绕去涌来在一起,嘴里吐着泡泡,仿佛也特别开心。她在池塘边看鱼,徐森在旁边看着她,看她安然清秀的侧脸,看她目不转睛的眼神,专心致志地望着池里的鱼,然后象是想起了些什么,她突然转过头来,问他,鱼像不像是在水里飞?徐森愕然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芒,然后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是的。”他笑,只要她开心,那十几条肥鱼就是在水里飞。之前,他不也以为她像是鱼缸里的一条小鱼一样,思维简单,性情安然,似乎只用一个表情就可以面对整个世界。不过,也许他有点错了,她是像一条鱼一样,有着呆呆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的聪慧和她的特别。
如果放开思维,她就是一条会在水里飞的鱼……
晚上徐森驱车带范卡去度假村的购物中心,想带她到一些热闹的地方逛逛。繁华的街道上很有圣诞节的气氛,甚至可以发现昨晚上平安夜人们狂欢留之后下来的痕迹,彩纸满地,墙上挂着各种气球;高大的热带乔木树枝上彩灯闪烁,可以想象的热闹欢乐。
入夜后街上的人更是多了起来,所有的洋节日翻译成中文都是情人节,街上更多是一对对戴着红色圣诞帽的情侣。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和其他情侣一样,徐森也是亲密愉悦地牵着范卡的手,带她在各种商铺里穿梭闲逛。但徐森发觉只要他将手搭上范卡的腰,她走路时便盯着脚尖看,他原以为她是因为害羞,她却解释说是,两人搭得太近,走路要保持同步不容易。
望着范卡认真的脸,徐森愕然失笑,唯有改为牵手,一样也很温柔亲密。确实是他太想,将两个人的距离尽快拉近,哪怕就在身边伸手可及,也觉得不够。
在购物中心的二楼,徐森带范卡到服装店里看衣服,发觉她买衣服喜欢买搭配好的套装,最好是连袜子也搭上的。挑选衣服时她也不怎么喜欢试穿,见到喜欢的往往是看了码数便取下,连对款式也不挑剔,在质量方面则是完全信赖高档的名牌就行了。简直是不到几分钟,范卡便挑选好了几件衣服让徐森拿去结账。很难说徐森有没有郁闷了一下,他很怀疑,若不是他说要买衣服送她,在一起逛街她也不一定会主动走进服装店。
如今徐森才发觉,作为一个女朋友,范卡简直是最不挑剔的了。却恰恰因为这样,而往往令他觉得无从下手,连想在生活上照顾她也不是她必需的。就算是在公司里,无论是什么琐屑的还是有难度的事务,她也能一件件妥善地完成工作,从不见她向他抱怨过什么或要他帮什么忙。这令徐森莫名地想到,如果他不表白,她是不是也不一定需要他做男朋友?
他执紧她的手,终于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他连跟她牵着手,也怕她会走丢。
也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手,时刻看好她。
临街的另一边,整条街道都是电子游乐场的游戏项目,游戏机、博彩机、跳舞机、占卜机器、自动照相馆发出轻快的电子音乐招揽顾客。街上的年轻女孩们挽着男朋友的胳膊,往往另一只手还抱着一只超大号的毛绒玩偶,脸上是幸福的欢笑,从一个五光十色的橱窗蹦到另一个橱窗,然后手里被塞满更多有趣的玩意。很少像是范卡一样两手空空,或者说只是牵着一个笑容温柔的男友,他手里提着一桶硬币,陪着她从一个个游戏机子经过,直到她停下在一款没什么人气的问答机器跟前。
来到那台智能问答机前,徐森便为她投下了几个硬币,让机器运行起来。可以看得出来,机器里安装的软件前身是在外国比较出名的Alicebot,它有几种化身,例如上帝、蓝仙女、雅典娜等,他们各自的语气风格不同,掌握的知识也不同。原本徐森以为,今晚它现身出来的造型肯定是胖墩墩的圣诞老人,没想到系统却显示“圣诞老人正忙着修理雪橇,暂由et代为解答问题”,之后便蹦出了一只小驯鹿,长着珊瑚形状的角,脖子上有白色的胡须一样的长毛,笑眯眯地望着范卡。
“圣诞老人在哪里做那么多的玩具?”范卡问道,刚才反应过来后也记起,et是给圣诞老人拉雪橇的其中一只小驯鹿的名字。
“芬兰的罗凡涅米。那里有皑皑的白雪,辽阔的大地,神秘而美丽的北极光哟!”小et依然笑眯眯,背景很快切换成白雪皑皑的冰川大地,然后它在雪地上蹦来蹦去。
“圣诞老人一年是不是有364天的年假?”范卡的语气里不知是不是带着羡慕。
“我想,今天才是他真正的假期吧。” 小驯鹿欢快地从雪地里跑回来。
“如果没有烟囱,圣诞老人是不是要爬窗子里进?” 范卡问得很认真。
“那也好,窗子大一点就不那么容易被卡住了。” 小驯鹿et可爱地眨了眨眼。
………
在一旁,徐森一边笑望着范卡,一边不断地向机器投入硬币,随范卡开心地不断提问下去。优化版的Alicebot不算很聪明,但足够能回答人们很多问题。基于问题与答案的模糊匹配算法,它能巧妙地解决人们在各种情景下的话题和问题,而且它的学习功能和知识库还是挺成熟的。值得一提的是Alicebot也具有模拟情感机制,这是一个有趣的功能,让玩家可以看到一只又撇嘴又撒娇的小驯鹿。
从电子游乐街出来,在拐角处范卡拉住了徐森,难得地主动提出想去公园广场那边,说想去看看那里的喷泉水池。像是被鼓励了一般,徐森自是开心乐意地带她去。其实也是他早上向她提起过,度假村的公园广场有个佳銘喷泉,据说投一个硬币入水池,伸手触摸着喷出来的水,默想心中的愿望,然后愿望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
广场并不远,穿过热闹的人群,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喷泉的水池边。喷池里泉涌如透澈水晶柱,粼粼的池水里像是洒落了星星的微光,还有斑驳的树影晃荡在水中。和徐森一起站在水池边,范卡从衣兜里拿出一枚带着体温的硬币,那是她从徐森刚才提着的那一桶硬币里留下了的最后一枚。望了一眼徐森,范卡将枚硬币轻轻投入了水池里。咚的一声,水面起了好看的涟漪,在月光下一圈圈地荡漾开。
在涟漪荡开之后,范卡蹲下坐在水池边的石基上,伸手触摸着喷出来的水,慢慢闭上了眼睛,眉头微促,又舒展,像是用尽力气去许了一个愿望。
“圣诞快乐!”范卡许完愿之后,慢慢仰起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徐森,“我许了一个愿望,当是圣诞礼物送给你了。”
黑夜里,徐森愕然定住了片刻,树影之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纵使,夜色多么浪漫,天空繁星多么璀璨,也不及她眼里的一抹包融着他的影子的温柔。
斑驳的树影间,徐森注视着范卡清丽的脸庞,纵使是一脸的平静和安然,依旧是那么的楚楚动人。他忍不住伸手轻抚范卡的脸,靠近,凝视着她的眼睛,视线慢慢落到她的唇上。在范卡迟钝的愕然失神之间,徐森已经将唇覆在了她的嘴上,温柔地逐渐侵略以及循序渐进,而一直以来抑郁在心里的焦虑和忐忑也被这一吻慢慢融化和消散了开去。很自然地,最后他激情迸发了,将范卡紧紧拥进怀里,不再克制自己,而是横下心深入地吻了进去……
踮起脚尖,范卡紧闭着双眼,感受着与他唇齿接触的温暖、紧张和甜蜜,渐渐心跳加速,头脑发晕呼吸迟滞。随着徐森的深入,范卡很快就觉得大脑一片慌乱,手足无措,这种感觉和反应渐渐变得极其强烈和敏感迅速,就像是酶的催化,信息在突触间的传递,青蛙腿神经的抽搐……。
慌乱中,她想抓着徐森的手臂,手指已经陷入了他的衣袖,她想侧开脸,头已经侧到了一边,就像是意志彻底被身体的刺激反应接管,慢慢连呼吸也变得难受,心跳仿佛也被深重地压抑。
莫名的恐慌,令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猛然间,范卡用尽力气推开了徐森。
退离开来喷泉,范卡迅速背过身去,不想让徐森看到她的眼里的恐惧,也怕看到他眼里的受伤眼神。呼吸间,她微微喘息着,直到他的唇离开之后,那种感觉依然延迟了足够长的时刻才平静了下来。
在被推开的瞬间,徐森是愧疚地以为是自己太莽撞了,但范卡背过身去的举动,像是对他做的事是明显的生气或抗拒,顿觉一块碎石重重地砸在了他心里,令他僵硬地站起在原地上。直到他伸手触到她的身体,发觉她在压抑地颤抖着,他才慌忙地立刻从背后紧紧拥抱着她,心里愧疚,也心痛。
“刚才,我向圣诞老人许的愿望……”范卡压抑着声音,不敢抬头,只是看地上自己和徐森的两个影子叠在了一起,她压下心里的彷徨不安,才慢慢说出,“是希望,你可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