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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天天,昨晚睡得好不好?」
「很好。」我大力地点了一下头,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行少……就算您要我住在这里,随传随到,至少也得允许我回家去拿一些自己的东西来好不好?」
他闻言盯着像小狗一样低声下气的我,唇角慢慢逸出一丝浅笑,接着变成中笑,最后哈哈大笑:「我知道了,你想回去看看你的志豪弟弟对不对?乖乖地和我说实话嘛,找借口干什么?」
我惊喜地看着他,如果我真是小狗,只怕早已冲他猛摇起尾巴来:「行少,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然而他的笑容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换上冷而硬的表情:「不许去。」
我呆掉了,继而无比愤怒:「为什么?!」
「快去做些吃的来,大爷我早就饿扁了。」
「为什么回去一下都不行?」
「顺便把我的烟盒子拿来。」
「你叫我跟着你,可没说连我的自由都要限制!」
「我说的是做我的人,哪是叫你跟着我?」
「不管你说什么,我一定要回去一次!」
「我会让你见到麦志豪的,但不是今天,因为我要你陪我去打拳。」
「总之我要……你刚才说什么?」
陆一行又笑了,套着足有三十公分长拖鞋的大脚在桌下胡乱晃悠:「那些话怎么的都无所谓吧?总之你是我的人,就要乖乖的听话。本大爷如果心情好,说不定就会让你早点见到你的志豪弟弟喔。」
这个混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只得收起想揍人的冲动,再次挂上狗腿表情,点头哈腰地问道:「行少,请问您想吃什么?小的这就为你准备……」
「我说,我可爱的小天天,你就不能换点儿别的?」陆一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阅读报纸(居然还是英文的!),一边向正在辛苦地与培根上糊掉的部分作斗争的我抱怨着。
「每天早上都是三明治,你没做腻,我可吃腻了。」
时光匆匆匆匆过,香港已经进入了阳光与雨水交织的六月。连同今天在内,我作为他陆大少佣人兼玩具的日子,也已经堂堂迈入第八天。看着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穿着「我」熨平的衬衣,读着「我」从外面取来的报纸,用着「我」洗净的食具,还滔滔不绝地批评「我」做的早餐菜色单调的男人,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是不是应该把手边滚烫的咖啡泼到他脸上去。
反正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是硬度和韧性极佳的样子,估计就是浇上一两杯热咖啡,也不会出现常人遭遇烫伤时诸如起泡啦,脱皮啦之类的情况。
「明天!」他突然叫我一声。
「是,您有什么吩咐?」我赶紧挥散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卑躬屈膝地听候他的发落。
他很难得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又不知道如何启口一般,到了最后,他也只说了一句话:「下午你陪我去个地方。」
「知道了。」我应承着,咬了咬下唇。
这样的日子,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心底的焦躁感与日俱增,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爆发……这个他爷爷的混球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回去看看弟弟妹妹啊?
每天不是陪着他去买马券,就是去赌钱,再不就被他当沙包一样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真不知道今天又会怎样折磨我。
可是……
当我看到眼前的建筑物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们走错路了。
第三章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我可爱的小天天,你不认识字吗?即使看不懂Hong Kong Polytechnic University,那下面不是还有香港理工大学的中文字吗?」
把墨镜取下来放进口袋,嘴里叼着雪茄,千载难逢地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身上的一堆金链子却一样没少的男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站在理工学院的校门口,热心地为我传道授业解惑。
现在的时间正值学生们下午上学的高峰期,而无论是我身旁这位陆一行先生那无人可比的体格和气质,还是他身后那辆超级骚包的劳斯莱斯幻影房车,都具备了极强的视觉冲击性,因此好奇的视线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相较于浑不在意的陆一行,身为跟班的我真可谓是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进门以后左转……三层高的白色建筑,算了,先自己找找看吧。」他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张纸条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辞,然后迈开大步走进了校园深处。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门卫什么的站出来拦住这个流氓啊?心里虽然这样想,我还是拔足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就这样来到一栋外观典雅,充满学术气息的白色小楼前面。门口在两名三十多岁的男人充当接待,看得出都是学者型的知识分子,教人好不自惭形秽……陆一行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到他们面前,掏出一张好像是邀请函之类的东西递给他们。
其中一个打开看了一眼,立即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叠足有二十公分厚,塞满了两个硬皮文件夹的资料交在陆一行手里说:「陆博士,这是本次交流会的资料,你的那篇关于如何用几何模型表示哈密顿算符(Hamiltonian operatorl)展开方法的论文也在其中,希望待会在会议上也能听到你精彩的讲解。」
博士?DOCTOR?论文?怎么可能!他不是香港有名的社团宏胜的行少,一个如假包换的黑社会老大吗?
「帮我拿着。」陆一行单手就把资料接过,一股脑塞在我怀里。真他妈的重!
文件夹上居然贴着「国际数学家协会二00四年度第一次交流研讨会」这样的字条,我再次有一种晕浪的感觉。
眨眨眼睛,再次看看走在前面的男人。大大的脑袋,大大的身体,总之上面的各个零件都比一般人大了至少一个SIZE,吃喝嫖赌样样都很精通,说他是社团大哥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但说他是数学家……这家伙全身上下有哪个细胞是和陈省身、邱成桐之类的大师有相似之处啊!
怀着不可思议外加愤愤然的心情随着他进入会场,我原本还打算以无比虔诚的态度聆听一番高深莫测的现代格致之学,可惜那些什么有理数、无理数、高斯公式、泰勒级数……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名词实在是具有无与伦比的催眠效果,以至于第一个演讲者才刚起了个头,我就开始仰面朝天梦周公了。
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哗哗响起,我才惊醒过来,发懵的双眼向上一抬,立即就对上陆一行满是戏谑的脸。
「对不起,行少……」我连忙道歉,坐正身体,用手背擦擦嘴角快要流下来的哈拉子。
「臭小子,滚到外面去等我,但是不许离开这栋楼方圆二十公尺以内。」他终于下了特赦令。
这时第二位数学家已经走上台,只听他慷慨激昂地说:「各位,我今天要汇报的是,关于常系数线性微分方程组解证勒让德多项式的举例……」
我赶紧屁滚尿流地溜出会场。
这栋白色小楼的外面,沿墙正好砌了一排做成树桩形状的凳子,我四下看看,发现并没有禁烟的标志,于是高高兴兴地摸出香烟抽起来。
尼古丁浸透到四肢百骸的同时,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也许是远离了操场和教学楼的关系,位于一片树林深处的这里十分静谧,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六月的阳光还不太炙热,但是已经足够晃眼,尤其当榕树那绿蜡一样的叶子把它反射出来的时候。我不由眯细了眼,像雾里看花一样凝睇着树丛外的操场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大概是在玩篮球或足球的大学生吧,感觉上他们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正常普通的生活呢?我的愿望明明如此卑微,可现实却仍然与之背道而驰……这论调怎么和志豪那小子一模一样啊?
正想着想着,身边的树桩凳上也有人坐下了。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我吃惊极了,一口吐出香烟屁股,叫道:「志豪!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加牛仔裤,脚上则是球鞋,如果不是T恤的袖子太短,以致于从右臂露出的一小截龙尾巴刺青出卖了他,还真和这校园里的年轻人没啥两样。
不过再仔细看看的话……他好像瘦了一点。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志豪答非所问地说。
我的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发出声音来:「是吗?一路顺风。」
「什么嘛,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吗?」
「我说你会听吗?」
「我听不听和你说不说是两回事吧?」
「那好,你不要走。」
「不行。」
我笑着耸一耸肩,又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预想了很多次,再见到志豪时和他说些什么,可是真正见了面,才发现心头纵是有千言万语,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唯有低下头,观察他包裹着白纱布的手。
只听志豪回答说:「去泰国。」他顿一顿,把目光投向我刚才在眺望的那个方向,「我被所有人看作是宏胜的叛徒,已经没有办法再在香港立足,所以陆一行安排我去跟着他堂叔陆天藻。这也算是托了你的福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才短短几天时间,感觉上志豪的棱角似乎被磨平了一些,这应该是好事吧,可是这一段成长,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我不禁看着一脸淡定的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不谙世事的自己。往事历历,那么多共同拥有的过去。打从七八岁的时候起,我们俩就像彼此的影子似的陪伴着,随便翻开九龙岛某条小街上的一块方砖,也许都能找到我们留下的印迹。我们的童年没有五彩缤纷的糖果罐子,也没有令人目眩的旋转木马,在那样贫乏艰险的岁月里,唯一让我们坚持着长大的理由就是对方的存在。
多少任性,多少无知,多少快乐,最终却要分离……人为什么就他妈的都要长大呢?
「哥。」志豪又在轻轻地呼唤我,一如那早已远去的童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初恋。」
「哪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影子的……」我苦笑着摇摇头。志豪,你又知不知道,你在我的心里,永远会占据一个别人无法取替的位置,可是,那与爱无关啊。
「小时候你教我念书,记得有一本书里曾经有这样一句话:『上天要惩罚一个人,就赐给他一段感情,却又让他永远得不到回应。』如果真是这样,我真想问问上帝,我到底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他要把这样的惩罚加诸我的身上?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
这问题难度太大了,我当然答不上来,只好干笑两声:「志豪,是男人就不要把爱啊恋啊这种字眼挂在嘴边好不好?肉麻。」
他恨瞪我一眼:「你太过分了吧?我最爱的人都已经被别人抢去了,连自怜一下都不可以吗?」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抢回来。你别装没听见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