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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宏胜有人发现我失踪,会不会去通知他?而他知道以后,又会不会因为担心我的安危而分神?并不是对他缺乏信心,而是真的不想扮演一个拖他后腿的角色。
可是,这次的事件,似乎是无法靠我的一己之力摆平的,被他知道也是在所难免吧?
「唉……」一想到自己的窝囊和无能,我只好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和阿忠吃速食面的时候,阿光带着几个弟兄走进来了。
也许是没想到我们竟然还吃得下饭,他露出明显的吃惊表情。
「小明哥,都到这地步了,你就一点也不怕?」
我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口面吸进肚子,抹抹嘴才说:「香港几十个社团,几百个大哥,我怕不了这么多。你要宰要剁就早点动手,只要让我逃出去,我保证杀得你全家鸡犬不留。」
阿光被我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好,算你有种……不给你小子点厉害瞧瞧,你倒要屁眼里插扫帚,尾巴翘上天了!」
他回过头去问自己的一个手下,「阿炮你说该怎么收拾这小子?」
「……用荆条抽背怎么样?」
「这么逊的点子你也想得出来!」阿光冷笑着走近我,「不如在他额头纹上『我是男妓』四个字怎么样?或者每天给他注射毒品,让他上瘾以后又停药;再找两个手下强暴他,制成录影带流通到市面上去……你们说哪一个点子更好?」
看着阿光的狞笑,我的心里微微的发起抖来,可是表面上却一点也不示弱:「好啊,既然这么有创意那就做啊!要做就给老子做彻底一点,别他妈的就知道用嘴巴说!」
「你……」阿光的脸扭曲了一下,「小子,你别那么嚣张,你没几条命的。」
「是,我没几条命,但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抓我来,也不敢真要了我的命,对不对?」
阿光顿时气得拼命抓自己的头发。
「大哥,大哥,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他的另一个鼻梁上贴着定型胶布的弟兄拉住他的手,「不是有一句成语叫请君入瓮吗?我们就问问那个傻乎乎的小子他们宏胜有什么厉害的家法,然后再用在这姓明的小子身上不就行了吗?」
喂,就算我踢散了你的鼻梁,也不用这么狠吧?
阿光一想有理,立即冲过去拎住了阿忠的前襟把他提起来:「小子,快说你们宏胜有什么能让人不死又会脱层皮的家法?」
阿忠吓得紧闭双眼,用抖得像电池过期的WAIKMAN般的声音说:「最近……大家是都觉得有一样能让人不死也脱层皮的东西……不过你们绝对不可能把它用在小明哥身上啦!」
「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说!」
「就是……就是小明哥和行少唱粤剧啦!每次只要小明哥一开腔,大家都会觉得简直就是比信义社的煎酿三宝还厉害的酷刑。」
阿光的脸都气绿了:「你耍我!」
阿忠一脸无辜:「我像吗?」
我看着阿光的惨绿脸色,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气愤,照理来说,应该是被别人说成那个样子的我更有资格生气吧?
「你们……」阿光捶胸顿足,「气死我了!肥仔贤,你给我过来揍这小子一顿,摆明了手尾,我就升你的职!」
胖胖的阿贤刚才一直低着头数蚂蚁,听到自己大哥的命令才抬起头来。他看看阿光,又看看我,苦着脸说:「老大,换个人行不行?」
「反骨仔,你他妈的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
「光哥,我不敢,可是正因为我不敢对你不忠,所以也不敢对小明哥不义……他很早以前就是我朋友,我害怕揍了他关二爷不放过我。」
阿贤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决,一刹那我不禁有点感动。
「关二爷不放过你?妈的,老子现在就不放过你!」猝不及防地,阿光抬脚朝阿贤用力一踹,把他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白痴,就好好待在这里陪你的朋友吧!」
说着阿光撇下阿贤,骂骂咧咧地带着其他兄弟离开了。
我赶紧单手扶起他:「你怎么这么憨直呢?就算是虚与委蛇也好。怎么能当面违抗老大?」
阿贤看看我,突然说:「小明哥,对不起!」
「拜托,我最怕这种肉麻兮兮的台词。」
「其实,我一直是想加入宏胜的!可惜宏胜的门槛太高……不过光哥是个不错的老大,这次是受了那个……」
他倏地住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那个?哪个?
夜里躺在床上,想着阿贤说漏嘴的话,我再次肯定,这次我是遇到大麻烦了,陆一行,希望我们这次都能平安无事……
第二天,当阿光再次跑来的时候,我不禁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生气地质问,似乎对我的气定神闲感到有些慌乱。
「去把他叫来。」我开门见山地说。
「他?谁啊?」
「还用得着我说明吧?就是那个指使你把我捉来的宏胜的内鬼!」
「咦咦……」阿忠在我身后惊得怪叫。
阿光的脸上慌乱更深了。我立即就知道,自己的假设是对的!
虽然猜对了,可是我的心里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向下沉下声。因为这就意味着,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作为活口被放掉的可能。
就在我感到寒气森森袭来的时候,一阵像夜枭一样的笑声在门口响起,然后,一个西装笔挺,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头出现在我们面前。
「鬼……」
就算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穿着女装的陆一行,或者西贡码头的鲍鱼西施,我也绝不会比现在更吃惊。
因为……我一直以为会干这种事的是那个和陆一行有过节的杰叔!
「还愣着干什么?快替我们的小明哥宽衣照相啊!」
随着鬼叔一脸阴森冷笑地下达命令,阿光的手下当真准备一拥而上,脱光我的衣服。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但见势不可免,我咬一咬牙,对他们说:「脱衣服是吧?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说着我缓缓把手伸向衬衣的钮扣。
「哇,光哥,这小子就像只白切鸡一样,身上居然没有毛耶!」
「××的尺寸也一般,而且颜色那么浅……怪不得是替老大暖床的货色。」
在黑洞洞的枪管和亮闪闪的相机的环伺下,我咬紧牙关,乖乖地任他们摆布。
他妈的,这次只要老子不死,绝对要把这里的混帐东西们通通打成残废……我在心里无声地发着誓。
拍照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把衣服丢回给了我,不知道是谁的手还趁乱伸过来,在我的胸口狠狠摸一把,又痛又麻,我恶心得几乎吐出来。
果然……这种东西就和食物一样,并不是每种食物都能够对口味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我却有一种历经浩劫的感觉。
「你们放开阿忠吧,他这么笨,能把你们怎么样?」
穿好了衣服,我向鬼叔请求。刚才因为想要冲上来「保护」我,他被阿光的手下打昏绑了起来。直到看到他平安无事,我才放下心来。
「鬼叔……」看着那个志得意满的老头,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为什么?」
勿须更多的语言,他当然明白我问的是什么。
「不错,我是反了陆一行怎么样?我就是不服气怎么样?他老豆还是太子爷的时候我就进了社团,凭什么江山是我们这些人拿命去拼,赚的钱就归他陆家人来分?当年我跟着陆天荣他老豆在湾仔砍人的时候,他妈的陆一行这小子的卵在哪里都还没准数呢,我好不容易到了几十岁,从一杆老枪做到一个字头,凭什么还要对一个后生低声下气的?」
他一口气吐出心中已久的积怨。
「你上次明明还说,喝喝红酒打打高尔夫泡泡小妞很舒服!」
鬼叔啧啧两声,开始在我眼前踱来踱去:「你难道不知道,玩这些东西都很花钱吗?」
「那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只要陆一行这小子乖乖的,自动的,退位让贤,然后……再签一份财产让渡书,我就放了你。」
我苦笑:「鬼叔,他让了贤,别人就会服你吗?要是你的篡位大业进行得顺利,只怕也不用绑架我这个无足轻重的男宠,还把标哥送进医院了吧?」
「啪!」
我话音刚落,鬼叔突然一个猛地转身,反手一扬,重重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颊上。
「你他妈的也知道自己是个男宠,就给我安分点,凭什么还来教训老子?」
我被他打得头偏向一边,嘴里好疼……好像牙齿已经松动了,不过我知道,他这就叫恼羞成怒。
「陆一行会不会就范,你就不用担心了,他是有名的爱妻模范,全香港的黑社会都知道。而且他不来也没关系,光哥手下的兄弟们正好可以过过瘾,你这个『大嫂』,想必别有一番风味吧?」
说完,他又发出一阵乌鸦一样的恐怖笑声凑近我,得意地说:「实话告诉你,陆天荣也是我派人杀的,要不是你这小子口风够紧,小命早就不保了。也是陆一行自己笨,查不出主使人,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你还是祈祷他在泰国少受点伤吧,我虽然有请他的两位堂叔不要取了他的小命,可没让他们不要留下他的一两条胳膊。哈哈哈……」
随着大门从外面落锁的声音响起,我捂住肿起来的脸,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们果然在狼狈为奸!
「小明哥,你在想什么?哇,你的脸肿得好厉害,要不要用冰敷一下?」阿忠突然一脸紧张地把头凑过来。
「我没事……只是在想你难道觉得我的粤剧唱得比鬼叔的笑声还难听?」
「小明哥!」他又快要哭出来了。
我只好抱歉地看着他:「阿忠,看来这次你要受我连累了。」
「没关系啦,我相信行少。」
我摇摇头,正色对他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心存希望。」
「可是行少他是喜欢你的!」
「阿忠你醒醒吧!常言道项羽千斤力,抵不过刘邦四两命,他现在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解救我们?更何况你也知道鬼叔为什么叫鬼叔吧?铁锁横江鬼见愁,能让人上也上不了,下也下不了……我敢打赌他一开始打算的就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行少不来,我们就可以多活一天,他一旦来了,我们就会通通玩完!」
可是……
在对阿忠说着这些大义凛然的话的同时,我心底的一角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小小声地呐喊,呼唤着陆一行的名字,自私地盼望着他能像天神一样降临,解救身陷圄囹的我们。
你在乎我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到可以为我舍弃一切的程度?即使可以从嘴里说出各式各样美丽的承诺,如果没有经过事实的验证,也全是虚假空洞的词藻而已,而现在这个事件,不正好可以作为证明承诺的证据吗……
我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真替自己感到脸红。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命运全部交在别人手中?
不能被救,就只能自救。
捏捏掌心里那把刚才忍受着被人揩油才拿到的只有三寸长的小刀,我暗暗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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