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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他了麽?”
“秦央!”刻毒的问句下,沈晋缓缓地挺起身,“你……”
话未出口,他插在裤兜中的右手再次挥来,左颊上痛得眼中一片涩意。
秦央站回原地,目光中有著毫不掩饰地嫌恶:“叛逆很好玩麽?想一直玩到死麽?”
最後看他一眼,转身离去的一刹那,手腕被牢牢抓住,施予对方的暴力被全数回报到自己身上,一样的位置,更凶狠的力道。秦央啐了一口唾沫,换他被逼到紧贴墙角。
“秦央。”双手撑在他的头颅两侧,沈晋垂下头,一字一字说得鄙弃,“我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装腔作势。”
松开对他的压制,沈晋背过身:“好学生,有大道理放到作文里去说。考好了,你爹妈会夸你的。”
身後没有动静,面前只有斑驳地长著青苔的墙壁,光线愈加黯淡,巷口偶尔有行人路过时的谈笑声。身上的疼痛麻痹了神经,眼中的涩意越来越清晰。
身後的秦央终於开口:“你又不信教,戴什麽十字架?”
刚才就从他敞开的领口中看到他颈间的饰物,散发著淡淡光泽的银色挂件,做工粗糙,边角处已经裸露出暗红的原色,一看便知是从街边小摊上八块钱一个买来的。
“你知道什麽?”奋力压抑下去的酸涩因他的问题而又反弹上来,想要倾诉的欲望冲破喉咙,猛地旋过身对上他被打得失去了眼镜遮蔽的眼睛,“你妈当著你的面被人骂过下贱?你爸隔三差五地换秘书?你家时常有人上门闹,不是说你妈勾引男人就是哭著说有了你爸的种?你爸妈三个月没回过一次家?什麽叫儿子,只要塞了钱就什麽都不用管?给我请了个把名师就是关心我?笑话!凭什麽他们自己丢人现眼就要我给他们挣面子?嗯?不及格怎麽样?交白卷怎麽样?老子就算不上学了又怎麽样?她能骂我?他能打我?他们一个个上宾馆开房还来不及!我爸连我的教室在哪层楼都不知道!”
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眶周围不知不觉起了一圈红,褪去满不在乎的伪装後,激烈的吼声到最後却浸满苦涩和悲哀:“可怜我了是不是?要安慰我了是不是?好学生秦央要不要每天放学後帮我补课?”
“原来你到现在还是这麽幼稚。”寂静的小巷里,秦央的声音异常清晰,“你爸不打你一顿你就不知道悔改,你妈不夸你一句你就不知道要继续用功?”
衣襟被揪住,视线被迫上移,秦央平静地看著他赤红的双目:“沈晋,你果然废了。”
然後,屈膝,狠狠地顶上他的小腹,拳头精准地打上他姣好的右脸,揪著自己的衣襟的人立时松了手,痛苦地倚著墙根蹲下。
秦央低下头,掸掸衣摆:“《故乡》最後四段,明天中午背给我听。那张英语卷子你连题目都没看吧?重做一份。”
沈晋只是仰起头瞪他,又立刻低了下去。
秦央捡起书包,走出几步又转了回来,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听课笔记抛到他身边,口气倨傲:“别再让我知道你没有笔记。”
一直走到巷口,秦央回过头,墙根边的人还一动不动地蹲著,自己的笔记孤零零地躺在他脚边。
“沈晋。”秦央叫他,他没有抬头。
“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他们死了,你是不是跟著一起死?”
第二天中午,沈晋没有来背课文,一道几何题秦央做了足足一个中午,纸上的线段来来去去地描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作业本快要画穿了。”糖糖咬著棒棒糖冷眼瞥著他可怜的作业本。
一直到放学後,秦央去车棚取车,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拖到了一边。
“拿来!”脸颊肿得老高,下巴上也是一片青紫。事实证明,无论帅得多麽惨绝人寰,一旦被打成了猪头照样不会有帅得惊天动地的猪头。
秦央想,难怪他一整天都安安分分地趴在桌上不肯见人。
“什麽?”
“笔记!”
昨天扔给他的本子以同样不屑地姿态扔回他手中。
“你秦副班长就靠抄这个拿高分?”
秦央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忙翻开手里的本子,入眼第一句:
“啊……嗯……好大……啊……慢点……嗯嗯……好棒好棒……”
昨天还傲然不可一世的脸霎时充血。
想起来了,糖糖有一本本子和他的英语笔记本一模一样,小妮子常埋头在本子上抄抄写写。很显然,常把自己的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的姑奶奶错拿了他的,也或许昨天放学时手忙脚乱,所以……
秦央开始後悔,自己怎麽会一时心软,没有干脆地把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奸诈的人打成傻子呢?
第七章
《故乡》最后四段,沈晋每天中午拖拖沓沓地过来背一段,从断断续续语意含糊到脱口而出倒背如流,好好一本语文书被他翻来覆去地揉成了一团烂咸菜。把书卷成筒状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门:“……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坐也坐得不安分,身子后仰,仅用两条椅腿支撑着,一翘一翘地,他是坐得舒服了,秦央却看得难受,停了笔灿笑着对他说道:“沈晋,你再往后靠靠,再往后一些。”
沈晋明白了他的意思,重心前移,两条晃悠了许久的椅腿安安稳稳地着了地,一张方才还苦得能挤出汁来的脸转眼就洒了春雨获了新生,笑得痞里痞气:“我要是摔傻了,你养我?”
“我养你?”秦央挑眉,一支黑色水笔在指间转得不紧不慢,“好啊。我先去探探行情,这年头,一对眼角膜是个什么价?肾脏要是活取的话,是不是能更贵些?还有你这身膘,现在的猪肉是五块钱一斤,那咱大出血一回,3块钱一斤,怎么样?要是放从前,好歹也能放鼎里熬出碗肉糜吧?”
沈晋“啪——”地甩了书,哇哇叫着要扑上来掐他:“你小子真没义气?就这么对你兄弟?”
秦央扭身往后退去,笑笑地看着他淤青未褪的脸:“还有你这张脸,也不能留。得拿刀画花了才行。否则,下辈子得继续祸害未成年少女。”
话是这么说,手里多出块创可贴,抬手就撕了封给他贴了上去。
那天晚上,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带了一脸青青紫紫回家,头发乱了,嘴角肿了,衬衫扣子也掉了几颗。秦家姆妈大吃一惊,急忙丢了股票机,先跑到门边掀了秦央的衣服看他背上的胎记,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自家儿子。又是找药酒,又是敷热毛巾,搂着儿子长得还不宽阔的肩膀把自己老公呼来喝去支使了大半天。
新好男人模范丈夫小声唠叨一句:“男孩子打打架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边的太后大人听见了,眼睛往这里一横,赶紧灰溜溜地往厨房跑:“我去看看水烧开了没有,呵呵……”
到了学校,班主任也吓了一大跳,下了课特意跑来表示关心:“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要不要紧?还有哪里有伤没有?下一节课是体育课是吧?别上了别上了,去卫生室再看看。”
沈晋斜着眼睛怪声怪气地说:“哟,太子爷,干脆去医院住个三年五载再出来吧。”
秦央看见他脸上肿了一圈,擦伤的地方完全没处理过。
此时,下手却故意放重了一些,惹得沈晋闷声一哼:“喂,你轻点!”
手指头就再用力一按:“活该!”
沈晋嘟着嘴咕哝:“还不都是你打的?现在才想起来赔礼……”
教室是两面通风的,窗明几净,凉风习习,楼下小花园里种的水杉已经长到了三楼的窗边。这一阵功课还不紧,糖糖、茜茜几个早早就做完了作业,正围成一圈在教室另一边说笑。偶尔有歌声自笑声里传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是一首《同桌的你》,中考还是明年春暖花开时要担心的事,多愁善感的小女生们已经想到了别离。
秦央问沈晋:“你爸给你请的老师是哪儿的?”
“哦,XX中学的。”XX中学高中部是本区最好的市重点。
“这学期上了几次课?”
“嗯……八次吧?”
“逃了几次?”
“一次去了网吧,一次去玩滚轴,还有一次陪那个……你知道的,那天她生日。”
“还有呢?”手指忍不住又往那块创可贴上戳。
沈晋咧着嘴“嘶——”了一声,抱怨道:“疼!”
秦央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还有呢?”
“还有几次睡过头了。”
“几次?”
“两……两次吧?”
“还有三次呢?”
“去了。”
水笔在五指间转了个来回,秦央略一思索:“过去补课的时候继续睡?”
“嗯。”语文书被正过来卷成一卷,再摊开,反过来又卷成一卷。
“今天晚上有没有补课?”
“有。”
“你怎么打算?”
“你去我就去。”
一把从他手里把惨遭蹂躏的书夺过来,秦央的眉尖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这是我的书?”
“是啊,你不知道?”很不知好歹地点头,贴着创可贴的脸颊边露出一朵堪称完美的无辜笑容,如果可以排除那个肿得好似屁股的下巴的话。
那边的糖糖无意间往这里扫了一眼,她看到她那个温润斯文常带着包容笑容的同桌,他的拳头正落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我发现哦,其实秦央真的蛮不错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一脸“你刚知道啊”的表情。
等到帅帅的沈晋学长终于摆脱那张猪脸,重新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地出现在广大纯情小学妹面前的时候,糖糖不无感叹地说道:“弱水三千,怎么尽往沈晋那只漏底瓢子里挤呢?”
漏底瓢子刚好踱了过来,拉着秦央坐到靠走道的窗边:“喂,你看阳台上那女生怎么样?”
“哪个?”秦央顺着他的手去看,阳台上站了一长排,三三两两地说着悄悄话。
“正对着窗口那个。挺漂亮的吧?”沈晋隔着窗户兴致勃勃地看,秦央转过头,这小子的两只眼珠子快亮过灯泡了。
起身从糖糖的桌上抽出块纸巾递给他:“喂,擦擦,你的口水滴到地上了。”
沈晋大笑着接过纸巾,凑到秦央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隔壁班的那个‘四美’之一给你递了情书?写什么了?让兄弟瞻仰瞻仰……”
“瞻仰后面跟的一般是遗容。”秦央侧过身和他拉开距离,忽然翘起唇角笑得有些恶劣,“沈晋,你现在看上的这位,跟我递过情书。我记得我还留着,兄弟一场,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你可以把上面我的名字换成你的。不用客气,大家是兄弟嘛。”
沈晋说:“我靠!”
这一年冬天,一贯湿冷的S市难得下了一场小雪,自小没有见过什么叫“雪花漫天”的孩子在课上连连惊呼,视线都粘在蒙着水汽的窗玻璃上了,任班主任如何劝诱都劝不回来。从北方过来的班主任只能苦笑着摇头。
日子就是这般,平静祥和,偶尔一点波澜。解数学不等式、列化学方程式、再默物理公式,背厌了之乎者也,再背一会儿ABCD,各科老师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凝重,要求越提越高,作业量越来越大,班级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显出几分沉重。等楼上的那届初三毕业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懵懵懂懂的学生们第一次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