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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多少人?”
“独自一人。只穿一袭寻常布衣。”
“独自一人?皇帝身边的人。轻易出了皇城,总归有点什么事。”莫非呆呆想了片刻。心中总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摇一摇头,淡然道:“走,看看去。”
……
月胧纱,一层,西南角。
身着深青色便衣的王卫独斟独饮,仿佛对周围的热闹场景毫无所觉。他的帽檐拉得极低,只在举杯饮尽杯中酒的一瞬间。方能看见眼中无尽的落寞,还有一闪而过的寒冷。他所坐的位置虽然僻静,却并不偏远。只是若非特别留意,又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很明显,他是有意的匿藏气息。
羽林军统领,果然不简单。莫非唇角扬起极为清淡的笑,问道:“如何发现他的?”
迟迟抿一抿唇,露出几分自傲的神色,道:“外地人。生脸孔。属下吩咐姑娘们特别留意,他只点了酒菜,不曾叫姑娘作陪。属下想,不找姑娘来月胧纱干什么?若是喝酒吃肉可以到酒馆客栈。可比在咱们月胧纱上算多了。于是赶紧让人去查。将各州府回来的暗庄联络人都叫来看过,央都瑭玥认得他,说是羽林军的王卫,属下便马上来回三小姐的话。”
莫非听着迟迟的话,低头想了一想,猛然抬头,眸子亮晶晶如两丸冰绿宝石,沉默片刻,正色道:“我先下去看看。这事还是着人去回少主一声。另外,南宫丞相那位大公子看中苡娘,想要为她盘头的事,我准了。你向少主报备一声,请少主多给她些权限,毕竟南宫府的情况较为复杂,不要伤了自己人的好。”①
迟迟听得暗暗有些心惊,苡娘是央都城月胧纱的红人。竟然可以进到南宫大人的相府去,确实有几分本事。迟迟心中苦笑,南宫府有几颗钉子,连她也不知道。苡娘原是她提拔上去的人,要是能活着从南宫府出来,以后的地位,只怕比她还要高上一截了。她点一点头,含着寥落的笑意,道:“是,事关重大,属下亲自去一趟府上。”
莫非哪会猜不到迟迟的想法和顾忌,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也不看她,只缓缓地说:“你是月胧纱的老人了。在我们家当差,伶俐自然是很好的。不过……”莫非抬头冷冷地扫视了她一眼,说道:“最要紧的是忠心,若心思不在月胧纱,只想着旁的歪门邪道,这脑袋怕是长不安稳的!当然了,你若好好办事,少主赏罚分明,自然厚待于你。不一定要入了洞才能立功,明白吗?…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迟迟神色陡地一凛,口中道:“属下明白,决不敢僭越,必当忠心耿耿为家里办事。”
莫非满意地笑了笑,说一句“去吧。”迟迟自退回后堂,备了马车亲去慕容府不提。
……
莫非将酒坛往王卫桌上一放,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王卫轻轻的“咦”了一声,望向来人,却见眼前坐着一个极为素净的女子,一件素净的洁白上襦,浅浅鹅黄罗裙上以朦朦的淡粉渲染裙摆,再以工笔绘满折枝白玉兰,不着妆容,却凭着素颜在众人中生生脱颖而出。他目光缓缓一沉,淡淡道:“我没叫姑娘。”
“我知道。”莫非淡淡笑着看向王卫,平静无澜的笑意中有一丝探寻。
王卫正要开口,楼中响起泠泠淙淙的琴声,曲调轻柔,正是北庸时下最流行小曲。琴声一起,楼中吵闹的声响似乎竟静寂了许多。弹琴的是月胧纱的红牌之一冷香。恰如她的名字般,冷香向来冷艳,只是弹琴,既不唱歌也不喝酒,反倒有许多客人偏偏喜欢她冰冰冷冷的样子,常有千金一掷为搏美人一笑的趣事。
王卫一听琴音响起,虎躯一震,连忙转目向台上看去,看见冷香,他目光一亮,整个人恍若出神离窍了一般,恍惚轻声道:“玉竹……”
莫非细细瞧着王卫的神色,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王卫的神情发乎自然,不似作伪,看来王卫来此,是为了私事。只要不是皇帝疑心派他来暗查月胧纱,那便没她什么事。
正要转身离开,眼角突然晃见王卫腰间一抹亮色,玄铁令牌!莫非微微眯了眼藏住眼底的光,将一壶酒递到王卫面前,平静接口:“玉竹冷香,宛若天人。”她淡淡笑着看向王卫,道:“大人很喜欢我们家冷香?”
王卫心中一沉,面色不改,收回眼神道:“我不是什么大人。”
莫非拿起酒坛,在青花瓷碗中倒了满满一碗酒,微微笑道:“嗯,现在是在芙蓉城,不是在央都皇城,小女子还是称呼您一声王公子罢。”
他端详莫非半响,皱眉道,“你是谁?”
莫非举起酒碗,温然微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王公子达成心愿。”说着,眼神往舞台上看了一眼。
王卫微眯着眼,细细看着莫非,确定她的话是极为认真的,眼底隐隐有一丝忧色,压低声音,轻轻道:“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便知道,我的心愿你是无法帮我完成的。”他眸中尽是讽刺的笑,举起酒坛和她的碗碰了一下,仰头狠狠喝了一口后,“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帮我。”
莫非亦是大大的灌了一口酒,眼波流转,盈盈笑道:“我说驸马爷,你想明媒正娶大张旗鼓的和咱们长公主殿下作对,当然没人能帮你。可若是你只是想和我们家冷香在一起的话,办法,有一百种。”
王卫眼中一亮,颇为意动。
莫非缓缓将酒碗举起,露出清浅白牙,静静看着王卫。
王卫看着舞台怔怔片刻,回望着莫非,眸光黑沉:“说你的条件吧。”
莫非咬着下唇吃吃一笑,举眸望着他道:“小女子不过是请大人喝一顿酒,交个朋友,以后小女子若是犯了什么错处,还请大人看在今日的情分,枉开一面。”
琴声叮咚,仿佛不停撩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神经,眼神中却露出一丝犹豫,一丝挣扎……突然,王卫将酒坛轻轻碰在莫非举起的酒碗上,仰头将坛中的馀酿一口饮尽,瞧着莫非,坚定道:“成交!”
……
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便渐渐歇住,只留一层淡淡的水雾笼罩在芙蓉城的大街小巷。
冷香芊指轻扬,美妙的琴音荡漾在月胧纱的每个角落,绕梁不绝。西南角的两人,一人执碗,一人拎坛,频频对饮,都有了些许醉意。
莫非将酒碗送到唇边,举袖挡住眼中难掩的一丝焦虑:这人酒量这么好,怕是自己醉了他还没醉,怎么办?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玄铁令牌呢?
便在此时,门口响起争吵的声音,引得众多客人侧目。王卫循声望去,皱了皱眉,朝莫非笑道:“老板娘,有人砸场子。”
……
……
①盘头:就是取青楼女子为妾的意思。
(20120208初修))
第五十四章 是一起上?还是滚?
……
莫非抬眼望去。原是两位锦衣玉冠的公子哥带了一众随从想要入楼,却被站门的龟公拦了下来。公子哥儿尚未发话,他身边五大三粗的侍卫随从便闹将开了。只听其中一人嗓门奇粗,瓮声骂道:“你这不长眼的混球,不认得君洲齐家四少爷吗?啊?我们少爷慕名来听曲儿是给了你们这小楼子天大的面子,嘿,这没说让你厢房伺候,你居然敢把爷拦在店外!啊!找死啊!”
龟公说理不成,反挨了一巴掌。管事迟迟又不在,掌柜佟月娘手上的算盘珠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急急忙忙摇曳着混身的丰满,笑憨憨的赶了去,娇笑道“哎呦,几位爷,几位爷,您能来咱们月胧纱,咱们蓬荜生辉呀,但咱们楼子里地儿小,确实已经坐满了,还望爷原谅,改日再来,月娘请您喝酒!”
“滚一边儿去,谁稀罕你请?小爷我给不起钱吗?客满了?给爷赶一桌出来不就有桌了吗?老子出十倍的价钱!”
佟月娘暗骂,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赔笑道:“爷,您就宽宏大量,原谅则个,这来者都是客,赶谁走这也不合适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齐家四少爷一巴掌打在佟月娘脸上,佟月娘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脸上起了五个红指印儿,只听那四少爷骂道:“小爷本也不稀罕到你这破楼子来,你却这般不知趣,小爷我就偏要进去。不长眼的东西,脏了小爷的手!”说罢横冲直闯就往里闯,龟公还要再拉,佟月娘一把挡住龟公,摇了摇头。眼中露出恨恨的神色,嘴角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一闪即逝。今儿迟迟管事虽然不在,三小姐可是在楼子里的。要闹就让他们尽情闹去吧。
……
冷香手指微扬,面色冰冷的抚着古琴,对客栈之乱仿若未闻。琴声如水,丝毫不乱。
王卫看着齐四少等人望向冷香的眼神充满惊艳**。皱了皱眉,重重将酒坛放在桌上,冷冷道:“蠢货,坏了这好酒好琴!”
莫非收回目光,举起瓷碗又灌了口青梅酒,一副懒懒散散的表情,微眯着眼睛。仿佛是有些醉了,全然不管楼里有多乱,眼光只若即若离的在王卫身上游荡,但更多的时候,是落在王卫腰间那块玄铁牌子上。莫非心中有些焦急,却又不能被王卫看出她的焦急,她没有心情理会是什么人来闹事,她只想要那块牌子,那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玄铁牌子,那块可以自由出入央都皇城的牌子。
但见那齐四少爷一路簇拥撞开客人。走到居中的一桌,不理会众人指指点点,那大个子啪的一声摔下一锭银子,把佩剑往桌上一按。吼道:“滚!”一桌书生脸色苍白,其中一名站起来还没说话,已经被另一人死死拽住,往桌上的佩剑做了个颜色,愤愤道:“李兄,走吧!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也不拿桌上的银子,一桌人愤愤离开,只听那最先站起来的李姓书生在离开客栈前愤愤的说道:“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齐四少冷“哼”一声,豁然转身,道:“王法?爷就是王法。”李书生和许多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一般,极爱冷香的琴和迟迟的舞,也算是月胧纱的常客。可这般无礼霸道的人还是次遇见,不由气得有些糊涂,转身便骂:“你这泼货,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知朗朗乾坤……”
话音未落,齐四少已拔剑出鞘,直直一剑便朝书生刺去。众人不意他一言不合便出剑伤人,皆是惊呼出声。
李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眼见长剑带着劲风直袭胸口,一股杀气笼罩全身,惊出一声冷汗,竟是吓得连惊呼躲闪也忘了,脑中直闪出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莫非听见惊呼,见齐四少竟要公然杀人,急急朝王卫道:“救他!”
莫非话音未落,剑尖离书生胸口不过一寸,莫非握紧了酒碗。忽听齐四少“哎呦”一声惨叫,一只竹筷击打在齐四少右手腕,“叮”的一声脆响,剑已落到地上。
莫非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能做皇帝身边的羽林军头子,果然名不虚传。光看这一下,出手既快又准,却只伤了那阔少的手筋,而没有洞穿手腕,力量的掌控之精妙,她所认识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唐子俊能做到。想到此处,偷觑了一眼那块玄铁令牌,不由担忧起来。他这么厉害,要偷令牌只怕极为困难,可没有令牌,要如何混入宫中呢?眼看就要入秋了,元帅又去了涿郡处理军务,姐姐的情况不能久等。况且,经过上次二小姐云溪落水之事,府里的下人们都以为她逼死思语,对她既怕且恨,她在慕容府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入宫,势在必行。可怎么入,这是个问题。
李书生刚刚到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吓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