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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握天下-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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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宁皇朝的后宫不乏血雨腥风的争斗,但是,过分的宠爱引来不一定是暗箭,更可能是朝臣的劝谏与皇室长辈的直接处置,文肃皇后贵为国母都不能例外,何况后宫妃嫔?未必是极端的处置,但是,宫规森严,严厉处置一番,冷淡皇帝的热情亦属常事!
阳玄颢做了错事,受罚的却一定不会他!这就是天子的特权!
因为齐朗的话,尹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几乎要怨恨皇帝了,阳玄颢根本没有那么在乎尹韫欢,而他做出的事情却会让尹韫欢承受最无辜的惩罚。
尹朔是在焦虑中走到慈和宫的,看到长宁殿前一片诚惶诚恐的景象时,他才蓦地回神,同时听到齐朗与谢清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
他们都是熟读经史的人,翻阅史书,元宁一朝能让皇帝长跪不起的太后屈指数——为立储,文宗皇帝曾在长宁殿前跪了一夜以求端敬皇后的同意;为追崇母家,玄宗皇帝曾在长宁殿前跪了三天两夜以求宣圣皇后的原谅——如今,殿外跪了满庭的人,紫苏却没有任何表示,谁知道会不会在史书上记下第三个例子?
尹朔快走两步,跪到阳玄颢面前:“陛下,您……”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无语继续。
齐朗与谢清被长宁殿前的景象吓住了,待尹朔出声,才反应过,也跟着尹朔行礼,但是,阳玄颢却低头无语,并不看面前的三个人。
谢纹已经觉得头晕了,仍然坚持地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却正好看到谢清询问的眼神,不由苦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轻点头,肯定他们所知的情况无误。
她这一点头,齐朗与谢清同时变了脸色,却又不得不将所有情绪按捺下去,但是,已经明白紫苏为何关上殿门,没有半点表示了。
谢清心中冷笑,面上却摆出沉重之色,膝行两步,急道:“陛下,太后娘娘处置后宫,难道有不妥之处吗?”
这一次,阳玄颢抬起头,看向谢清的目光却冷如冰霜,谢清叩首至地,声音低哑:“陛下今日之举,令史官如何下笔?陛下三思啊!”
尹朔也同样叩首,泣声言道:“陛下如此对太后娘娘,必担不孝之名,臣惶恐!”
只有齐朗从谢清说话开始,便俯首却未置一语。
阳玄颢眸光一闪,转头看向齐朗,偏就问他:“齐相也如此劝朕吗?”
齐朗并不抬头,眼神微变,却以一种阳玄颢听来十分奇异的语气回答:“陛下仁孝纯善。不忍慧妃受苦,何不体太后娘娘拳拳之意呢?”
齐朗的话音一落,阳玄颢便挑眉冷笑,却没有说话。
仅此已让驻足阶上的赵全心惊不已,生怕皇帝道出什么不可转寰之语,令紫苏恼羞成怒。
赵全还在为皇帝的目的困惑,此时更加心烦意乱,但是,方才他想入殿请示,却被紫苏强硬地拒绝,他当然不敢再妄动。也他并立的叶原秋同样满腹的惊疑不定,紫苏方才的拒绝让她吓了一跳,她几乎以为赵全要送命了,幸好紫苏没有再说什么,但是,随着天色渐晚,殿内的寂静便更让她与赵全不安了。
长宁殿内外便在一片寂静中看着红日西坠,天色渐暗。
齐朗这时才抬头,轻轻皱眉,见阳玄颢垂首不语,尹朔与谢清也皱着眉,不安地交换眼色,见他抬头,两人一起看过来,齐朗不由苦笑,缓缓摇头。
阳玄颢的心思,齐朗与谢清都已知晓七成,尹朔却因事涉己身,虽然有感觉,但是,仍然未想清楚,因此,齐朗才毫无办法可想,只能陪着皇帝跪在这儿。
大半天下来,赵全也想明白皇帝的用心,却只能在心中叹息,自己也说不清是为皇帝的心计,还是为紫苏的狠心。
“赵全!”紫苏忽然出声,让殿门前的宫人一惊,赵全更是连忙应诺,只听紫苏平静淡漠地道:“宫门即将下钥,让尹相他们都离宫吧!”
“是!”理由无可挑剔,赵全自然不敢多说,连忙应下,过去与三位议政大臣言明,规矩如此,尹朔他们只能起身,稍一犹豫,尹朔又道:“公公可劝过太后娘娘?”
赵全叹息着摇头。
“请公公代传,臣等请见太后娘娘!”尹朔下了决心,对赵全言道,赵全一惊,连连摇头道:“奴卑已经禀告太后娘娘三位大人至此,但是,太后娘娘并无宣召之意!”
“请公公通禀吧!”这一次却是谢清出声,“臣等总需尽力一试才行!”
他们一到,赵全便禀告了,但是,紫苏连殿门都不让他进,之后更是一言不发,他们三人都是知道,因此,也就无人求见,此时即将离宫,总要再试一试才是人臣的本份。
赵全无奈,再次通禀,却只听殿内一声“哐当!”之响,似乎是什么瓷器砸上镜面的声音,阶下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同时苦笑,随即就听到紫苏冷冽的声音:“哀家不能起身,不便见外臣,三位身负国事重任,请回吧!”
出了后宫,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尹朔才摆手道:“今日是我当值,先行一步了!”
齐朗与谢清拱手相送,并肩离开,到了宫门口,谢清硬挤上齐家的车,等车走了,才对一脸阴沉的齐朗道:“很少看你这副模样!怎么?皇上很可能成功?”
齐朗摇头:“太后是轻意改变主意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这副样子?”
“我担心……”齐朗忧心忡忡,“皇上的固执恐怕超过她的预计了,他们之间……”
谢清靠向车壁,冷笑:“那又如何?我们这位陛下呀……总在不合适宜的时候坚持不合适宜的事情!”
齐朗却笑了:“随阳,他是天子,不是木偶,只按你的心思做事!”
“所以,你今天才尽量沉默,不与他争执?”谢清摇头,“恐怕,陛下领会不了你的好意!”
齐朗淡言:“总要为他们母子留一分回旋的余地!陛下总是太后的独子!”
谢清一愣,默然点头。
有些话,齐朗并不好对谢清直言——紫苏是为他才硬是不理阳玄颢的,他当然不能再让事态激化,只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也不可能放任事态如此僵持!
“随阳,你还去饮冰茶庄吗?”齐朗轻拍靠垫,似乎很随意地问道。
谢清愕然,但是,随即就反应过来,轻笑:“好计量!直接毁去所有筹码!”
尹韫欢的确尚未大安,皇帝不忍她跪候旨意,可以向太后说,或是要皇尽快处置,阳玄颢却用这种方式,自然是有所图!
他这样做,在别人看来自然为了保护尹相,但是,齐朗和谢清都明白,他是在告诉紫苏,他他现在并不希望撤换尹朔的首相之位,或者说,他不想让齐朗进位议政首臣,也正是因为如此,紫苏才会气极。——阳玄颢其实是在要胁她,让他罢尹朔的相位?可以!但是,紫苏不可以再要求别的!
自己的儿子学会要胁自己,哪一个母亲都会高兴?
更何况,阳玄颢此举又何尝不是想限制紫苏对朝政的影响?
长宁殿中一片黑暗,紫苏却默默地笑了——好!她就看看,这一次她的儿子能做到何种地步!
想留下尹朔制衡齐朗与谢清?——紫苏闭上眼,唇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一次阳玄颢没有失去帝王的分寸,却错算了一些事情!——紫苏很想看看她的儿子能否发现并做好补救!
第二天齐朗与谢清到了议政厅才知道,阳玄颢早准备了一份诏命——因湖州案,为安天下士子之心,特别举行一次恩科试!
元宁的科考,除了三年一次的秋闱大考,便是恩科试了,恩科试无固定时间,也不限出身,只要不是身在贱籍之人,都可以参加。此时开恩科试也是定例,因为即使是弊案,也不会重考,只会将涉案士子的资格取消,依次递补,举行恩科试便是为增加机会,安抚民心。
谢清不知道是该恼火,还是该为自己的学生骄傲,阳玄颢这一手不能说不漂亮,事实上,齐朗在最初的愕然之后,便一直满脸笑意。
谢清进齐家书房时便看到齐朗愉悦的笑容,不禁没好气地道:“你还能笑得出来?”
“怎么?陛下总算知道天子该怎么处事了,身为太傅,我们不该高兴吗?”齐朗搁下手中的公文,为他沏了杯茶。
谢清这时也不急了,接过茶盏,似笑非笑地道:“我当然高兴,遇到圣明天子,做臣子的虽然会辛苦些,但也会轻松许多……”
齐朗与谢清一点不急,因为,自然有人着急,朝中寒族出身的官员当天就上书,弊案未结,恩科试之公信必受疑,非朝廷之福,更非陛下之福,那些奏章也不联名,一个个单独呈上,没把尚书台的人忙死,而此时,阳玄颢已经在长宁殿前跪了一天一夜了。
那些谏表,议政厅不能处理,没有办法,尹朔与齐朗、谢清再次进宫,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看到上一次的景象,阳玄颢也没有跪在殿前,叶原秋告诉三人,一早太后便让皇帝进殿了。
“太后已大安了?”齐朗皱眉问道,叶原秋摇头:“太医说娘娘仍要静养。”
“陛下的身体如何?”尹朔则更加担忧。
“太医已经为陛下诊视过,陛下并无大碍!”
“那就好!”
尹朔的乐观早了些,进了长宁殿,他们便发现皇帝与太后显然没有达成妥协,殿内一片凝重的寂静,而他们带来的谏表就是最不安全的因素之一了!

第十七章 涉江采芙蓉(中)
很久没有闻过苏合香了,齐朗在步入长宁殿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随后才走进去,只有片刻而已,并没有人察觉。
紫苏坐在长榻上,手旁的矮几上摆着一串玉制的念珠,阳玄颢站在她的左手边,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殿内很安静。
赵全与叶原秋都不在,尹朔、齐朗与谢清道明来意,呈上奏章后,便沉默不语,那些奏章摆在紫苏的手边,但是,紫苏根本没有碰,摆手示意阳玄颢处理。阳玄颢没有伸手,反而恭敬地对母亲说:“孩儿知错了!请母后教训!”
皇帝先开口显然是最好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紫苏却依旧一脸的淡漠,抬手轻抚那一串水润光泽的念珠,漫不经心地道:“皇帝怎么会错呢?是哀家错了!应该早点让皇帝起身,也免得议政厅把奏章送到慈和宫来!”
“母后娘娘……”阳玄颢低头,却没有将话说完。
手指摩挲着那串佛珠,紫苏却始终没有将他拿起,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的儿子,黑眸中却有夜空寒星般的光彩。
“这些是什么?”阳玄颢不知道该对母亲说什么,只能用低哑的嗓音询问眼前的事情。
事实上,昨天夜里,谢纹晕倒之后,叶原秋便一直在劝阳玄颢起身,他却坚持着,直到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他还在昏沉间,紫苏却走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叹息了一声,吩咐赵全:“请皇帝进来吧!”
三个人无声地交流了一番,由执掌礼部的齐朗出面回答:“这些是朝中官员对恩科试的一些看法!”
阳玄颢有些惊讶,取了一本翻看细看,不禁皱了眉头。
齐朗看向紫苏,却见紫苏神色淡漠地看着阳玄颢,眉目间更有三分冷诮的意味。
阳玄颢搁下奏本,没有再看第二本,只是问道:“都是一样的内容吗?”
齐朗斟酌着看向尹朔与谢清,随后,才回答皇帝:“并无太大的差别!”
“并无太大的差别?”阳玄颢重复他的话,目光投向尹朔:“尹相,你以为呢?”
尹朔低着头,无奈地苦笑:“确实如此!”
对于这番对话,紫苏轻轻扬眉,取了阳玄颢刚看过的奏本翻阅,看完也不置一辞,搁在一边,又看下一本,看了三本之后,她便不看了,抬眼便看到皇帝正注视着自己,不禁微微一笑,却转头对尹朔道:“尹相以诗书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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