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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简单,一是自己杀了熊天阳,怕被熊府的追兵追上,二是怕自己一但歇下来,就再没有了赶路的力气。
墨玉青趴在马上,告诉自己,要尽力保持着清醒,一旦昏迷坠马,后果将不堪设想。好在此去柳阳关大营只有一条路,只要马匹顺着路一直跑下去,就一定能走到。
柳阳关大营有换防新调来的5万精兵,都是以前风大将军的部下。带队的是自己认识的一位将领,不久前还在北疆小镇一起喝过酒的郭将军郭雷。
郭雷以前是风大将军的副将,为人忠厚诚恳,做事尽心尽力。待自己如兄长般亲切。此刻能够改变局势的救兵也只有他这一处。
翟庆云的话,并没有忘记。那是自己死也要弄清楚的疑团。
然而,不论自己心里有多少个疑团,也要先履行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的责任。这是自己做人的准则,并不能因为自己跟庆王府的恩怨而有所动摇。
墨玉青很清楚,庆王府里的墨小公子,若想得到别人的真心称赞,能证明自己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做出来的事,必须让天下人认可!墨玉青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庆王爷的手戳送到柳阳关大营,把熊鼎荣跟信仁公府串通勾结意图不轨的阴谋告诉郭将军。
柳阳关对于南朝来说,关系重大,风大将军路上还特别嘱咐过自己的地方,如果因为这次州府兵政改制不成功而达不到战备要求。将为南朝东部防线的巩固造成重大隐患。
另一方面,也只有郭将军派兵去救出了鸿锐,鸿锐完成了使命,自己在熊家所受的屈辱才有可能洗清。否则熊家反咬一口,说自己杀人灭口畏罪潜逃,有翟家作证,不仅自己有口难辨,甚至还会连累了爹爹。
柳阳关是军事重镇,朝廷有规定,即使是驻兵首领也不可以随意调动兵力,只有拿到代表兵符的手戳,郭将军才有发兵的权力。所以,自己死也要把消息和兵符送到郭雷的手中!
马蹄飞奔,风声在耳边回响。
墨玉青解下马鞍上备用的绳索将自己紧紧捆在鞍桥上。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狠劲抽打马匹。
只希望能快点,再快一点。
天越来越亮,而眼前的景物却越来越模糊。墨玉青拼命睁大双眼,却还是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是自己太紧张了么?还是自己太困了?
被针刺过的右臂还有明显的麻木,墨玉青想起来,自己中了蜘蛛毒。蜘蛛毒虽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却也有较强的毒性,如果不及时清除,残留在体内的毒性也会伤及脏腑。
排毒的方法并不复杂,自己只要此刻下马,打坐半个时辰,运功调息就可以把毒素逼出来。
但是,半个时辰,太珍贵了。
马儿会跑多远啊?追兵会不会赶上?
半个时辰,是否意味着失去最后的机会!
此刻的时间,每延误一刻都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结局,事关重大,舍不得啊!
七天以后,当墨玉青从昏迷中醒来,回想起自己走过来的这一路情景时,只记得在马上颠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发生的事情。
头还是很晕,眼睛上裹了布条,什么都看不到。
墨玉青轻轻的呻吟了一声。旁边立刻有人走了过来。
听说墨玉青醒了,郭雷的副将赶紧来看墨玉青,告诉他郭将军已经带了兵去渠州城,救出了被关进地牢的庆王世子。现在郭将军正协助庆王世子执行皇命。
“……庆王世子一出狱,听说墨小将军你受了伤,马上就赶过来了。见你还没醒,他拉着你的手在床边上坐了好半天,出去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说不把那帮混蛋正法就不来见你。我听说:州府的人、熊家的人、还有牵扯出来的一大堆人一个都没跑掉,全都下了狱。还有,昨天京里来了人,圣旨说让庆王世子务必把这里的贪污案一查到底,所以现在正连夜审问录口供呢。……”副将倒豆子一样说得兴致昂扬眉飞色舞。
墨玉青静静地听着,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副将终于发现了墨玉青的淡漠,渐渐沉默了下来,半晌,悄悄叹口气,“墨小将军,医生说,你的眼睛是因为被蜘蛛毒侵害,没有及时解毒,才暂时失明的。因为你失血太多,又加重了伤情。所以,……要多养几天才会好。”
看着墨玉青抬手去探摸自己眼睛上缠裹的白布,副将说不下去了。
事实上,医生说,他错过了最佳的解毒期,毒血入了经。他的眼睛要想恢复,恐怕是很难了。
然而,这样残忍的判决,谁会忍心告诉他。
他才多大岁数?二十岁都不到吧。
墨玉青不答话,屋里陷入恼人的寂静。
副将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半晌,看见墨玉青摸索着想坐起来,慌忙伸手按住他。
“墨小将军,医生说你还不能起床,你要什么尽管说,这里白天黑夜都有亲兵轮流值守。你有什么需要,喊声“来人”就可以。”
其实不用他说,后庭处传来的刀割一样的剧痛也让墨玉青想起了发生过的事。
虽然这几日,自己一直迷迷糊糊的,但还是会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个人按住自己的四肢给自己换药,取出体内被血污沾满的药棒,再插入新的药棒,过段时间再取出来,换上新的药棒。每天要换好几支药棒,而每次换药,都象挣命一样,痛得死去活来。
对于破损的后庭和肠道来说,进出的过程,每一次都是令人生畏到发抖。劫难一样的医治办法,所受的苦甚至比琉璃洗颜露更甚。
眼睛看不见,身体不能动,墨玉青安静地躺回枕上,不再试图起来。
副将见他得知自己失明后并没有过于激动,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心来,擦擦额头的汗。继续往下说。“墨小将军,有件事,郭将军嘱咐我等你醒了,务必跟你解释一下。这里面有点误会。”
墨玉青不置可否,等着副将往下说。眼下鸿锐平安无事,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身心交瘁之际,哪有精力去计较什么误会。
“那天你奔来的时候,裤子上全是血,连马鞍上都湿了。……你把事情说完后,已经虚脱得发不出声音。可是你还一个劲努力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们想,你衣服里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们。所以,我们就解开你的衣服,看了。……”
看什么了?墨玉青有一瞬间的愣怔。下一刻,才想起来副将所指的意思。
是啊,贴身的口袋里有封鸿锐写的亲笔信,告诉过自己一定要带好的。自己拼命赶了这么远的路,不就是为了送信么!看了就对了,怎么能说是误会呢?
墨玉青想不明白副将扭捏什么,打起精神听副将解释。
副将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着,很为难的样子。“那封信郭将军让在下妥善保管着呢,说等墨小将军你醒了就还给墨小将军。信里的内容,他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墨玉青越听越糊涂,看完了的信干什么要还给自己?还说不会说出去。
“怎么,那信不是说搬兵的事?”墨玉青有点生气,鸿锐在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把人家难堪成这样。
副将干咳了一声,尴尬地开口。“听郭将军说,那是庆王世子的私信,咳,信里的内容,是写给墨小将军你的。”
写给我的?墨玉青被始料不及的答复惊得一愣。
那么紧急的时刻,鸿锐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当面跟自己说,还非要写在信里告诉自己呢?
“墨小将军,你眼睛不方便,要不要我找个人帮你念念?”副将好心的建议。
“不必了,”墨玉青淡淡的说。就算自己不够伶俐,心眼没有鸿锐多,但人情世故也是知道一些的。信里的内容略想一下也能猜出八九。
既然不是公事,那就一定是私事。鸿锐心里不是有个人么,不能当面对自己说,又一定要写在信里嘱咐自己的话,还能有什么!
还不是怕他自己有个万一,好托付自己照顾那人的!
想到这,墨玉青的心里更觉黯然。原来自己以为会事关重大,甚至会涉及到江山社稷的信,不过是鸿锐梦里惦记的一点私情。自己拼上性命为之努力的,也不过就是成全了别人的好事。
想想都替自己心酸。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朋友,到头来,不是利用就是算计。
墨玉青疲倦得只想睡去。
第二十四章
走在回京的路上,鸿锐的心情异常的沉重。路边郁郁葱葱的野草和五彩缤纷的野花看在鸿锐眼里,更添了几分难受。
两个人出来时,这些花草才刚刚萌芽,现在两个人回家了,却只有一个人能看到路边明丽的风景!
青儿后庭的伤已经基本好了,眼睛却还是看不见。
大量失血后的青儿很虚弱,经常还会发热,但吃太多的药对他受伤的肠胃又是各负担,所以大夫每天都为配药发愁。然而最让鸿锐忧心的是还不是这个。
最让鸿锐忧心的是:一路上,双目失明的墨玉青异常的沉默,整天整天的都不肯说一句话。而让鸿锐更为伤心的是,他对别人是淡漠,对自己却似乎已经到了反感的地步,他不仅不跟自己说话,甚至不肯接受自己的照料。
喂到他嘴边的饭他不肯吃,自己搀扶他时,他会甩开自己的手,自己想帮他穿衣,他推开自己的手或者干脆把衣服脱掉。问他理由他也不说,态度始终是毫不动摇的拒绝。
然而,当别人照料他时,他却不会这样闹情绪。他会默默的配合,把饭吃掉,把衣穿好。鸿锐痛苦的意识到:青儿在深深的怨恨着自己。
这一路,鸿锐谢绝了沿途所有同僚好友的各种宴请应酬,寸步不离地守在墨玉青的身边。整天整夜的陪着他,照料他,安慰他,千方百计地想逗他说话,哄他开心。
然而不论鸿锐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不仅没有半点收效,甚至墨玉青的脸色会变得更加难看。
失明的人看不到别人的表情,也就不知道掩饰自己的表情。墨玉青不知道,自己心里所有的哀伤和不快都明白无误地写在了脸上,被周围的人看进眼里。
看着这样的墨玉青,鸿锐急得几乎想跪下来求他。
不仅如此,鸿锐还不幸的发现,青儿眼里虽然没有半分神采,整个人却格外的敏感。周围三丈以内任何突然的声响,都会让他惊慌不已。因为目不能视,他会下意识地向后躲闪,缩起身子,用手臂护住前胸。那种蜷缩畏惧的姿势,昭示着他内心的恐惧。
墨玉青缺乏血色的脸和茫然无措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鸿锐的心。
这是自己的责任啊,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发誓要保护的人啊。竟然被人伤成这样!深深的自责让鸿锐觉得,青儿的伤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难过。
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的急于求成害了青儿,鸿锐懊悔得夜夜难眠,一拳拳打在自己的额上。那种哭不出的痛挤压着两肋,如坠了千斤的石块,让每次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众人面前,鸿锐只有攥紧拳头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去处理大小事务,只有掌心深深的刺痛才能让他保持理智。
晚上住进馆驿,鸿锐眼看着下人们笨手笨脚地伺候墨玉青洗澡漱口,自己却既不能出言指挥,更不能上前帮忙,急得咬牙切齿,眉头紧皱,呼吸都在喷火。
好不容易等下人们收拾妥当了都退出去,鸿锐才松口气。轻轻走上前,坐到床沿上。
墨玉青靠着软垫坐在被子里,失明的双目半睁着。虚弱的姿势和毫无神采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疲惫和落寞。
鸿锐摸摸墨玉青的手,告诉他自己的存在,轻轻地开口:“青儿,身上还好么?头还晕不?有新蒸的蛋羹,等一下吃点吧。”
墨玉青不答,明显地侧过头去,把身上的被子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