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只是我的感觉。”
“瓦洛加,您究竟是想调查我的家庭状况,还是要给我画画?是的,我已婚。这对您足够了吧?”
“足够了。不过,我仍要提醒您,这幅画可能在您丈夫面前揭示出什么他根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在丈夫面前无秘密可言。”
“不是现在,是以后,当秘密出现的时候。”
“我看呀,您这是在自吹自擂。”
“我诚心诚意地提醒您。也许,我们不必冒险了?”
“我没有任何秘密,将来也不会有。画您的吧!”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涨红了脸,拔去真眉后精心描绘出来的柳叶眉也在愤怒中扭曲变形。
“太好了!瞧您现在的眼睛!”
“怎么啦?”
“暴风雨前夕的丁香色。”
“全是您臆想出来的!”
“STOP!您尽量别动!”
瓦洛加用手掌抓住笔,大拇指和食指夹住笔杆,迅速画了一个圆周,就像在纸上做了一个剪切,然后动起笔来。画家偶然才谛视一下坐在眼前的这位少妇。他每每都会微绽笑容,似乎总能在她的面庞上得到某种证实,即对这位女主顾他早就了如指掌。
(“佐尔尼科娃,你真是昏头了!为了这破玩意儿还折腾到过街通道里?只要告诉艾吉克一声:‘我想要一幅素描肖像画!’美术家协会那儿就会排起队来!不,你身上的一切都不同于常人!值得在这群不值钱的艺人面前申辩吗?‘我没有任何秘密,将来也不会有!’话不要讲满,今后还得把自己的性敏感区告诉他呐!站起来,离开这里吧!快说,我变卦了……”
“无论如何也不要这样!要尊重别人的劳动。瓦洛加显然是个有才华的人,与众不同的人。最为有趣的是,他到底能画成什么样子。至于你有没有秘密,根本没必要谈。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可有时你的举止显示你像是从第十五学校来的。首先,你的秘密与他不相关;其次,没有秘密的女人,好比是……”
“做爱没有口交!”
“我的天哪,你好意思说啊!”)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恶狠狠地轻声命令道。
“您说什么?”瓦洛加的目光离开画纸。
“没,没什么……我这是……自言自语……”少妇有些难为情。
“明白。‘我和自己悄悄对话’……”瓦洛加说着又埋头于做画。
这个奇怪的现象,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自童年起就记着。在她体内,仿佛生存着另外两个女人,随时随地评价着周边发生的一切事情。她们两人迥然不同。第一个是确有其人的沃托尔娃,在生活的不同阶段她以不同声音讲话。童年时,是柳辛卡·坎达莉娃的声音,她是个奇怪的女无赖,随便为了什么小事情就会没完没了地欺负同班女生,包括比较谦逊的莉达契卡。把浸泡过葵花籽油的画石塞给教务主任,或者把老鼠放进老师的抽屉,都只能算作她最轻微的恶作剧。谢天谢地,八年级以后,柳辛卡考取了缝纫技校,从此便在莉达契卡的生活中消失了。于是,喋喋不休的沃托尔娃又发出了尤列契卡·维尔巴索娃的声音,她是为改善学习环境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十四岁的尤列契卡竟然已经对男人过分感兴趣,一次,她把自己的女友哄骗到位于地下室的一处音乐制作室,介绍给一群蓬头垢面、衣着不整的老家伙,其中一个喝过酒以后扑向莉达,倘若不是她绝望的喊叫和那家伙圆鼓鼓的大肚皮,可怜的姑娘无疑会失去贞操。这导致令人喜爱、无可替代、百看不厌的谢瓦·拉斯金成为莉达的第一个男人,请相信,这种情况可遇不可求,尽管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莉达考取戏剧学校以后,沃托尔娃说话的声音变成了宁卡·瓦尔纳切娃,她是莉达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实际的惟一女友。正是这个瓦尔纳切娃对莉达称呼其姓——佐尔尼科娃。
从童年起,那位心地善良的达玛总是用妈妈塔吉娅娜·伊戈列夫娜的声音说话,妈妈家几代人都是教师,她是一位极度专心致志和正确无误的女性,以至于尼古拉·帕甫洛维奇——莉达逝去的父亲,一迈进家门,就立刻感到自己是一个受罚的学生。谁也不如他如此频繁地遭受这样的训斥:“你简直就是第十五学校的!”他极其委屈,而且心里非常难过,因为第十五学校专收智障儿童。还有,莉达在市里选美比赛获胜的鼓舞下,宣称要去莫斯科报考戏剧学校时,伤感的塔吉娅娜·伊戈列夫娜又唠叨起第十五学校,一直到女儿动身。父亲很谨慎,一言不发。
喜欢上莉达的同班同学季马·科列索夫坚信她的计划会成功。季马在某刊物上读到过莫斯科一位著名导演的访谈录,该导演苦恼地抱怨漂亮而有才华的年轻女演员是多么的稀少。季马认为自己的女友将会填补首都这一灾难性的空缺。他们两人经常在樱桃林中幽会,那里隐藏着一张长凳。季马每每中断少女笨拙的热吻,喘着气重复道: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漂亮!你真的不知道!”
(“你相信自己的才华吗?”母亲般的忧心促使达玛探问道。
“别犹豫了,我们会闯过去的!”沃托尔娃安慰道。)
沃托尔娃和达玛这两个人的声音总是在争论,每个人都在证实自己正确,而留给莉达的是选择,但这并非易事。得知女儿被录取(考官巴塔洛夫非常欣赏她),塔吉娅娜·伊戈列夫娜喜出望外地打来电话,她忘了向女儿祝贺而是告诉她,科列索夫考砸了,见面时他妈妈不再打招呼了,因为她确信儿子没考上大学是因为脑子不合时宜地被恋爱琐事占据。曾经在大学生剧团出演过角色的尼古拉·帕甫洛维奇大喜过望。家长惯于把自己的未竟理想留给子女继承,虽然这常常是徒劳。
……半小时过后,画家们置自己的客人于不顾,纷纷靠拢到几尽完工的这幅素描肖像画前。
“利哈廖夫,你这家伙真是坏透了!”假提香钦佩地舒了口气。
面色有些苍白、浑身浸透汗水的瓦洛加轻轻吩咐道:
“发胶!”
一瓶美妙牌发胶迅速递到他手中。他释放掉浮头的一点儿,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发廊里的气味。
“这是做啥?”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问。
“给它定型。这样,时间长了画也不会模糊。”
“为什么用发胶?”
“为了美观。想看看吗?”
“当然啦。”
瓦洛加重新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画面,才慢慢把画板转过来。面对跃然于纸上的这张面孔,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凝视了片刻。画家对神似的捕捉令人叹为观止,而且,这种相似仿佛是由千丝万缕的神经般细腻的线条编织而成,令人隐隐感到,它们在纸面飘动、摇曳。最令她惊讶的是被描绘出来的面部表情,充满女性忧悒的某种悲愁,准确一点说,就是无望。
“不像吗?”瓦洛加笑着。
“像……我是这个模样?”
“是的。我可是有言在先的。我看,还是把画留下吧!”
(“就把它留下吧!”达玛以妈妈的口吻劝说。
“慢着!也许,这个瓦洛加日后会成名!你只能后悔得用除毛器拔头发!把画拿上!不能让艾吉克知道……”沃托尔娃吩咐说。)
“科斯加,拿上画!”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命令道,“要我付多少钱?”
“给多少不吝惜您就给多少!”画家顽皮地模仿仆役鞠了个躬。
“科斯加,给他五百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地下通道里的画家们纷纷抱怨起自己没福气。
“多……多少?”保镖意外得直发愣。“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五百卢布是这里的最高价!我这幅只付了二百!”说着,他把画给女主人看了看,一个鼻子有外伤但不失美观的英俊超人骄傲地注视着前方。
“怎么告诉你的就怎么做!”
“连画夹子一起给我!”保镖递钱时尖着嗓子对画家说。
画家看了富婆一眼,狡黠的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忧愁,仿佛在对目前尚不明朗但日后会出现的窘况预先表示歉意。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瓦洛加笑着把美元仔细地放进腰包。“所谓秘密我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从地下通道走上莫斯科滚烫的柏油马路,女人停住脚步。
“忘记了什么事?”保镖问。
“科斯加,”她游移不定地说。“想请您帮助我一下!”
“安排我正为帮助你。”
“这幅画的事情不要告诉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
“为什么?”
“为这个:拿去这五百美元,让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两人。”
“那规定呢?”
“什么对您更重要:规定,还是我的请求?”
“好吧,我不会说的……”
车身泛着寒光的黑色梅塞德斯缓慢启动,横着穿越过一连串的道路标记,向右一拐,消失在隧道里。转眼间,一辆挂卡鲁加州牌照的旧日古力稀里糊涂地停在了刚才梅塞德斯泊车的地方。值勤的交通警察精神为之一振,他信心十足地迈开脚步,兴冲冲地朝那个憨厚而不谙事理的违章者走去。
二
两位裹着白色长绒浴衣的太太,坐在泳池边的编织藤椅里,品饮盛在专用罐箱里从格鲁吉亚的兹豪图博运送到莫斯科的矿泉水。她们面前小餐桌上的高脚杯斟满静脉血液般暗红的鲜榨石榴汁。两人戴着缠头,脸上的皮肤像婴儿那样鲜嫩红润,这是耗费天价接受的具有疗效作用的美容面膜的效果。
两个女人中的一位,我们已经认识的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面带微笑地聆听着女伴的话。
“你想想看,因为吃醋,鲁斯塔姆变得令人厌恶!他把我手机抢走了!”
“为什么把手机抢走?”
“佐尔尼科娃,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不懂。”
“有人给鲁斯塔姆讲述了一桩事,一个银行家的妻子利用手机背叛了他。”
“怎么回事?”
“这么回事!她因作孽被丈夫锁在家。她竟想出了这样的主意!和情人约好,让他打电话来,但……”
“什么‘但’?”
“你脑袋里是脑髓,还是刹车油?手机调到震动模式,明白了吗?”
“瞧你!总是……”
“说不上总是,反正鲁斯塔姆把我的手机要走了。不过是个山里人奥杰罗!告诉我,艾吉克吃醋吗?”
“那还用说。”
“告诉我,你真的一次也没背叛过他?”
“为什么要背叛?”
“我也是每次都会想:为什么?我们大院里有个秋千。一个小姑娘从秋千上掉下来,摔在柏油地上,受伤了。从此妈妈禁止我靠近秋千。但我始终在荡,悄悄地去荡。每次回家时都要想,这是为什么?现在依然什么也没改变,和童年一样。不过秋千是各式各样的……”
“注意别伤害自己!”
“佐尔尼科娃,应该是你别伤害自己!和米沙……”
“什么?”
“哎,不该在女友面前说这个!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他!”
“喜欢又怎么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