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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再次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从米姆舅舅的铺子里发出微弱的黄光。店门夹在刀具店和化妆品店中间,是一扇镶着玻璃的木门。
娄大步跨了进去。
“您好,请在外面等候,我一会来招呼……”米姆舅舅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娄已经进来了。他站在柜台前面,两只手插在雨衣的口袋里,眼睛盯着米姆。
“还需要些橡皮膏,卖得太快了,”他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娄转过身,看到塔诺坐在板凳上,缩着身子对着一个装满了各种洗涤剂的铁货架。“我已经跟您说了,请在外面等候,没看见现在有其他人在吗?”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无所谓,”塔诺很客气地说。
“不,等等,”米姆舅舅说,他做生意的时候是讲原则的,“这是个原则问题,如果我说需要排队等候的话,理由肯定是有的,不是吗?现在请您出去,然后等我叫您时,您再开门进来。我们把这里安排好,然后……然后马上招呼您。”
娄一只手摸着脸,走了出去。
刀具店的老板正在门口抽烟。看到娄的时候,他客气地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抽他的烟。
娄皱了皱眉头。
从米姆舅舅的铺子里传出好像是地铁经过的声音。然后他听到米姆舅舅喊道:“妈的,我早就知道了!”
刀具店老板摊了摊双臂,又接着抽烟。
娄皱了皱眉,咬了咬牙。
米姆从门口出来,说:“来吧,进来,我把塔诺弄到男士用品货架那里了。”
刀具店老板对着米姆舅舅微微点头,以示问候。
米姆舅舅也问候了他。“你知道,就是那个死过人的地方,”他表情平和地说道。
刀具店老板摊开双臂,好像在说:咱们能怎么办。
米姆舅舅点点头,好像是说:就只能这样了!然后跟在娄的后面进了铺子。
塔诺从男士用品货架那边探出头,对娄说:“晚上好!”好像刚才没有看到过他一样。
米姆用眼神让他闭嘴。塔诺漫不经心地开始检查那些须后水。
“那么,您需要什么样的橡皮膏?”米姆舅舅一边戴上眼镜一边说道。
塔诺看着须后水,点点头。
娄从口袋里掏出嫁接刀,放到柜台上。然后拿出相片,放在刀旁边。
米姆舅舅看看刀,看看照片,又看看娄,拿出了那把石弓。
娄皱皱眉,一只手摸着脸。
塔诺手里的须后水掉到了地上。
“武器店老板说这把石弓原本是用来杀老鼠的,但不是很可信,因为用这个东西杀老鼠,你首先要把老鼠都关到角落里,而杀老鼠最难的地方正在于此,”米姆舅舅说。
“你认识照片上的家伙吗?”娄说道,好像根本没看到那把石弓。
米姆舅舅看看娄,仍旧举着石弓,看了一眼照片。“当然认识,托尼,那个剪头发的。”
“对,是托尼,理发师,我也认识,”塔诺说。
米姆舅舅狠狠地瞪了塔诺一眼。
“托尼……”塔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睛看着四周。
“不是他,另外一个,”娄说道。
米姆舅舅抬了抬眉毛。他又瞧了一眼照片。“不认识,”他说,“另一个我不认识。你他妈的是谁?”
“好问题,”娄说。“此时此刻,我就是一个来给您些建议的人。”
“我可以看看吗,看看我是不是认识……”塔诺说。
“你闭嘴,你也不认识,”米姆舅舅说。
塔诺看看四周。
“什么……建议?说吧?”米姆舅舅说。
“如果碰巧别人问了您同样的问题,您应该像刚才一样回答他们。听明白了吗?”
“嗯……”米姆舅舅眯起眼睛。“但是如果我记起了这个人,记起了我曾经看到过他的话……”
“那将是一个错误。”
“为什么?”
娄想了想,说:“因为照片上这个家伙,在您被抢的时候,他正在托尼家的烧烤聚会上,所以您从来没有见过他。”
“啊,是这样,”米姆舅舅说。
“没错,”娄说。
“没错,”塔诺说。
“都听明白了吗?”娄问道。
“明白是明白了,”米姆舅舅说,放下了石弓。“但问题不是这个。”
“不是?”娄说。
“不是,”米姆舅舅说。他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盘起胳膊,说:“听着,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好吗?”
塔诺点点头。
“暗话?”娄说。
“总之就是咱们得把话说清楚!”米姆舅舅说。
“好的,说清楚!”娄说。
“好,那么,第一点,”米姆舅舅伸出大拇指。“我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你们是怎样一个工作程序了。曾经我们都明白一些事情,日子过得也算安稳。而现在你们把我们搞糊涂了。之前你们不让我们付钱,然后你们抢了我,现在又来威胁我!你看,我白头发都有啦!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只想安稳地做自己的生意。还有,你们难道现在跟警察已经没有联系了吗?老天啊,你们曾经组织安排得非常好,受人尊重,而且做的蠢事也少得多。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警察派人过来让我画嫌疑犯的样子,我就画了个炉子上煮面用的平底锅。”
“炉子上煮面的平底锅?”
“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和他说的。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当时我脸上还挂着喷出来的宪兵队长的脑浆,凶手的脸就像是平底锅一样。就算我真的看清楚了,你们觉得我会把一个轰掉了宪兵队长脑袋的人的名字说出来吗?”
塔诺摇摇头,好像说肯定不会。
“第二点,”米姆舅舅又伸出食指。用同一根指头按下按钮,打开了自动收款机,像平常一样,它弹开时发出了“当当”的声音。
“这些机器都他*的是谁做的,”他说,“就因为这个声音,每次找钱的时候都可能会被弄得满身是血!”然后叹了口气。他慢慢地抓起一叠钞票,用舌头舔舔大拇指和食指,开始数钱。一,二,三,四,五……十五。
“拿着,这是一百五十欧元。考虑到生意状况、位置、地段、顾客,以及所有你们会考虑到的东西,我觉得这个数很合理。现在请您帮我个忙,拿着这些欧元,把它们带给派你来这里的人。然后,下个月准时,您再过来,我再给您。告诉那个派你过来的人,米姆舅舅很高兴掏这个钱!只要你们能让我太平。我都解释清楚了吗?”
塔诺咳嗽了一声。
“那么,我都解释清楚了吗?”
塔诺又咳嗽了一声。
米姆舅舅看着他。
“考西莫……”塔诺说。
“哦,对了,没错。”他又开始数,把另外十五张十欧元的钞票放在了柜台上。“跟刚才的话一样,这些钱是对面酒吧的,考西莫的酒吧,您记清楚了,考—西—莫。下个月您可以直接去他那里,我负责通知他。”
娄看看这些钱。点点头。他把钱、照片、小刀一齐装进口袋。
“那么,我们之间没事情了吧?”米姆舅舅说。
娄点点头。
“您想要这把石弓吗?我送给您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
娄看看他。
然后他说:“多谢,帮我包起来吧。”
在宾馆大厅,乔尔吉诺
先生大声地嘬着一杯杏仁露
在宾馆大厅,乔尔吉诺先生大声地嘬着一杯杏仁露。他不时地扶一扶太阳眼镜。他每喝一口身子都要靠到拐杖上,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干枯的手直哆嗦。身边的两个手下小心注意着,不让杏仁露洒出来。
“维琴佐在哪?”他说。
两个手下互相看着。“乔尔吉诺先生,维琴佐已经被确定是警察派来的卧底,您不记得了吗?”
乔尔吉诺?法瓦洛塔点点头。“我们把他的家人都安排好了吗?”
两个手下又互相看着。“屠杀家人的维琴佐”,大家都这么称呼他,因为十三岁的时候他就把刀捅进了他父母和兄弟的肚子里,他从来没结过婚,在世上是孤单一人。“当然了,乔尔吉诺先生,您不用担心。”
乔尔吉诺先生点点头,拿起杏仁露,喝了一小口,颤抖着手放下杯子。
两个手下探身向前,小心注意那杯子。这次也没有洒到外面。
乔尔吉诺先生把拐杖夹在两腿之间,两只手扶在拐杖上面。
恩奇诺把车停在了埃特纳大街上贝里尼花园附近的中央公园宾馆前面。这里其实是行人安全岛,但是萨尔?斯卡利的梅赛德斯可以在这里停车。恩奇诺下了车,绕到车子另一边,给萨尔舅舅开了车门。
萨尔舅舅下车,把外套扣好,戴上太阳镜,走进宾馆。
和大人物见面时要单独前往,身边不能带任何手下,这样显得很有规矩。
萨尔舅舅欠乔尔吉诺?法瓦洛塔太多了。
乔尔吉诺?法瓦洛塔生在特拉帕尼,但是很小就搬到了卡塔尼亚,就是他建议萨尔舅舅砍了阿尔菲奥的脑袋的。在萨尔舅舅之前的老大米姆?阿肖拉认为是瓦卡鲁佐家族干的这件事,当瓦卡鲁佐要找萨尔舅舅算账的时候,也是他支持了萨尔舅舅。乔尔吉诺掺在中间,瓦卡鲁佐家族也只能低头。实际上乔尔吉诺很爱萨尔?斯卡利。几年后,因为听到传言,说玛扎梅米的纳塔列?因贝里泽里对自己十分不敬,出于年轻人的一时冲动,乔尔吉诺叫人把他给宰了,他却没有考虑到因贝里泽里是和波扎洛的瓜雷拉家族有关联的,而瓜雷拉家族又和圣?维托?洛?卡波的古洛塔家族有联系,因此卡米内?古洛塔下令杀死乔尔吉诺?法瓦洛塔。是萨尔?斯卡利,年轻的萨尔,解决了这个问题。
萨尔舅舅在那波利结识了齐洛?拉?布鲁纳,他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美国有亲戚。齐洛?拉?布鲁纳派人去卡米内?古洛塔那跟他说“纳塔列?因贝里泽里是我们杀的”,因为他和塞克迪里亚诺同盟相勾结。卡米内?古洛塔知道了之后,派人告诉齐洛?拉?布鲁纳,说纳塔列?因贝里泽里连塞克迪里亚诺同盟是个什么鸟东西都不知道。齐洛?拉?布鲁纳高高在上,派人跟卡米内?古洛塔说:“不好意思,卡米内先生,那就意味着是我们搞错了。”
卡米内?古洛塔也只能闭嘴。
作为回报,乔尔吉诺?法瓦洛塔必须帮着拉?布鲁纳家族打点意大利北部的十几宗生意,而且和萨尔?斯卡利一起帮着拉?布鲁纳家族打理弗切拉以及美国的生意。
在宾馆的酒吧里,萨尔舅舅看到了那三个人,他满怀敬意地走了过去。会面定在宾馆里是因为这是规矩。乔尔吉诺需要在公开场合召见萨尔舅舅,然后在处理宪兵队长的事情上给他一些建议。做这些事情不可以把萨尔舅舅召到自己家里,不能让一个受邀前来拜会的客人受到威胁,其实倒应该是他到萨尔舅舅那里。不可以去家里还因为那里有家人,有小孩子。
“乔尔吉诺先生,”萨尔舅舅说,“我来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指示。
乔尔吉诺一动不动。
一个手下凑到乔尔吉诺耳边,低声对他说:“萨尔?斯卡利来拜会您了。”
乔尔吉诺一惊。
“图鲁则多在吗?”
“我在这,乔尔吉诺先生!”
“他在这。”手下说。
“为什么不让他坐下呢?”乔尔吉诺对手下说。
手下对萨尔舅舅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萨尔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