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刚从辽兵手上拿回来的晚晴留给他的玉配。那玉配,带着血,已然碎成了不规则的四块。若不是鬼面先锋那一箭正巧射中了它,只怕……
苍茫山,居庸关西侧最险峭的一座高山,东面的悬崖比西边高了三四丈,而相距却足有数十丈,而两个悬崖之间的峡谷更是无底深渊,落下悬崖的人绝无幸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顾惜朝听得马蹄声渐近,微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行一次险了。拉马退了数丈,伸掌摸了摸马头,低叱道:“跳过去!”用力一夹马腹,那快马放开四蹄,急奔而前,到得悬崖边上,使劲纵跃,直窜了过去。但两边实是相距太宽,它彻夜奔驰,早已疲惫不堪,跃到一半时就已控制不住身子,向深谷中坠去。顾惜朝见事极快,应变奇速,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向前窜出。
便在此时,耳后又有羽箭的破空之声凄厉响起。顾惜朝身在半空,只仗了那一口气能送他去悬崖那边,哪里还有分身之能?是以,在心中低叹了一声,大有“吾命休矣”之感。
鬼神夜哭,神哭小斧!
一阵鬼哭神嚎之后,鬼面先锋射向顾惜朝背心的那枝羽箭立时断为两截。神哭小斧在空中打了旋后回到燕无衣手中。他骄傲地一笑,向顾惜朝得意地扬眉。
顾惜朝见他和龙四出现在对面,内息随之一松,大叫着,“拉住我……”整个人向深谷滑去。
燕无衣见事不对,赶紧飞扑上前,半个身子挂在崖边,才堪堪捉住了顾惜朝的手臂。龙四更是手脚麻利,不等追到近前的鬼面先锋下令放箭,已经先把预备好的火药一股脑地扔向了悬崖的另一边。
燕无衣虽捉住了顾惜朝的手臂,奈何他大半个身子都在悬崖外,根本使不上力。可看顾惜朝的脸色却是从未有过地差,绝对不能再拖延。灵机一动,燕无衣忽然发笑,“惜朝,叫声三哥来听听,我就把你拉上来!”
顾惜朝果然大怒,瞪了他一眼,骂道:“混蛋!”胸臆间猛然又有了气力,一咬牙,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龙四忙着关注辽兵的动向,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也搭不上手,听到燕无衣这句话还以为顾惜朝的情况没他想象中那么糟,于是也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无衣,还玩?把他拉上来啊!”
这下,不用龙四多费唇舌,燕无衣退后几步,一把擒住顾惜朝的胳膊,把他提了上来。
顾惜朝的身子一落地,便回头去看悬崖那边的情况。鬼面先锋见顾惜朝脱险,龙四手上的火药又着实厉害,已经下令退走。顾惜朝到这时才真正放心下来,低喘了一口气,突然间一阵眩晕,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竟一头向深谷栽去。燕无衣大吃一惊,怕他跌入悬崖,急忙抱住他,叫道:“惜朝,惜朝?”
“在我没醒之前,不许广霆出兵……还有,让戚少商小心,……金成诺!……”挣扎着把话说完,顾惜朝登时昏死过去。
…
●(26)
又回到了这里,顾惜朝茫然四顾,又是这一望无垠的原野。原野上的茅草足有齐腰身这么高,密集地生长着,没有一丝缝隙。可却不是蓬勃的绿色,而是大片大片的枯黄,毫无生机。天空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星光,四周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分不清是白天抑或晚上。没有声音,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连风声都没有,静止,绝对的静止。发足狂奔了几步,又蓦然顿住。方向在哪里?路,又在哪里?到处都是一样的,空旷。到处都是空旷,逼仄人心的空旷,空旷到死寂。还可以去哪里?不知不觉中,喘息渐渐急促,冷汗爬满了整个背脊,心口却如灼烧般疼痛起来。“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几要破体而出。
顾惜朝拼命调匀自己的呼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从这幻象中走出来。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果然起了变化。茫茫雪地,纷扬而落的雪花像是被扯碎的絮,肃杀了一天一地。他独自一人站在道路的中央,什么都没有,除了这雪,什么都没有。他转头回顾,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转身,晚晴,是晚晴!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放下帘子,任由马车带着她疾驰而去。
“晚晴!”他精神一振,大喊着,追逐而去,“晚晴,不要走!别离开我——”足下的积雪早已淹过膝盖,步履艰难,可不能放弃,若是放弃了她,还有什么值得坚持?马车却失了踪影,他着慌,四下疾呼晚晴的名字。……终于,又见着她,静默地站在他面前。神色,是一贯的清郁。
“晚晴……”顾惜朝低低喊了她一声,忽然满腹委屈。龙四石广霆他们是全心仰赖他的好兄弟;四大名捕是远水解不了近火的盟友;永远智珠在握的诸葛神侯,他的慈父之心也永远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所以,他的心里话,只能对晚晴说。可是,“晚晴,你恨我吗?”嗓音轻颤着,试探着发问,举起了手,却始终不敢拥她入怀。
“疯子,你要好好的。”晚晴不会回答,却不断地重复这句,“你要好好的,你要好好的……”
“我会,我会,我很好,真的。”顾惜朝连连点头,欣喜地像个孩子。像是得到了鼓励,又有了无比地勇气,他几步上前,想拥住晚晴。虚空中,却传来了别的声音,痛恨的,缱绻的,冷酷的,欢喜的,反复交替,不断叫着,“顾惜朝,顾惜朝,顾惜朝……”
“不!”他痛苦地大喊,反抗,却不知可以反抗什么,只见到晚晴的影子淡了又淡了。他不甘,伸手想要去捉住她,留住她,可捉住的影子又在指缝中破碎,消失。无论如何努力,他还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晚晴,晚晴……原谅我,原谅我……”昏迷中再也压抑不住痛哼与呓语,顾惜朝反复说着,近乎哀求。
“压住他,快压住他!”军医李大夫满头大汗地叫道,惊吓地嗓音嘶哑。
燕无衣几乎合身压在顾惜朝的身上,只觉他的全身烫得竟如火炉一般,身子抽搐不休。忧心地叫道,“怎么好端端地突然会抽筋?”
“别让他咬死了牙关!赶紧……”
不等李军医多说一个字,龙四已经用力掰开了他的下颚,不假思索,将右手硬塞入他口内,顾惜朝低哼一声,随即合紧牙关,咬住了他的手指,鲜血立即疾涌而出。十指连心,龙四却恍若未觉,转头看向李大夫,冷冷地问道:“惜朝的情况,很凶险吗?”
大夫连连摇头,苦笑道:“再凶险的情况顾先锋也不是没遇上过,这个诸位都清楚。”
“那他这是……”素问赶紧追问了一句,却是有所觉察一般,目光直落在了桌上那几块染了血的玉配碎片上。
“夫人,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李军医却也坦白。
“什么心病还需心药医?废话!你若是救不了他,我便要你陪葬!”云吹笛冷笑着捏住李军医的手腕,道,“惜朝烧得这么厉害,还不去弄点退烧的汤药给他?”
“吹笛!大家都着急,你也别为难大夫啊!”素问赶紧上前。
云吹笛却不等素问出手,自己主动放开了李军医的腕子。上面,是五道紫红的指痕。
李军医知道他们这些个杀神一旦动怒便是天皇老子也拦不住,也不敢与他争辩什么,自己甩了甩麻痹的手腕,向素问拱拱手,自顾自下去煎药了。
顾惜朝大概是挣累了,平静了下去。感觉到身下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燕无衣抬起身,替他掖紧被角,回头对云吹笛道:“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煎了药怕也喝不下去。”
云吹笛动动唇,还未出声,龙四便冷哼一声,抢白道:“灌也给他灌下去!不就碎了块玉配,寻死觅活的,我还真不信他能做得出这事!”
“大哥说得是!”云吹笛粗声粗气地道,“你们看着他,我先去睡上一觉。”守了一夜,天微光的时候明明已经退了烧,谁知不过半个时辰,又成了这个模样!
“去吧,这里有我。”龙四镇定地道,随即又转头吩咐燕无衣,“你也别待这了,去帮郭青操练去。……素问,你也回吧。告诉广霆,惜朝没事,让他自己好好养伤。”
燕无衣和素问都应声而去,此时此刻,担心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一切,还只是看顾惜朝自己。
龙四是对的,而顾惜朝骨子里那种刚强坚毅,甚至是有几分霸道的性子也不容许他扔下眼前的千头万绪,就此长睡不醒。从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中醒来已经是傍晚,除了龙四,石广霆也在。
“我差点命人给你准备棺材!”石广霆见他醒了,不禁笑道。
顾惜朝盯着房顶看了半天,挣坐起身,“等着取我性命的人太多,区区一个金成诺,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确定是他?”
“确定。”
“辽人?”
“未必。”
“金人?”
“我没有把握。”皱了皱眉,又道,“无论是辽人或是金人,赫连家,怕是有麻烦了……”
“这个时候,手不要伸那么长的好,好好养病才是。你回来的当天吹笛就放了飞鹰通知了金风细雨楼,其他的,戚少商知道该怎么做。”
“嗯,十日之后,再攻居庸关!”顾惜朝道,“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失败。”
“十日?惜朝,你的身子……”龙四反对。
“四哥,你放心。”
“真当自己铁打的?”
“当然不是。”很是疲惫地闭了闭眼睛,短短四年,宽袍广袖的魏晋风流变成利落的战甲,便是身处最危险的绝境也要一眼看透敌人最紧要的弱点所在,以迅雷之势给予最沉重的打击。个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只知道,失去的东西,永远也追不回来,所以连哀伤也多余了。既已做了选择,又何必心存不舍?想到自辽营出逃,只点一把小火便让他们阵脚大乱,顾惜朝在回来的路上便已定下了攻城之计。“入秋了,燕云一带气候干旱得很呢,宜用火攻。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石广霆一听,便明白了过来。宋境之地,房屋多为木质结构,极易燃烧。在与火灾的争斗中,却也积累了不少灭火的经验。却是辽兵,游牧民族,很多人怕是连大火是什么样的也未曾一见。“我让人多准备些硝石火药。”站起身,石广霆刚准备走,又回头对顾惜朝道,“顾惜朝,你真是,坏透了!”
石广霆着急着去布置十日之后的战阵,龙四却没有跟着离开,仔细观察了一下顾惜朝苍白的脸色后,有些担忧问道:“惜朝,你还好吗?”
“我……”顾惜朝闭上眼睛,身体向下滑了一点,“我梦见了晚晴……我一直以为她恨我,我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可是她却对我说,‘疯子,你要好好的’,我以为,我还以为……”
顾惜朝的眼底尽是不可追回的悲痛,龙四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劝他,只能反复说道:“惜朝,她不会恨你,不会的。”
“我现在知道了。”顾惜朝温柔地一笑,那是仅有对着晚晴时才会展现的深情,“是我没有福分,是我对不起她……”力竭似的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是我……不配……”
龙四没有再说话,亦感觉无话可说。不配,不配什么呢?如果是为了以前的事,惜朝这些年来做的已经够多够好;如果是为了戚少商,那么,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让他解脱,戚少商不行,晚晴……也做不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心,龙四静静地走了出去。他想,顾惜朝现在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出得门来,却见到云吹笛和燕无衣两人都在外面探头探脑。
“大哥,哭了?”燕无衣向门内挤挤眼睛,首先发问。
龙四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