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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笑拥江山-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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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也无妨。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份认识,龙四他们才敢偶尔放肆。换作平时,便是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如此作弄他。
顾惜朝的身体轻轻地向左后靠去,道:“帮他,也是帮我自己。其一,我与戚少商结盟的传言,对他对我都很危险。”
“戚少商能当这金风细雨楼代楼主,领袖群伦,除了他的能力,主要依仗的就是在江湖上的声望,所以这传言必然对他的威信有极大的影响。那么对你,在江湖上,你现在可算是没牙的老虎,比猫还不如。若是有人想来杀你立威压过戚少商,我们虽未必会怕,但怎么说也是件很麻烦的事。”燕无衣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错。”顾惜朝赞赏地点头,“其二,便是真有结盟之事,也该是药儿与戚少商结盟,与我无关。”
“你与戚少商结盟,药儿就是棋子。唐门的那位老太太想来不会喜欢让继任门主只是一颗棋子任人摆布。而且,你的背后是石头军,这里毕竟是京城,需防瓜田李下。”云吹笛得意地一笑,跟着解释,这一点,他早已猜到。
“那么第三……”顾惜朝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诸葛神侯。”
“这事也与诸葛神侯有关?”这到是让石广霆吃了一惊。
“肯定是在旁敲侧击了,教训你们不要太张狂,毕竟身份不同了。动谁都是牵一发动全身。”龙四撇撇嘴,很是不满。“原以为位高权重便可随心所欲,谁知道还不是任人摆布。”
“位高权重么?”顾惜朝冷笑了一声,道,“你们放心,任人摆布却也未必。”
石广霆夫妇相视苦笑,素问站起身,道:“我做了鸡粥,放了些参片灵芝下去。惜朝,你刚受过伤,还是吃这个比较好。应该快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素问走后,石广霆却道:“惜朝,你若是当真觉得累……”
顾惜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自己的选择,不会后悔。”眉梢一敛,毫厘之差,沧海桑田。
龙四又看不惯石广霆,只道:“两个大男人,如此婆婆妈妈!不就是打仗么,这些年不都过来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一边的燕无衣云吹笛也笑了,君子死知己。彼此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意会神传,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顾惜朝轻吁了口气,道:“大哥,论年纪,我最小,偏偏你们要我做主。我便自作主张把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压上去了。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有事。”
顾惜朝这次所喊的大哥却是龙四,当初在小凉山之时,龙四等人敬他才智,叫嚷着要与他义结金兰,顾惜朝却只是笑,无可无不可地报了生辰,却没有结拜的意思。
龙四听他喊大哥,心知他虽没有真正与他们结拜,却早已把他们当成兄弟。心里感动,但说出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你还是叫四哥好!别人叫‘大哥’,你也叫‘大哥’,怎么我听你叫的‘大哥’总比别人更加诡计多端?”
燕无衣笑得打跌,“好一个‘阎罗刀’龙四,一句‘大哥’就把你吓成这样!我们小凉山的威名全给你败光了!”
盛宴中的美食珍馐都变成了满桌狼籍,石广霆龙四等人又是老规矩要拼酒,顾惜朝从不凑这热闹,眼底闪过一抹不经意的笑意,悄悄退了出来。
素问看在眼里,也跟着走了出来。明月的微光从浮云中透过,洒在身上,素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你并不信任诸葛神侯?”
顾惜朝默默摇头,道:“诸葛神侯是注重大局的人。对他而言,一人的幸福比不上十人,十人的幸福比不上百人,以此类推。他可以为了大局牺牲相对小部分的人,利益以及性命。可我不是,我要关心的人,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我把我们这些人都压进他的大局里,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我并不是不信任他。”
“可你在防他。”素问转过头去,喃喃自语,“惜朝,连诸葛神侯都要防,你不累吗?这些年,这本该是广霆的责任……难为你,连我看着都……”
顾惜朝却笑了,异样的宁静柔和,“被自己所关心的人负累,并不是什么坏事。”
“那么……戚少商呢?”
顾惜朝一怔,略有失神,“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是今天……无情何必生斯世,有好终须累此身。”
“惜朝……”素问只觉得酸楚,看他的眼眸,总是隐隐有着极淡的忧郁和悲伤,似背负了再难偿还更改的原罪一般,疲惫地不堪重负。
“惜朝!”不远处传来石广霆的呼声,竟是极为惊慌。
顾惜朝还没来得及应声,石广霆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气急败坏。
“怎么了?”
“种将军,宫里刚来的消息,皇上下的圣旨,种将军被罢了!”石广霆急道。
“什么?!”顾惜朝全身猛地一震,眼中绽出无法遏制的杀气。
而石广霆,却注意到了素问那不动声色的一退步,悄悄与顾惜朝拉开了距离……


…
●(13)

北宋宣和二年开春的大事,种师道被罢官。罪名是:通辽。
种师道一向主张联辽抗金,这个却是犯了徽宗的大忌。他的直属上司童贯乘机私奏种师道通敌,徽宗昏庸不辨真假,勃然大怒,立即将种师道削职罢免,由任河阳三城节度使的刘延庆取代。
离京那一日,天色阴沉。极似种师道当时的心境。
顾惜朝和戚少商两人赶到十里亭的时候种师道正坐在亭子里喝酒。见他们俩出现,便倒了两杯酒给他们。“初春回寒,先喝杯酒吧。”
顾惜朝端起酒杯道:“敬种将军。”
“将军?已经不是喽!”种师道笑着摇头,“乱臣贼子,如你,如你。”他的眼神扫过顾惜朝,也没忘了戚少商。
戚少商知道种师道所指的是楚相玉一案,也不推辞,只道:“历代开国帝王,有几个是忠君爱国的?”
这种说法到还是第一次听说。种师道眯起眼看了他们两个许久,见两人皆是风尘仆仆,终于和颜道:“可以不忠君,却不能不爱国。若不是心怀天下之人,怎能坐稳这江山?”
戚少商点头称是,顾惜朝却沉吟不语。
种师道目光转向顾惜朝,笑道:“探花郎莫不是没读过《孟子》?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顾惜朝弯了弯嘴角,牵动一个讥嘲的弧度,道:“世人不爱我,我又何必爱世人?我只关心值得我关心的人。”
“你一直是个聪明人,以前我以为你是为了名,后来又觉得你是为了利。但现在,我只不懂你何不抽身而退?”
顾惜朝摇头,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已置身漩涡之中,想抽身却是晚了。除非能将我关心的人一并带走,可这,是不可能的。”
“那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顾惜朝狂笑了一声,笑声里透出难言的寒意。“惜朝从不愿做此等多余之事。我只知凡事当顺势而行,谋得最佳之道,若形势不利,就退而求其次,仅此而已。”
“大势所趋,话虽如此。但一味顺势,只怕随波逐流后,便再难自控。这顺逆之间,你可有决断?”种师道喃喃道,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问顾惜朝,却像是在扪心自问。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种将军可曾听过,摩诃曼陀罗华曼珠莎华?”
种师道闻言,抬头看他,不知他好端端地何以谈到了传说中闻佛音生长于西方极乐天界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
“曼珠莎华,朝生暮谢,盛放之时,便即枯萎,生死不过一线。但,便是如此,依着花期只盛开一次,也总好过孤寂一生。”顾惜朝见种师道神色茫茫,又换了话题,“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太宗皇帝亦有烛夜斧影之说,可这些并不妨碍他们成为一代明主。正义与邪恶的分野究竟在哪里?很多时候其实是很难说清楚的。饿死不食周黍,伯夷叔齐是圣人。能够不顾一切地坚持自己的信仰,决不妥协退让半步,他们同样也是幸福的人。而惜朝,敬他们,也敬将军,却不能学你们。”
种师道仍有疑惑未解,戚少商听了这番话却是全身一震,只觉浑身上下一会热血沸腾一会又是冰寒彻骨。顾惜朝,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什么都看透了,却仍要如此咬牙坚持走下去,究竟为了谁?不肯抽身而退,那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种将军,娑罗双树花凋谢,诉尽世事本无常,人生繁华原是梦,唯留胸襟溢清香,虽言盛者固有衰,然而弱者更无依,何人不可杀,何物得永生,吾心如风起,见得桃花飘零,片片嫣红。我们该庆幸人生短短百年即过,否则这无涯的痛苦,不知何时方可走到尽头。”
种师道心头一空,只觉顾惜朝的话如梵钟清响,先前种种迷障皆烟消云散。“竟是老夫拘泥了。罢官就罢官吧,老夫没有错!圣上总有一日会想明白,重新起用老夫!”如此几句话出口,显然种师道心中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复又望着顾惜朝,笑问道:“那么你呢?你的性子,当真只是甘心顺势而非主宰形势之人?”
“种将军所求是天下公义正统,而惜朝,是当惯反复无常小人了,同样不想改。这世上的人若都是一个样子,岂非无趣地很?”
“好!好一个‘同样不想改’!能被你惦记的人,必然是极幸福的人。老夫到是有点羡慕石广霆了。刚才你劝了老夫不少,如今老夫也劝你一句,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这,才是人间正道。顾公子慧极无双,可不要埋没了。”
顾惜朝一径摇头,道:“种将军不是第一次劝我,该知道我的答案。我不知什么人间正道,我只知,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惜朝是自私凉薄之人,只要顾着自己的福祉就好。”
“你……唉!”种师道连连摇头,心里头一次浮起为这个孩子惋惜的感觉。“方才还说你慧极无双,现在却要劝你,慧极易伤!”
“种将军,不必劝了。”这次说话的却是戚少商,“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这些,顾惜朝比谁都清楚。他能劝你不要着相,拘泥于被罢的对错,却阻止不了自己执着于私情。天下公义,他是决然不会信的。但若是当真听你的,连私情也不顾了,他就只好出家了。”
“好好好!”种师道哈哈而笑,心底不由得对诸葛神侯又有了几分佩服,竟然可以如此牢牢牵制住这个看似什么都不顾的顾惜朝,只不知他的制胜法宝究竟是谁?
顾惜朝也侧目看向戚少商,非但没有着恼,眼眸含笑还带了几分欣赏。正如种师道所料,诸葛神侯实际也是以私情而非公义相胁,顾惜朝也知忘情弃爱便可轻易脱身。只是真到了那个地步,茫茫人世再无留恋,难道真要出家?有情是折磨,可若是无情,也未必是幸。如解连环中的死扣,无路可走,无路可退,要解脱,只能玉石俱焚。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种师道起身道,“顾公子,你才学过人,可有诗词为我饯行?”
顾惜朝笑了笑,端起酒杯,道:“惜朝不敢班门弄斧,借刘长卿一篇旧作相送。流落征南将,曾驱十万师。罢官无旧业,老去恋明时。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茫茫江汉上,日暮复何之。种将军永远都是种将军,惜朝再敬您!”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便慨然将酒杯往地上一摔。
“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种师道反复斟酌着这句,连声喝彩,“好,当浮一大白!老夫问心无愧!”
望着这个老而弥坚的将军打马远去,顾惜朝轻声笑了起来。“这样的人,才真正活着。”
“你其实什么都不信吧?”戚少商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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