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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宗笑着说:“此事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安排好的。我们家不是还有二间空房,暂时先住着。迟些时间替你另盖一所房屋,那时就不用愁了。吃饭先在我家好了。倒是这些来做事的人,做些什么事,怎么做?要先想好才是。”
林强云笑笑道:“现在不是怕没事做,而是怕人不够多。谷中的平地要开出田来种上稻谷,平坡上要将杂草清锄掉,只留下我们需要的草药。”
林强云停了一下,接着说道:“要盖房子,村里要盖一座仓库,还要再做几个水碓、制蚊香的手压机。这些活哪一样都要人去干?对了,房子和仓库用泥砖做好了。”
沈念宗道:“你怕钱不够么?放心,不做砖瓦房的话,只要一点钱够了。”
“不是啦,砖可以用泥砖,瓦是要盖的。省下钱来我还有别的用处。就这样吧,我先回去给他们治伤。”
说完,带着他们八个人就走。
回到了沈念宗家,张本忠等八人在他身后亦步趋。
带他们到饭厅,林强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几个人。
张本忠见林强云坐下了,便为他介绍:
八人中有三个年纪看来不过十四、五岁,姓王,是同宗兄弟。年龄较大的叫四狗,老实木讷不善言辞;稍小的叫金来,有点少年老成的样;最小的叫金见,他个子也是最小,奇Qīsuu。сom书好动灵活,一脸精明样。三人中,除金见较矮只有五尺外,另两人身高都有五尺二三,骨骼粗大却是显得很瘦,明显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林强云注意这三个人,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小。
另一人也引起注意。瘦瘦小小的个子,双眼炯炯有神,手脚麻利,年纪四十上下。也是姓王,名归乡。安徽宿州人,家中原是养鸽的,家人死于战乱,展转流落于赣州。
至于张本忠,则是身强体壮,原是山东红袄军将领季先的部将。季先死后,辗转来到汀州投奔原汀州司法参军李清远,却不料那李大人已经调任他去了。
另三人都是被火铳打伤的,身体高大骨骼粗壮。只是现时瘦得形消骨立,若是将养好了,想必都是一条汉子。他们和张本忠同宗,一个四十多岁的叫有田。还有两个三十余岁的一个叫张山、一个叫张河,是亲兄弟。三人都是山东人,以前都在季先军中当兵,和张本忠一起来到汀州。
林强云恐怕受伤的人伤口会发炎,忙让受伤的都坐下。
交代四狗和金见到厨房烧开水,水开后加些盐制成盐开水。
林强云心痛的将磺胺结晶取出一包,盐开水送来后,叫受伤人把包布都解掉,教会他们用盐开水清洗,上药(磺胺结晶)。找出一些做衣服剩余的布条,要他们的伤处包扎好。
看着他们处理完伤口,说:“好了,你们都去溪里洗一洗,我不想看到你们又臭又赃的样子。”
由张本忠带着,八个人跪到林强云面前,把头磕得咚咚响。齐声道:“多谢主人!”
林强云把他们扶起来,正色说:“你们都记住了:我们是兄弟,没有主仆之分。今后不准下跪磕头,也不要再叫主人了。叫我林强云、叫林兄弟,叫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叫主人,明白了没有?”
张本忠道:“是,我们记住了。以后我们叫主人公子。”
林强云心中苦笑,自己一个上山下乡“反动学术权威”的子女,黑五类,变成了主人、公子,这成什么了。
待他们洗浴回来,林强云问那王归乡:“你原来是养鸽子的,你可知道鸽性吗?能不能养信鸽?”
王归乡:“禀公子,小人家传养的就是信鸽。公子是要信鸽用么?”
林强云:“是啊,我需要许多很好的信鸽,主要用来以后传递各个地方生意上的消息,还有我外出时传回的信。你要多久能训练出信鸽来,能训练出多少?”
王归乡:“公子如能给我两个人,并有好的种鸽,一年半以后就有信鸽可用。若要好的、可在千里外传信的鸽,恐怕需要二三年时日方可得。如果是要在更远的地方传信的话,还必须在中途另有豢养信鸽之处,以便传信时换鸽子接力。小人可在数月内先训练数头能在千里内传信的信鸽,数年后将为公子养出一大批千里外可用的信鸽来。”
“好!金见、金来跟你去,先去找种鸽,不管是抓也好,买也好,一定要搞到。训练信鸽的事,就交给你了,以后我们全都要学会。等一会去找我叔取钱,明天出发。”
林强云手指着张本忠说:“你们五个人,除本忠大哥跟着我外,其他的人先在这里帮助盖房、开荒等杂事。你们是练武的,待你们的伤好后,和我归永叔一起训练出我们自己的乡丁护卫队。还有,四狗以后改叫四儿好了。四狗,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当天晚上,各家的户主聚集在沈念宗家,商量了以后认为村中的人手实是不足,应该挑选一些信得过的人加入本村,以本村能容纳为度。
按沈念宗所说的,由陈归永依他的方法训练本村的人,并讲妥了万一村中有警,何人带妇孺守护村子,何人带男丁至何处设防。有警时的锣声有几种,每种锣声表示什么。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则是全力以赴做蚊香、种好田、盖好急需的房屋。此外还要开荒,种药草、多养家畜。
至于林强云么,这里就是他的家,要出外去做生意去就是,要带些村里的什么人去,只要那人自己愿意就行。
各位户主临回家前,林强云很有些动情地说:“众位叔伯长辈,我实在承感(客家方言,非常感谢)大家不把我当外人,把我当成自己的子弟看待,我很知足了。我也会记得,我是你们的子弟,你们是我的长辈、亲人,无论如何,我都会为全村子的人着想,会为全村的人谋取幸福。横坑村的事,就是我林强云家里的事。我会为自己的家全力以赴,就是要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让林强云觉得很温馨,总算在横坑村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忽然他想起过两天就要去瑞金,何不把那本较厚的名册带去,当初在绝谷翻看的时候,似乎看到上面有虔州等地名。才十多年的时间,说不定能把这本名册交还给它的主人呢。
想到就做,林强云点着了松明,把垫在枕头下的几本书翻出来。
前后翻烂了好几页的《化工辞典》是这几本书里唯一的简化字,也是从学校图书馆偷出来带到这里的书。要不是下乡后什么书都看不到的话,这本书也不会伴着他来到南宋了。
《阴阳养生决》这是封资修的货色,不可不看也不可多看,留着以后有空的时候再来研究它吧,若是真能养生到长命百岁,那倒也不错。
《天师道符灵》,嘿嘿,这是装神弄鬼的东西,可惜这符太难画,不然去哪里画上几个符也能赚点钱。依着书上的图形凌空比划了几下,也不是很难吗,这样的东西真能骗钱?
这本名册有数十页,每页有四五个,多的有七个人名,大概是好几百人的名单。
林强云把这本名册放进挎包,其他的照原样用布包好塞到枕头下。
两天的时间转眼即过。
六月初五巳时正,林强云、陈归永一行十六人匆匆赶到长汀县城的双木刀铺。
他们卯时从横坑村出发,只用了两个半时辰就赶了四十多里的小径山路,说快也是够快的了。
这一路所以会走得这样匆忙,主要是因为这一队人里面有着山都这个“妖怪”。
还别说,这山都穿上了凤儿妈做的衣服,比当初与那头棕熊拼搏后的样子更像是个人。不过,也就仅仅是“更像”而已,绝不能说他已经变得风度翩翩、清秀俊美了。
只要想一想山都刚进横坑村的那阵子,哪一个小娃娃才看到他时,不是被吓得哇哇大哭,需要家里的大人们又是烧香,又是煮鸡(鸭)卵给孩子解惊;除了凤儿外,又有哪一个大姑娘、小媳妇在乍一见到他时,不是吓得尖声叫喊,飞也似地逃回家中。总算是横坑的村姑村妇们,平日里多有下田耕作上山砍柴,胆子大还能跑得动,没有一个被吓晕过去的。
假如不是看在林强云的面子上,横坑村的人十有六七不会允许收留山都这个能吓死人的“妖怪”。虽然大家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但也没人傻得去跟“妖怪”来往。所以山都也只对林强云亲,看到林强云就会紧紧跟随,他也从来不碍林强云的事。
这次林强云要带人到瑞金接回被困的人货,带山都出来前,林强云除了不许他像在村中般只穿兜胯布袒身露腿,还硬要他戴上一顶尺五大,能遮挡住脸面的折边垂纱草帽。
就是这样,也还会有人在偶被风吹起的草帽下看到山都的面貌。
若看到他的是个男人,最多也就会吃惊地躲远些,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当然了,有许多人的脸面一时间变颜变色则是免不了的。
若是看到他的是女人,同行的人则一定要做好掩耳的准备,一旦发现看到山都的女人张开口,应该立即堵上耳朵,以防耳膜受损。当还没来得及叫出尖叫声就倒下的,大家也乐得省事。只是,都会采取同一行动——加快脚步——迅速远离是非之地为妙。
最让林强云等人头痛的,就是看到山都的孩子了。孩子们不仅会哭、会叫、会闹,还会引来他们家中的大人。一旦解说不清,或是应对不妥,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纠纷。事情麻烦不说,还耽误了林强云去接回被困人货的大计。
没有办法之下,林强云和陈归永就只好一个劲地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好在这次村中挑选出来的十个人,全都是三十多四十岁的精壮汉子,不但在军中当过兵,还都练过拳脚功夫。虽不敢说以一当十,但等闲三四个普通壮汉还是能应付,这样的快速赶路足以胜任。
张本忠受的伤不重,几粒铁砂取出后的小伤口对他来说就像没事一样,加上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的,手长脚长的走起来并不费事。
林强云和陈归永走惯了的,也难不倒他们。
苦就苦了黄根宝和黄全福两个,走不多远就要跑上几步,走不了多远又要跑上几步的,让他们赶得叫苦不迭,咬着牙苦忍。
至于“妖怪”山都吗,除了两个带头的林强云、陈归永和张本忠外,其他人都巴不得他跟不上,或是累得狠了他自己回去,乐得看他的笑话。
山都自己倒是毫不在乎,还没到村里时他就是在山野丛林间奔走纵跳,非如此就得不到食物果腹充饥。这样的在路上快走,对于他来说真是小菜一碟,平常得很,只要走路时双脚交替的频率加快些就足矣够矣。
林强云带着张本忠领先走进双木刀铺的内进,这回里面只见到张何氏和倔牛儿两个。张何氏戴着草帽在大太阳下粘贴碎布头,倔牛儿则坐在天进边的地上静静地看着母亲工作。
大家一路急赶后,总算得到了一个休息的时间,每个人都在厅内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根宝和全福一屁股坐到凳上就再也不肯起来了,只顾用已经湿透了的衣袖擦拭满头汗水。
张何氏右手抱一摞碗,左手提一个瓷茶壶走进厅里,依次给众人倒水解渴。
当她把一碗茶水递到坐着的张本忠面前,张本忠本能的接过茶碗抬起头要说声“谢谢”时,张开的口闭不上了。他的眼光跟随着张何氏的移动而移动,端着茶碗的手不住发抖。
许久之后,他像突然发了癫痫,身体一震之下摇摇欲倒,几乎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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