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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俊豪在山东住了两三个月,亲眼看到根据地所发生的变化,心知自己过去对商贾的看法太过偏激,对林强云也生出了些许爱惜之心。此时要去为这个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年轻人助威,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第一个站起身走出勾栏情状,就可看出他是从心里赞成此举的。
九个高手大侠虽是以极快的身法赶往下瓦,但他们的心情很是轻松,因为他们谁都没想到,林强云在有强悍战力护卫队的保护下会吃什么人的亏,何况林强云本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的且不去说,凡是要想伤他的任何人,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耐应对这位天师道年轻“上人”手中的火铳。
廖钧、廖勍兄弟早前从孟珙的亲卫口中听过林飞川的事,只是因为孟珙下过严令,从亲卫们嘴里得到的只言片语听不出什么来。只是别人把火铳说得惊天动地的厉害,他们也只是听过就算,没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再听丁家良提到林强云的火铳,便在路上向同行的人打听。
林强云和陈君华等人得报,黄根宝和稻米都已经平安无事,没了牵挂优哉悠哉地一路看下来。三十多个人毫无戒心地被烛光灯火、五颜六色的各色物事货品所吸引,在繁华的街景中,忘乎所以地渐渐向下瓦——这时充满了危险的地带行近。
再走两个小横街就是下瓦子前的日新楼酒坊,远远看去那高有三层的日新楼上,数十个大灯笼在临街一面大放光明,映照得四下里如同白日,挂在四丈高竿上的七彩缎带、五色锦旗被风吹动得几欲飞去,犹如散花仙子万般不舍地零零散散地向下抛花洒朵。
走近一个横巷口,从横巷里呼啸着跑出一群年轻后生,他们头上扎着色彩鲜艳而且样式新颖的头巾,身上穿的衣着看来奇特怪异。这伙人大声夸耀攀比,高叫似地说道谁谁穿了何等样的衣衫后更显风流俊美。大街上许多老少学究们,一见这些浮浪子弟出现,俱都皱起眉头,这些老套子人物脸上全都显现出极为讨厌的神色。
大街上本来就是人挤人的行走不便,前路被这些年轻貌美的年轻人一拥,再加那些看他们不惯的道学先生们一退,更是把这一段街路弄得人贴人地挤在一起。人群中不时传出年轻女子被人在胸、臀上掏摸、揉捏了的叱骂声和浮滑无良子弟的调笑、逗趣声。
陈君华心神俱醉之际,也不觉有何不妥,还是随着如鲫的人流,跟在林强云身后丈许缓缓挨着别人的身体前进。
忽然,陈君华察觉四周似是有很多人以林强云和自己为目标,以普通人不易查觉的方式,快速向这里挤近。“这些人想干什么,难道是传闻中临安的‘觅贴儿’(活跃于热闹处的小偷,使些专用的小巧工具,贴身行偷,偷剪来往行人身上钱袋、金玉佩饰等值钱东西的,时人称其为‘觅贴儿’)么?哼,他们也太不长眼了,竟然想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打主意。”
陈君华再仔细一观察,立时发现不大像偷儿靠近欲来行偷。这四下里往一个方向挤的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小偷不可能同一伙这么多人一起作案。
“啊也,有些不妙!”陈君华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起了戒心时,感觉到一股极为尖锐的物事向自己后腰飞刺,一时间也来不及多想,出于本能的将手伸展成刀向后一斩。只觉腰背部一痛,“刷”的一声裂帛声响起,陈君华身后束腰带上的衣袍,被他手刀斩开的利器撕开,后腰上也被划开一条近半寸深,长达半尺的口子。
“什么人大胆暗算?”陈君华怒喝声中,眼角的余光扫到,前后左右都有人向这块地方分波逐浪的拔开人群,急奔而来。这些冲来的人手上都有光闪闪的利刃,在灯火的照耀中显得分外刺眼。
陈君华一面高呼:“小心有人行刺……”一面顿脚用力,身体一仰就朝着身后传来急退的声息处——右侧后猛然撞去:“伤了人还想逃,给老子躺下。”
随着他背部触到人体时右肘向后的一下狠击,“咔”的一下,清晰的骨折声入耳,长呼惨号也在人丛中腾升而起。
在呼号声中,陈君华还听到自己十分熟悉的喝叱和闷哼声,心知自己和带出来的亲卫全都受到袭击,所幸还没听到林强云受袭的声音。他虽然不清楚敌人是哪一方面的,又是因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从之下公然突施暗算。现时的陈君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解决身边的敌人,赶到林强云的身边去,防止侄儿出现什么意外。
被陈君华击中的,正是从背后向陈君华行刺的人,他料不到自己有十足把握的贴身一击,非但没有将陈君华放倒,反倒是招来了可怕的反击。
这里人挤人,连闪避的空间也没有,情势对刺客十分有利,却对被人行刺的猎物十分不便,稍不留意就会饮恨黄泉。极有近身博斗经验的陈君华急退反击的同时,本能地奋身后倒,心里暗自求告道:“老天爷,希望被我击伤的人在此时不要将手上的兵器前指啊,否则我这一下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给别人,与自杀无异了。”
陈君华十分幸运,他这一下突然急退并后倒的动作,不但躲开了从两侧向自己扎刺过来的两把近尺长锥,也恰好闪开侧背后第二波暗袭。而且,他的背部触到人身时,也没利器入体的感觉。
本身的安全有了些微保证,陈君华不敢犹豫,背部方触到人体的一刹那,他也不管那人是男是女,更不理会那人是不是对自己行刺的敌人,先保住自己的老命再讲。说时迟,那时快,陈君华不假思索的立即扭动身躯,左手向头顶部猛甩,右手弯到左腋下一把将贴在身后之人的手臂抓住,挺腰发力把那人拉到面前护住胸腹门脸,这时他的身体才“轰”一声重重地摔到地上。
“哎哟,谁打痛我……呀,你这人怎么不长眼……”
“哎,撞得我好痛……”
“赶着去为你家人送终啊,这样乱冲乱撞的……”
拥挤的人群中各处都有叱骂声,也有少数人眼看着雪白锋利的匕首、尖长的锥子在眼前乱晃,一时还没回过意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等到看清有人身上出血,这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杀人啦,救命呀,快来救救我……”随着几个女人的尖叫声向天空中刺出,距日新楼仅四五十丈的这一段大街上,马上起了一阵骚乱。
闹市之中有人被杀,这还了得,再不逃到安全的所在,说不定什么时候飞来一刀一剑把自己也给斩杀当场,这种无妄之灾谁也不肯承受,也没人会傻得留在当地看热闹。
这下可好,小范围的骚乱如同荡漾的水纹,一波波的迅速向四周扩散,人推人,人挤人,呼叫喧嚣声乍起。惊慌的人们除了三几个现场看到的知道什么原因外,其他奔走叫号的却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而惊慌,也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好端端的大街上怎么会突起变化。只是随大流地狂叫“杀人……逃命……”,奋力逃离在他们眼中看来是祸乱的中心发源地。
一时间,高高的木底鞋、履、靴,刚流行起来的少量布底鞋,男子的各式幞头、纱帽,被扯下的衣袖、断了系带的内袴,女人的头饰佩戴满地都是,无数短促的惊呼惨叫声一下接一下不绝于耳。身小力弱的人往往在第一时间里,就被慌乱的人推挤得倒下地去,立即被无数的腿脚踩得发出一两声惨叫后便再发不出声息。四下里寻空觅隙奔走逃命的人,把急红了眼向场中狂挤的刺客们拦挡在场外,甚至有些力气较小的刺客还被人流挤出外面。这样混乱的局面,无形中为陈君华等人创造了保命的机会。
当陈君华被袭的时候,林强云还没发现因为人多拥挤,把陈君华滞在后面了。他看到从横巷里拥出来的那群年轻人时,信口说道:“君华叔,这些人的装扮倒是新鲜得紧,你看是不是可以把他们中想出这种怪样装扮的人请来,为我们的成衣铺想出些又好看、又新鲜的衣服呀?”
卷六 第十一章(二)
没听到陈君华的回答,林强云正想要回头看看时,一个不足四尺的小孩突然从侧边钻到面前,把一个纸包塞到他怀中,大声叫道:“拿着,小心别丢了,仔细看清楚这件宝贝物事。”又忽地一下从人缝中钻走了。
林强云一时还没会过意来,只是下意识地抓住纸包,发现内里似是软绵绵的东西。再说了小孩所说的话后,自己也忍不住好奇心,借着街上照过来的火光打开纸包。纸包里是几块叠在一起的粗麻布,还没等林强云翻开粗布细看,身侧的一人迅快地将麻布一掀,另一手在底下一托就将那些麻布翻开扣在林强云身上。等林强云回过神来时,只见武士服和手上都沾上了不少红色的痕迹,鼻子里也嗅到一阵浓重的腥臭味。
“这是什么脏东西,怎么会有这样的臭味?咦,人呢?”抬头向周围查看,想要责骂此人为何如此不知礼数时,那个把麻布扣到他身上的人已经挤得不知去向了。林强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衣服内的手铳,按下击锤做好自卫的准备。
正想张嘴叫人帮忙,左右双肩受到两下重击,痛得他双手垂下右掌一松,双管手铳掉落下地。同时,眼前忽地一暗,头上被罩上一个布袋,鼻端吸入一阵香气,在失去知觉之前,非但看不到一丝光线,连叫出口的声音也成依依唔唔的挣扎声,耳中还听到周围亲卫的闷哼、喝叱及身后不远处陈君华的叫骂声。然后……
不知过了多久,林强云昏昏沉沉的听到身边有不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噼噼啪啪”似乎是火把燃烧的爆裂声。进入鼻子里的气体既酸且臭并带有一股极浓的血腥味。把眼睛睁开一丝细缝,有很强的光线进入眼帘,把眼睛刺得生痛。
“这里的光线很强。”林强云闭上眼后,也还能感觉到强烈的光线隔着眼皮穿过刺向眼睛。同时,他还觉脸上油腻腻的很不舒服,而且头痛欲裂。身体倒是坐着的,背后还有东西靠住,不过呼吸觉得很不顺畅。头,惨了,感觉中已经长到有尺多长的头发,似是也被扎到什么东西上拉得紧紧的,无法动弹。身上怎么这么紧?哎呀,身上连腿脚一起被好多道绳索绑得死紧,除了手指能动,脚板能摆以外,身体半分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自己遇到什么祸事了?”林强云闭着眼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样,不去作徒劳的挣扎,以免受到不可知的伤害。经过一番努力,他慢慢想起昏倒前的一幕:“糟糕,我被人暗算,捉到他们的巢穴里来了。”
“这厮还没醒过来吗?”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远处行近,一个豪壮的问话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声音里带有几许的不屑和嘲弄:“嘿嘿,什么天师道前辈仙长的亲传弟子,什么已经修成地行仙的道门‘上人’,全都是他妈的狗屁,禁不住老子的一点迷魂散就得乖乖的躺下地。看看,这位修炼成地行仙的林飞川,还不是一样被我的迷魂散放翻,现时被绑在这里等死。嘿嘿,这位地行仙也太过没用,和别人一样也需要半个时辰才会醒过来呐……哈哈……”
洪笑声响了好一阵,这人才止住大笑,喝道:“老爷我等不及了,提水来给这厮洗个浴,早些办完事好回去睡觉。”
从头到尾林强云都只听到一个人的说话声,但是从呼吸和脚步声中能够听得出,这里绝非只有说话的一个人在。
“哗”地一桶水从头顶冲下,刺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