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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护卫队的防卫布置,陈君华低下头沉思,半天也没开口说话。
沈念宗推了他一下,问道:“君华,你怎么了,想了这么久,是有什么问题吗?我们都是自己叔侄,把话直说出来。现在是打仗,出了事可是要死人的。”
陈君华对林强云说:“强云,这样的布阵不好,这个镇子就好比一个大菜园,前面一半做好了篱笆可以阻住鸡鸭从这边进来吃菜,可后面呢?那些鸡鸭肚饥得狠了,它们一定会顺篱笆走,想办法进菜园的。若是李蜂头的人绕个圈从镇后进入的话,我们就成了腹背受敌,被人接近了的炮兵,一下子就会全部完蛋,这些都是我们的宝贝呀。”
陈君华的话让林强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急道:“君华叔,那你快下令调两哨人到镇南布防,可能还来得及。”
陈君华:“不,你是主帅,还是由你来下令。否则,一时一人下令的话,会造成混乱,让我们的人无所适从,于此后的战斗不利。你听我说……”
林强云听完陈君华告诉他的布阵方法,心里有了些底气,立即派护卫叫来三位步军部将,向他们下令:“现在我们的阵势要重新调整,这里是对敌的正面,留下两部较足额的部伍在此阵防守,你那一部现下只有不足一半的兵员,立即将他们带到镇子的东、南、西三面挖陷马坑设阵,以防李蜂头的贼兵从我们的背后偷袭。若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在挖好陷马坑后再挖出能藏身的掩体防箭。如果来不及,则一定要让我们的护卫队员找到能遮挡身形的地方,以免对敌时多有损伤。”
林强云看了陈君华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好,现在各自回去调整兵员,做好准备。”
林强云想了想后,把自己的卫队哨长招来,吩咐他说:“等一下一旦李蜂头的贼兵来了,你要立即命令手下取出火铳装上子弹,先调一个小队到镇南潜于民房内。这里留两个小队防止意外,哪里紧急就派一个小队前去支援。另一个小队跟着我行动。”
李蜂头的打粮贼兵在人们的焦急等待中,终于在大家吃完饭后的午时姗姗来到。
数百骑兵从镇北三四里外就分成两股,绕过小镇左右向镇南急驰,如同擂鼓般急骤的马蹄声,震得这些从未见过骑兵的护卫队员们心中发麻。他们看到这些骑兵的奔驰速度后,方才明白局主为何要自己这些人在打仗之前,还要消耗大量体力挖出能够藏身的壕沟、大土坑了,局主这都是为了自己好啊。
有了这些藏身于地下的壕沟和土坑,来敌不到近前就无法发现自己的身影,而他们就可以从容地利用手中的钢弩予敌以迎头痛击。
李蜂头派到这一带劫掠的贼首正是他的悍将郑衍德,此人九月在高邮城下与应俊豪一战,被应君蕙一铳打在大腿上差点没命。亲信手下拼死将他抢回后足足在床上养了一个月,他的腿伤才封口。可他的大腿内总觉得有东西在里面作怪,动作稍大就会痛得直冒冷汗。谁也不知道他腿上的那个血洞是什么东西给弄出来的,请了好多个郎中也没法为他根治。没办法,自那以后他外出时,只要路程稍远些就只好骑马。
这次打粮可说是大丰收啊,由楚州出发沿运河一直南下至高邮城,除了平柯桥是自己的老窝,宝应城高墙厚难打没动以外,光是界首、樊良两个大镇就掳得十数万两金银,七十余万石粮食,还有男女丁口三万多人。
前天由樊良镇直扑兴化县,在那里虽说人逃得差不多了,但粮米财物却是不少,也还差强人意。今天自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泰州海陵县的西溪镇,半天之内拿下这个素有泰州钱库的富裕之地,保不定会比界首、樊良两地有更大的收获呢。
远远看到西溪镇的房屋,估计只有三里左右距离。
还是按老规矩行事,郑衍德大吼下令:“分出四百骑军分两路将前面的镇子堵上后路,四百骑军跟我入镇,其余的一千步军随后赶来搜寻财物。抄后路的先走一步,别让肥羊们走失了。”
郑衍德带着骑、步军缓缓前行,过了约两刻时辰,他自己人也到镇前半里左右,看看骑军急驰扬起的尘头已经绕过前面的房屋,两股尘头已经合在一处,心知大事已定,此时镇内的苍蝇都别想飞走一个。
镇子看上去平静得很,静悄悄的无声无息,远远的看去好像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活动,似乎还有三两头牛在镇外的田野上悠闲地吃草。
“这个镇子里的人真是不知死活,我们来此的动静这么大也不见有人惊慌外逃,等着我们去收取银钱、粮食、财物,还有大批子女罢。哈哈!”郑衍德想到高兴处,边双脚用力要纵马起步,大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嘶”地一下吸了口冷气,骂道:“该死的伤!”
面对贼人的进攻,用砍下树枝插在掩体前伪装的林强云,站在卫队挖出的多人掩体内。他举着望远镜的手不禁有些微微的发抖,第一次面对面看到敌人的骑兵,也见识了刚才骑兵从镇侧狂冲而过的速度,心里确实非常紧张。
他不由得暗暗埋怨:“君华叔啊,你明知小侄没打过仗,还在这紧要关头把指挥权交给我,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随即他又自我安慰似地对趴在身边的山都说道:“不用怕,不就是几百骑兵么,几通炮一射就能把他们给打发了,即使让少量的骑兵冲到面前,也还有数百护卫队的钢弩,再不济也有自己身边的三十名卫队及他们带的六十支长短火铳可以抵挡一阵,怕什么?”
山都不满地嘟着嘴说:“我才不怕,倒是你自己的手为什么抖动得这样厉害,是你的‘午里眼’太重么,不如就换给我好了。”
山都拿出他自己的五寸长小“千里眼”递增到林强云面前,另一只手就要把林强云的望远镜拿过去。
林强云缩手避开山都,连声说:“不重,不重,不用换了,你那个太小,我看了不习惯。”
这样一打岔,林强云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手也再不发抖了。
林强云的这一哨亲卫队,在护卫队里是训练中表现最出色的战士,不但个个身体强健会些徐子丹教授的基本武技,还全都配上一长一短两支新制成的单管火铳。而且,据陈君华说,他们的忠心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陈君华,陈君华就带着拿到手后日夜不离的“千里眼”,悄悄地来到林强云的身边,小声问道:“强云,看贼兵们的队形,他们是想以骑军先冲入镇中,控制住大局后再由步军慢慢搜出所有的财物,这伙贼兵的将领是老于此道的人。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林强云按压住心里的不安,努力用平稳的声音把心中早想好的计划说出:“争取全歼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我吩咐炮队放他们走进子母炮的射击范围之内,先用炮火打掉骑兵,把他们的队形打乱后,再以子母炮分头拦截住四散的贼兵,然后护卫队和我的亲卫出动抓人,尽量活捉。”
陈君华:“行,君华叔在这里陪着,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你看,贼人骑兵马的马匹相当好,比我们在南方所见过的马都更高大,甚至比大军骑军的马还更胜一筹。这样的马一旦让它们跑发了性,速度将会极快,这百十丈的距离恐怕不消片刻就能在一个冲刺间到达。你要注意,在他们刚开始准备发起冲击、马匹还未起步的前片刻,就要下令发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才不会让贼兵的骑军跑起速度冲到近前。”
陈君华向林强云解释道:“马比人的体力好,以急速冲刺来说,虽然它们和人一样要有一个起步、增速的过程。但普通的马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三四里远,人则不行,力量发挥至极致,普通人在跑完三四十丈后就不能再维持急冲的速度了。这点一定要注意,否则会在与骑军的对阵中吃大亏的。”
卷四 第二十二章
林强云正发愁自己不懂何时是最佳的攻击时间呢,陈君华这些话让他茅塞大开,觉得喜从天降,既高兴又感激地说:“谢谢君华叔,我知道怎么做了。”
眼看着敌兵越来越近,已经到达面前百余丈,不用“千里眼”都能看清那些骑兵的动作,护卫炮队的炮手们心里暗暗嘀咕:“怎么还不下令开炮啊,再近些就要打中自己人了。”
各炮的旗头们更是不住呼喝炮手们调整子母炮的仰角,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就在贼军接近到不足半里的时候,炮手们等候了很久的传令声响起:“第一炮队向敌骑军射击一发,装好子炮后待命。”
郑衍德骂了一声令他痛入心肺的伤腿,强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回头扫了一眼落后了四五十丈的步军,向手下的骑军大叫:“孩儿们,跟我冲进镇去发财,快走啊!”
就在这时,挤在路上成密集队形,乱纷纷打马欲往前冲的四百骑军队里,发出“轰”的一声大响,尘泥四溅中四五匹马嘶叫着连同骑士一起倒下。在他们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又有东西怪啸飞到他们前后左右爆炸,更多还没来得及起步的马匹连同背上的骑士倒下地。
刹时间,路边的水花、烂泥、土块四溅,路上数十人马血肉横飞,受惊的马人立而起,把背上的猝不及防的骑士甩落下地,跃起就跑。狂奔外逃的马又把落地的骑兵踩伤了不少,有的还被踩破脑袋胸腹死于非命。更有两匹战马,把掉下地脚掌还在马镫上的两名骑士,拉着往路东半干的水田狂奔,直到两人都满身肉烂骨裂糊上泥浆没气了才止步,整个骑军队里乱成一团。
起步较早的郑衍德距马军大队有五六丈,这回他运气好得很没有受伤,却被那数十下的爆炸声惊得马鞍也坐不牢,差点被勒得人立的战马给甩下地去。
他一面拼命拉紧缰绳控制座下的马匹,一面惊异地回头大声喝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这样的爆响?”
没人回答他,所有的骑兵无论是还在马上拼力控马的,还是已经落地没受什么大伤的,都在忙着检查自己身上有否受伤、流血。
郑衍德看清大队中血肉狼籍,人马横尸数十具的景象,惊得身上发冷,还待开口再问。天空中尖利的啸声再次入耳,刺耳的“呜呜”声中,他抬头四下张望,意图寻出声源自何而来。
除了啸声以外没有任何发现,只听得啸声从头顶上掠过后,不远处的大队人马的里里外外,再一次冒起数十处烟尘,路上飞出无数碎裂的人体血肉。同一时间,爆炸的声浪夹带着一股硝烟味迎面冲来。
“天哪!这是哪里来的什么鬼东西,怎么会落到我的部下头上?”郑衍德惊怖地怪声喊叫,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从天而降,偏偏又落在自己的骑军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