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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救我?君玉在心底默默地说,大颗的泪水一滴滴滴落地面。
身后脚步声渐近,不需分辨,君玉已听得出是赵衢。破败不堪的身体被抱起来,他第一次懂得并深刻体会了耻辱。
“好了,”赵衢开口道,平淡的声音听不出语气,“带他下去上药,再叫人把这里清洗一下。”
说着,扯过一条床单盖在君玉身上,抱着他的大汉低头领了命,转身走出去,手中不由一阵颤抖。怀中人苍白而绝色的脸上双眼紧闭着,薄薄的一层被单下,是少年破碎却带着一点淫糜的身体。纵然他并不喜好男色,面对这样的诱惑却难免有些心痒呢。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定定神,走近随军大夫的帐子。
“这孩子……”中年医者捋着长须,眉头不禁皱紧,“怎么折腾得这么厉害?”地位低下的军奴不乏有这样遭遇的,但伤到这份上也是少见了。
“嘘。”大汉示意他噤声,凑近了低声道,“这是王爷的人。”
医者一愣,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吩咐叫他将君玉平放在榻上,端了盆清水过来,仔细擦拭他下身裂开的伤口。
君玉忽然又觉到了痛,他转头看身边的两个陌生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心头的慌乱逐渐扩大,咬牙忍住痛,躲开医者的碰触翻身跳下床去。
“哎,你别动,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人见他眼中惧色渐浓,忙安抚道。
君玉想了片刻,他们都是王爷的人,信不得的。见他们企图靠近,又看赵衢并不在身边,便跌跌撞撞地向外面奔去。身上还裹着那床单,奔跑间如玉的胴体若隐若现,只是还带着点点血迹。
“回来。”那大汉一惊,忙起身追过去。
军营中奔跑,本就是严重违规的事情。巡逻的守卫看到君玉衣衫不整的样子,便也围过去捉拿此人。君玉心知这样是躲不掉了,也顾不得许多,慌忙间隐匿了身形。众人只看见一条轻飘飘的床单荡下来,而方才还在跑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了,不由一阵大乱。
“怎么回事?”赵衢走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怒色。
只见吴安从人群中走出来,手捏着一团白雾,凝重地开口道,“王爷。”
“先生怎么了?”赵衢看到他,神色略有缓和。
“府上的小翠传信来说,那书生已经跑了。既然如此,王爷也无须在他身上花费过多的心思。”吴安抬眼看他,缓声说道,“这小鬼不知轻重,在军中已经引起了混乱,作战之前便动了军心,这可是大忌。不如王爷应允将他散了魂,同时宣扬出去,借此鼓舞士气。王爷以为如何?”
“这……”只要君玉还在,那人便走不远。记得当年在京郊打猎,有种雪狼是成对出没的。假使打到一只,关入笼中放在雪地里,定会诱来另一只。
赵衢径自回忆着,却见一位兵士从旁边匆匆走来,顾不得躬身行礼,只喘息着说道,“王爷,帐外有报,说是圣旨到了。”
“哦?”赵衢不由一怔,道,“走,先出去看看。”
营帐外一行人并无武士,为首是位宦官,赵衢依稀是记得的。幼时在宫中偶尔见过,只觉此人未虽不低却行事低调,应是个识时务的。却不想,竟也是他那边的人。
“南越王爷接旨……”
尾音拖了老长,不见有人跪下,那公公神色镇定地继续往下念,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尽是表彰功勋的言辞。
赵衢开始时一头雾水,又听他继续往下讲,才渐渐明白了这诏书的意思。临郡的灾情愈演愈烈,穷则易乱,有些胆大的活不下去了,便结伙做了流寇。水灾不断又遭匪患,当地官员无奈上京求救,朝廷便企图让他去剿匪。
一个兵都不给,显然是知道他有私下培植的势力了,赵衢愤愤地想,这不是让本王去做冤大头吗?正待拒绝,脑子一转,与吴安对视一眼,各自明白了其中的好处。
如果一路顺利,就势打下郡府,这南方三郡就只剩下一个。到时即便不再北攻,隔江而治也是好的,日后再作计划。只是,他为何敢冒这个险?一旦斩了来使就此宣战,完全就陷入被动,到时那人也好打着声讨乱臣贼子的招牌。这虽然也没什么,毕竟没有充分的准备……赵衢犹豫再三,还是接下那烫金圣旨。
“王爷既然领了旨,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那公公笑咪咪地欠欠身,“预祝王爷凯旋而归,到时圣上定有重赏。咱家先恭喜王爷了。”
待那一行人走了,吴安低声道,“王爷,这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妙。”
“既然有此契机,不试试岂不可惜?这可算是那人白白拱手让给我一个郡,先生就不必想太多啦。”赵衢按下心头的不安,朗声说道,话音恰好可以传开,被周围人听到。
“王爷说的是。”吴安了解他说这话,也有几分安抚军心的意思,便附和着点点头。
“所以,先生可以把那个小鬼还给我了。”赵衢狡黠地笑着,“本王连鬼神都可以驾驭,此次出兵定能旗开得胜。”
第四十四章
李素卿绕路北上,官道原本修得宽敞,此时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惨淡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傍晚时赶到两郡交接的一处村庄,沿山脚向东北拐过去,便是赵衢屯兵的地点。
走进村,见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路上一个人也见不到。总算遇到位砍柴的回来,拉住一问,才知道临郡一伙暴民占山为王,四下哄抢粮食钱财,周围的村落到处人心惶惶。
李素卿开口请求留宿,那人见他风尘仆仆的,又是行动不便,也就好心收领他回到自己家中。走进屋,一眼看去是一贫如洗,除了必要的被褥锅碗,再不见其他陈设。
坐下来,那人拿出只粗瓷大碗,倒些茶水进去,递过来道,“乡人人只有粗茶待客,还望见谅。只是,这地方不大太平,公子是做什么来了?”
李素卿淡淡笑了笑,“来找失散的亲人,找到了,好带他回家。”
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世道,家家妻离子散的,受苦的只有老百姓。”
“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李素卿见他神色凄然,不由开口问道。
“没了,”那人摇摇头,“家里穷娶不上媳妇,老娘也在几年前病死了。”
李素卿暗自叹息,寒暄几句,正要睡下,却听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哭喊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不好,山贼又来了,”那人骨碌一声爬起来,拽了拽李素卿说道,“公子快起来躲一躲,不然被他们逮到就完了。”
李素卿不敢怠慢,随他钻进后院柴房。扒开堆砌的柴草,地面竟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板,掀起来,里面是个小小的隔间。
两人沿着梯子走下去,那人转身合上盖子,捡出一条细枝,从缝隙里拨弄好外面的杂草,依然铺挡在木板上。说是以前年成好时储存粮食用的,废弃很久了,不想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他们躲在阴影里不敢出声,然而还是有人发现了这并不足够隐秘的暗室,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过后,木板重新被掀了起来。
李素卿只有片刻的迟疑,他想,总归是跑不掉,一个人被逮总比全落网的好。他无声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自己慢慢地走出去。
映着火把,李素卿看到四周围着一群神情嚣张却面如菜色的人。为首那位长大五大三粗,看过来的眼神有些狐疑,“你是什么人?”一个书生样的年轻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过路人。”李素卿静静地回答。
“这家主人呢?”
“跑了。”
“哼哼,”那人从鼻子里出了几声,上下左右打量着他,开口道,“你认得字?”
李素卿诧异地看过去,下意识点点头。
“很好,我们山寨正好缺个帐房先生,就暂且饶了你。”说着摇摇手,立时上来几个人架着李素卿往外走去。
“等等,”李素卿拼命挣扎着,喊道,“我还要去找人,不能和你们一起走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为首那人不悦地看他一眼,手下人心领神会,撕下一条破布缠在李素卿的嘴上。
“唔唔……”李素卿说不出话,也挣不脱,只能眼睁睁任自己被拖走。他再一次痛恨自己不懂武功,然而只能无奈地回望一眼君玉所在的方向。
不过还有几里地路程,却因为背道而驰离他越来越远。
“这个,就是你们带回来的人?”
山寨的厅堂很宽敞,陈设却很简陋,而在上方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人,身材略有些胖,感觉却很是结实。他抬起眼来徐徐说道,眼光锐得厉害。
“那里的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下这个过路书生。”有人回答道,言语间似乎有些敬畏。
李素卿方才从地窖里钻出来,此刻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很想从容,或者至少镇定地对视过去,但是神情已经止不住慌乱。这些天来一直绷紧的一根弦,在陡生变故的时刻终于断掉,“你们想怎么样?”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喊的。
那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只叫你管管帐,用得着这么叫唤吗?”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忘了它,”不等李素卿说完,那人打断了他的话,“从今以后,寨子里的账目就是你唯一重要的事情。”
李素卿气急,冷声道,“一群乌合之众,果然只能做山贼。账目这种东西,随随便便抓一个人你们就敢叫他来管吗?我本不情愿做这件事情,故意弄出什么差错,也是你们自找的……”
突然间咣当一声,刀鞘坠在那人脚边,而他腰上的刀早已横在了李素卿颈前。刀刃并不锐利,但是可以看清其间残留的血迹,深深的,印在玄铁里面,染成黯淡的晕痕。
“少废话,”那人看着他,忽而笑起来,“老子当年就是杀猪的,听不懂你这些道理。只有一点,人的骨头脆,这杀人可比杀猪要容易得多。”
李素卿被刀架着不是第一次,这时候他心里却渐渐清楚起来。若再说下去,那把钝钝的刀依然会切下自己的脑袋,跟眼前这人着实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怕了?”见李素卿沉默下来,那人扬起下巴扫视全场,目光隐约带着几分威慑。“把他押下去锁好,以后每次带他清理货物。一旦发现出了差错,就地砍了,再捉个识字的回来。”
两个小喽啰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从远处走来。一条羊肠小路,是进山寨唯一的通道。车板上堆满谷物家禽以及细碎的杂物,折算后加起来,似乎还不够李素卿当年请客谈生意时一顿饭的饭钱。
牛车停在后院,李素卿细细清点着各类物资的种类数目,分类归整,差人将能换银子的东西全部拿下山去兑换,再买些需要的物品回来。山寨人虽不多,这些人的吃穿用度仍是笔很大的花销。一旦入不敷出了,按那头目的话来说,就是李素卿的差错,要把他砍了重新换人。
“小李,明日下山进一些药材,你随我同去。”牛车旁边一位高高瘦瘦的青年走过来,低头说话时眼神有些忧虑。
有谁受伤了吗?李素卿想着,淡淡地点了点头。他性子随和,相处几日下来,倒与几个同龄的混熟了。这些人虽然不做什么好事,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其实后山药材更多,又何必多花那些银子?”李素卿故作漫不经心地说。
“你懂得?”i
果不其然,换得对方惊异的眼神。
“你们如果信得过我……”
“有什么信不过的。”冷冷的声音插入,回过头去,看到出现在背后的山寨头目。“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你们读书人的命不是向来金贵?真舍得拿来换?”语气是说不出的轻蔑,眼中却分明写着确定。买药材只能去大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