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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挺干净的,好像有人住的样子。」在那曲折的洞中绕过了几重石笋、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石室,桌椅床凳一应俱全。樊易打量着这间在角落里有个平整石床的石室,用手沾到上面竟然是一尘不染时转头对那还在呆呆地发怔的袁无涯说道。
「咦?墙上有一幅画呢!」看着受打击后好像又有回复不言不语之嫌的袁无涯,樊易东张西望地想找一些能提起他兴趣,引开他心思的东西──唉,小圆圆就是这样,真正有事了就总是不声不响的,真让人操心──眼前一亮,樊易看到了壁上挂着的一幅彩轴忙飞身上去,小心地把那张画取了下来,皱眉打量了半晌,把那半人高的画轴放到袁无涯旁边对比着道:「这个女人好漂亮,长得跟你好像,会不会是你妈妈?」
「……」听到樊易这应一说,袁无涯转头看向那幅中轴──只见在疏影横斜的梅花背景中,一白衣女子依梅而立,衣袂翩然,彷若瑶池仙子误落人间。画上那点点梅影已是极为淡雅,但画中人竟比欺雪傲霜的梅花更显清雅,嘴角边带了一朵淡淡的微笑,风华绝代,气质清新而冷凝,风姿嫣然似绝佳,一双恬然的眸子即嗔视而有情,神韵中果有七八分与自己相似。
「这真的会是自己的母亲吗?」袁无涯赶紧小心翼翼地拿过了那幅画,仔细地打量着,只见在画的右上角,一行飘逸的字体题着半阙词:「错冷柯,铁为干。朝苏衣,被婆娑。春风一夕荡漾入,江东美人绰约立。」后又有一行小字题曰:乙亥年初春,煌于长安醉后涂鸦,博美人一笑,幸甚幸甚!
从这画中可观,摹画之人款款情深,落笔传神之至;画中人巧笑嫣然,凝眺画外的双眸无限欢悦,似海深情!单从画上透出的讯息便可知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如不是对画中女子心仪之至,那个叫煌的男子又怎能将她似喜回嗔的神彩跃然纸上?如不是与摹画之人心意相连,画中那比寒梅更冷傲的女子又怎肯破颜一笑?
这……应该是自己的生父亲笔所摹的生母样貌吧?二十年前鹣鹣鲽鲽,蜜意情浓的一对神仙眷侣又怎会抛下自己十九年不顾呢?袁无涯额上都沁出了汗,一把抓住樊易的手着急地道:「樊易,替我找到刚刚那个人,我……我有事想问他,求你……」刚才那个偷袭自己的人,他一定知道真相,就算他不是武林皇帝,也一定对当年的事情略知一二。
「我找到他后你亲亲我好不好?」虽然刚刚那个人身形古怪,武功可能不亚于自己,但是,只要有彩头在前,他樊易绝对是抛头屑洒热汗也在所不辞的了。废话,还没跟小圆圆亲热够呢,这大好头颅是绝对不能轻易抛掉的,至于热血嘛,看着办吧……如果刚刚那人真是小圆圆的爸爸,小圆圆绝对不愿意看到两人两败俱伤。
「你……」瞬间红透的一张俊脸反复权衡了一会,袁无涯咬牙道:「好!」
哇哇哇!原来世上真有白捡的午餐,听到这一意外惊喜的樊易二话不说,马上就往更深的洞里掠去,其速度之快可比拟任何一头窥见了猎物的狼犬。
「……」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间已闪到一丈开外的背影,袁无涯感慨完人体潜能后,走到那张简陋的床榻边轻抚着那冰凉的石板,试图从那上面感觉到一点点父亲的温暖。唉,十九年了,十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自己的父母是否还双双健在?他们……应该高兴自己的孩子来找他们吧……一定是他们有难了才无法养育自己……自己不会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可怜人……不会的……
忐忑不安地看着樊易回来的消失,袁无涯索性再次在石床上铺展开那张图画,端详画中那一笑嫣然的仙子样貌,不经意间抚画的袍袖扫动了床榻下的一个突起,只听得「嗒吃──」一声响,脚下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未来得及做防备的袁无涯只觉得脚下一空,竟笔直地摔了下去,看着顶上的一线微光随着石板的合拢亦不复可见,又惊又急的袁无涯在双脚终于落地后急忙反身向顶上窜去,黑暗中把一口内息用尽了也触不到那刚刚合拢的顶板,拔起的身形又掉了下去,如此反复了数次后,力尽的袁无涯只好摸索着向一旁走去,想试着能不能摸到了洞壁后再爬到顶上去。
不知在洞中走了多久,一直在黑暗的虚空中东摸西闯的袁无涯突然发现在自己的右侧彷佛有光线隐隐透来,大喜之下忙向那边掠去,只见那一线微光是从一片厚厚石壁中的一个细缝中几经曲折后透射进来的,好不容易找到的出路却是死路一条,正觉得无计可施时,却有一个冰冷的女声从石缝中传来,「现在你才知道后悔吗?」
「雪嫣,这些年来,你派了这么多的杀手过来,我也并没有怪你,你……又何苦非要把我们逼到相见如仇的路上去呢?」一个低哑的声音微微叹息着,言语间有着一丝痛楚,彷佛已受了重伤。
「我逼你?是谁在二十年前陷我于不义后弃之不顾。让我于国孝家孝中成为了父亲唾弃,姐妹奚落的丧行之妇?现在你说是我逼你让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的!?好一个武林皇帝东方煌!你倒是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东方煌?那会是自己的父亲?那那个女人又是谁?轻拂的凉风穿过细缝带来了丝丝暗香,就跟那一夜那个救了自己的神秘白衣人如出一辙──会是自己的母亲吗?本来正待出声求救的袁无涯听得这几句后全身如堕入了冰窖里,怔怔地呆在原地动弹不得,大气也不敢出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雪嫣……我……我知道当时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真不知道你那时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住口!你不要再提那个孽种!你的孩子?你还肯承认那是你的孩子?在他出生后我发了多少求救的信给你?你一直都不闻不问,好不容易盼到你的信,竟是求我嫁给别人,你不配敏我孩子的父亲,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提他!」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个孩子……」
「『情海无涯,回头是岸』这是你劝我的话,所以你的孩子叫无涯,可惜,他早就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你要说我虎毒食子也没关系,我是小女子,不懂你们这些大英雄大侠士的所作所为。只为了报什么知遇之恩,你就可以把我拱手让人!我是个人,不是件东西!!」
「你杀了他?你杀了我们的孩子?雪嫣……咳咳……你……你好狠……」
「我狠?呵呵,你知不知道,那时我未婚就先怀了孕,回到家中后日日被我的几个姐姐奚落,我的父亲身为相府西席,天天讲的是三纲五常,道德伦理,他几乎没把我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儿给活活打死,要不是当时王齐大哥替我挡住了棍棒,我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也就算了……这些我都熬过来了,只要想着你能来接我,再苦的日子我也咬牙挺住了。我一个人靠着刺绣的微薄收入来养活自己,还顶着家人唾弃把孩子了下来,可是我等到的是什么?等到的是你从江南写来的绝情书!『情海无涯,回头是岸。今有吾兄朱天成对小妹一见倾心,愚兄不欲夺人所爱,与子断情,情非得已……』你信上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丝爱我?如果你至少有曾经爱过我,你怎么会忍心把我当一件衣服一样的送人?还很周全地与他合谋替我考虑到了让我冒王丞相之女的名义安排的我入宫……你知不知道?一个皇帝他可以有妻室三千随待身侧,三宫六院朝欢暮爱,你以为我会过得很好!?」
「我……是我错了……我误了你……」
「哼,我受了二十年的苦,一句你错了就想这样了结吗?为了埋住这个秘密,我的父亲、亲人们统统死于非命,你不是要当大英雄吗?我成全你!他一直不知道我在入宫前早已是你的人,更不知道我已经生下了你的孩子。
现在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你也跟着他去吧!只要这个秘密不被郑贵妃那一伙人发现,常洛就可以以长子之名被立为太子,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嫡亲儿子,如果他掌了大明天下,我就是母仪天下的大明国母!以后我都不用再日夜担心动辄得咎,更不用夜夜都做恶梦害怕着这个秘密要是被人掀穿后,我会得到的是什么下场!这是你欠我的!所以,你跟你的孽种一样,都不需要生存在这个世上!」
「雪嫣……你……」利器刺入肉中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响起,那男子的低呼声未了,一个人大叫着飞掠而来:「喂,放下你手里的刀子,小圆圆说有事要问那个人,你不可以杀他!」
「雪妹小心!」一把似曾相识的男声响起──好像就是上一次在破庙中替自己引走追杀众人的那个人──
拳掌交击声的如爆豆般地一连串炸开,显是樊易跟人动上了手。不久后从那缝隙中透出的光亮也突然熄灭了,整个洞中又复一片漆黑。
顺着冰凉的洞壁滑坐到地上,袁无涯只觉得内心一阵阵的苦涩──自己的父母非但反目成仇,而且自己的母亲更是想从一出生就扼杀自己的存在?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受了委屈时,总是幻想着能有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就好了,她会心痛着自己受到的伤害,抚慰自己练功后的辛劳……在心目中──「母亲」就是那个世上毫无条件地爱着你的人,不管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事,「母亲」总会用最慈爱的心来关爱、照顾着自己的孩子……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是这个样子?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怔怔地呆在无边的黑暗中,这无助的黑暗彷佛已缓缓地沁入了袁无涯的心里。
***
「喂~喂~~你怎么样了?」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几乎快要窒息的袁无涯终于能再听到外界声音的时候,首先入耳的却是樊易惶急地不知在叫着谁。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良久后,那个虚弱的男声──应该是自己的父亲东方煌低声地问道。
「我……对了,无涯应该是你的儿子吧?我是樊易,是他的……好朋友啦!他说他很想见你呀!」
「无涯?他还活着?他不是已经……」
「他活着啊,我带你去见他!他想见你快疯了!」
「不……不用了……,我受了重伤,又中了情蛊,熬了这十多年,毒发时生不如死,现下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见了他也等于没有见,白白让他伤心罢了……就让他以为自己的父亲在十九年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