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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春,君敏心已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明显隆起,只能穿宽松的衣袍。
……
“陛下,臣闻姬翎在定北封地私建行宫,大兴土木,搜刮民脂民膏!姬翎仗着陛下宠爱,越发肆无忌惮,犯下死罪!臣恳请陛下下令将其革职逮捕,以正王法!”
“陛下,臣恳请弹劾姬翎!”
“姬翎乃我朝之祸,不得不除!”
“陛下,臣附议!”
百官弹劾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地递过来,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君敏心扫视一眼地上跪着的一大群谏官,只觉得身心俱疲:大兴土木建造行宫,受贿,明目张胆搜罗天下珍宝,沉溺酒色,大不敬……洋洋洒洒上千字,竟是列出了姬翎大小三十余条罪状。
姬翎老毛病又犯了,这下即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杀的。君敏心虽然有心,但终究护不了他了……
最近君敏心胎动得厉害,陈寂不得不周旋于各位大臣之间,好不容易将以死直谏的大臣们一个一个请出昭阳殿,陈寂这才长舒一口气,皱着眉头,劝君敏心道:
“敏儿,我知你心软,重情义。但姬翎如此放肆,不得不管!敏儿若狠不下心,便让我动手吧。”
可怜君敏心挺着大肚子,却还要被姬翎弄得心力交瘁。这几日正思索着要不要革了姬翎的职,彻底断了他的权,孰知那不怕死的小侯爷竟然做出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
——公然绑架女皇陛下!这件事一败露,姬翎不死,难息民愤。
那夜,陈寂与驸马刘筠在宁和殿议事,回来得晚了些。宫女点了龙涎香便退下了,四周悄无声息,不知为何,君敏心此时身体异常乏困,强撑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昏昏沉沉陷入了黑甜的梦乡中。
……梦中,君敏心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抱起自己,然后便是轻微的颠簸。
谁知一觉醒来,已是到了第二天深夜,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寝宫中。而坐在自己床前的男人,却正是一脸阴鹫的姬翎。
黑暗中,姬翎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狭长的凤眸熠熠生辉,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他要做什么?深更半夜将自己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件好事吧?更何况,姬翎此时的目光太过于危险——那是一种君敏心曾经所熟悉的,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偏执!
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君敏心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护住腹部,眸子死死盯住黑暗中姬翎阴晴不变的脸……见到她醒来,姬翎起身,点燃了一室烛火。
一百零八根蜡烛,他一根一根地点燃,虔诚地仿佛是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直到满堂烛光亮的刺眼,他在缓缓放下烛台,回头朝君敏心笑道:
“陛下最近太忙,又有了身孕,陈寂将你保护的很好。臣不用这种法子,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陛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章。。。黑眼圈。。。。。
☆、第67章 结局(下)
烛火下,那男人的笑容明明是那般艳丽,却只让君敏心感到彻骨的寒冷。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姬翎凑过身来,轻轻抚摸着君敏心高高隆起的腹部,用极其温柔的语调低声笑道:“陛下在颤抖,害怕吗?不必害怕,臣那么爱你,怎么忍心伤害你呢?”
君敏心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用往常的语调问道:“姬翎,这是哪儿?有话就光明正大对我说,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干什么?”姬翎被问得一愣,歪着头想了好半响,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忽的绽开一抹笑来,牵着君敏心的手将她拉下床来,嘻嘻笑道:“陛下,你来,我给你造了一座漂亮的宫殿,你一定喜欢的!”
君敏心大着肚子无力反抗,只好踉踉跄跄地跟上姬翎的步伐,来到屋外的走廊上,君敏心瞬间呆了!
自己正处在一座偌大的行宫里头,三步一阁,十步一楼,九曲回廊,整座宫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甚至比帝京的皇宫还要奢侈千百倍!灯火通明中,身穿薄纱的清丽宫娥娉婷袅袅,莲步生姿,恍若仙女般飘飘而过;不远处的高楼上,笙歌曼舞,艳丽的舞姬挥洒着长袖,回眸一笑,风情万种……
天空中偶尔传来几声鹤唳,不知名的鸟儿成群结队地从眼前掠过,带来一阵翅膀击打长空的声音;屋角的金铃叮当作响,朦胧的月光倾泻,笼罩着满园姹紫嫣红……一切的一切,有如仙境般美丽,而君敏心却呆如木偶。
这一座宫殿,究竟凝聚了多少百姓的血汗?!
“我给它取了个名儿,叫大颜宫,”姬翎在她耳边魅惑般的轻笑:“喜欢么,陛下?”
身体仿佛抽离了灵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侵袭四肢百骸。君敏心回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悲伤和愤怒在她眼底交叠涌现,她颤声道:“你这个疯子!”
姬翎不闪不躲,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甚至连那鬼魅的笑容都不曾改变分毫。他十指紧紧扣住君敏心的肩,几乎要刺穿皮肉。他温柔而又疯狂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笑道:“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君敏心。你曾说我和普通人一样,我信了,可到头来我却被你逼的人不人鬼不鬼!”说到此,他呵呵地笑出声来,厉声道:
“我从来都不是好人,我就是疯子!我像个好人一样低三下四地求你,可你从来就不睁眼看我!我为你打天下!我为你造大颜宫!我为你毁天逆神!陈寂敢么?他敢这样爱你么?我敢!君敏心,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君敏心绝望地闭上眼,说:“你会死的,姬翎。”犯下如此滔天重罪,等禁卫军找到这儿来,孤身一人的你一定会被处死的……
“我早说过了,君敏心。要么爱上我,要么杀了我。”
姬翎松开她,面色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橙红的灯光染暖了他的脸,使得他美丽得如此不真实。那一瞬,君敏心恍然间觉得他好像一颗泡沫,一触即碎……
他伸出手,犹豫片刻,紧紧地扣住君敏心冰冷的指尖。不同于陈寂带有粗茧的手,他的掌心是细腻而柔软的。像天下所有的情侣般,姬翎握着心爱女人的纤纤玉指,脸上带着莫名的满足感。
他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我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能造一座世上最美的宫殿,和她一起住进去。到了夜晚,我们便听着远处的笙歌,看灯火阑珊……我会抱着她,吻她的唇角。”
“就像这样。”说罢,他将早已木然的君敏心拥入怀中,在她唇角轻轻一吻,笑道:“你看,如今我都实现了。陛下,我知道陈寂的人马很快就要赶来了,臣打不过他……臣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可臣不后悔,臣在死前,和陛下一起看了世上最美的灯火。”
君敏心哭了。
他喃喃道:“陛下,你知道吗?臣是疯子,因为臣只对你一个人温柔。可是陛下,你为什么不爱我?”
红烛燃尽,艳红的灯笼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凄美的弧度。君敏心流着泪望着他,破碎不堪的语调颤抖着传来:“你总是这么极端,偏执!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往火坑里跳……”
“陛下,其实火坑里那个才是真正的姬翎,你面前这个,早就不是了。”说着说着,两行冰凉的泪水便滑了下来,他哽咽着,却温柔地笑道:“陛下,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想带你一起死的,可是我舍不得。因为,陛下哭了,为我哭了。”
远处的马蹄声整齐有序地传过来,君敏心望着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陈寂的兵马冲进宫殿的那一刻,君敏心紧紧地拥住了姬翎!
“我与你初见的那一年,也是这般艳丽的春日。那年,陛下年十四,臣年十八……而八年之后的今日,陛下,却不得不杀臣。”
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飘落唇边,转眼间随风飘散。“陛下,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
姬翎被抓走的那天,正值破晓。瞎眼的蕙姬不知从何处披头散发地冲出来,不知是什么赋予了这个女人如此强大的力量,柔弱得好像一根蒲苇的她竟然能挣脱侍卫的束缚,扑过来跪在君敏心面前哭的梨花带雨。
她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白净的额头被青石板砖磕破,珠花溅了一地,鲜血顺着凝脂般白皙的面容蜿蜒淌下,她却浑然不知痛苦,只撕心裂肺地哀求道:
“蕙姬愿代侯爷赴死,请陛下看在侯爷对您痴情一片的份上,饶他死罪!陛下,求您了!陛下!”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囚车里,姬翎望着那与君敏心极为相似的一张脸,无言良久,才失神地喃喃道:“不是早叫你离开了么……呵,真没想到陪我到最后的,竟是瞎眼的你。”
一个月后,押入大牢的定北侯姬翎被定下死罪,女皇陛下念旧情,以一杯毒鸩结束了这男人疯狂得近乎可怜的一生。
暮春,百花凋零。如同君敏心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只留下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忆。
君敏心倚在陈寂怀里,垂眸轻叹道:“父亲走了,沈凉歌也走了,姬翎也走了……为什么我爬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在我身边了?”
陈寂轻吻着她,“你还有我。”
君敏心紧紧揪着陈寂的衣襟,喃喃道:“你说这个时候,姬翎在什么地方呢?”
陈寂微微一笑,道:“前一阵子他不是才来了书信么?现在应该已经和蕙姬到了西域了,不用担心,他们会照顾好自己……”
忽然觉察到君敏心的神色有些不对,忙关切道:“敏儿,你怎么了?”
“疼……”君敏心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她死死绞着陈寂的袖边,骨节都泛了白。急促地喘了喘气,她咬唇道:“怕是……快要生了……”
说完,便疼得失声大喊出来。
陈寂忙打横抱起她放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朝外头喊道:
“来人!快叫御医!”
庆安二年六月十二日,大虞女皇诞下一男婴,封为太子。
小太子做满月酒的那天夜里,女皇的寝殿里来了一位神秘的青衣老道。老道白发似雪,生的仙风道骨,青衣道袍无风自动,衣袂飘颻,颇有几分世外高人之姿。
此时宫中大宴,寝殿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打扫的小宫女在忙碌。他勾了勾唇角,迈入寝殿,小宫女回身看到他,吓得跳将起来,手中的粉瓷花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当即粉身碎骨……
老道竖起一根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贴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小宫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老道却只微微一笑,道:“小女娃别怕,贫道只是来取一样东西。天下大定,也该是物归原主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却有着异常年轻好听的嗓音。
小宫女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当即吓得尖叫一声,扔下扫帚见鬼似的逃离出去!老道似乎微微讶然了一下,望着小宫女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贫道这张脸,有这般可怖么?”
说罢,他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抚,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