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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投来一个不屑解释的眼光,“守门的侍卫换了一批,稍微推测便能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又接着说道:“你连你男人都不担心,还有心思跑来看我?哎哟……”
“谁说我不担心我男人。”我把披风一掀坐下,“我担心谁,就得每天饭不吃觉不睡话不说,只晓得抱着床柱哭?”
她抿了抿唇,面无表情。
“心里是不是憋着话?有些时候把话说给敌人听,比说给同盟者听更安全。再者冷宫这么冷,又不能到处走动,何不把我当做解闷的。反正你的那些秘密我也都知道了大半,剩下的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元玥眯了眯眼,“你还想听什么。”
“你很小就明着暗着在皇宫出入,关于你们司空家的八卦,讲点来听听呗。”
“对不起,没心情讲这个。”
我当然不会就此放过她。表面上看起来被缠得烦的人是元玥,可内心最混乱的人是我。如果不来找她转移一下注意力,我很快就会在漫无边际的思虑折磨里疯掉。就像我自己说的那样,最后抱着床柱嚎啕大哭。
我喊了一嗓子,叫来一名侍卫,让他找些炭火来。冷宫虽然偏僻,到底离后宫几主殿还不算太远。不多时厅堂里便因烧起炭火暖了起来,我僵冷的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元玥被冻得太久,这下脸上很快有了血色。
她丝毫没有讲话的意思,我则做她不开口我便不走状。
最后还是元玥先厌烦了,“皇后娘娘,求您换个地方找乐子。”
“我走了就让你连火都没得烤。”
“……”
“怎么样?就当交易吧,你说给我想听的,我可以叫人多关照这冷宫里的用给。就算是软禁也能让你好过点。”
“我不知道要讲什么。”她一脸恼怒和无奈。
“这样,我来问,你只负责回答。”我坐直身子,“当初三皇子司空朗要篡位是怎么回事?”
元玥似乎感觉被我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冒犯到了,双目透出慑人的怒意,然而她迫于外面有人守着,只好抛出漠然的四个字:“无可奉告!”
我无视她的反应。司空朗这个人想必很神奇,能让她死心塌地到能对他犯下的一切罪过视而不见——不,根本就是不承认他有错,所以宁可背叛父亲也要为他报仇。“这么维护一个死人,当年他对你是有多好。”
“你知道有什么用?我讲了你会理解么?你从来就没有经历过,所以才会觉得把人当成笑话看很有意思。”她表情怪异,“从小衣食无忧,顺风顺水地嫁给储君,做了皇后的人——呵。”
我突然想起当初那一杯鸩酒,顿觉其间是天大的讽刺。果然人人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从来没有到关外去看过。”我靠在椅子上,盯着顶梁,“小的时候总听我老爹讲关外的大漠,狼群,北方来的风沙和晚上巨大的满月。天天都想去,为了能看见他说的那些地方,有一次爬到很高的树上去眺望,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不说,还被我娘发现,差点没被拖去关禁闭。”
“后来再长大点了,知道跟着哥哥们去边关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就期盼着能嫁给一个侠客,云游四方。结果被打发进了宫里。呃,并不是说不知足,只不过偶尔也会幻想一下‘假如九岁的时候能大着胆子被斜柳胡同里的小哥哥撺掇着离家去流浪,从此再也不回家,现在该是啥样’这种事。”我托起腮。
“边关没什么好的,很单调,无论走了多远都是一样的景色,真的很单调。你那会儿是疯了么?”元玥翻了个白眼。“真蠢。”
我早就知道会被这样评价,所以很少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今天突然这样子一口气吐出,竟然有种解下包袱的感觉。被怎样看待,无所谓了。
“那狼群呢,很大很大的月亮呢?没有吗?”
“并不是说没有……”她顿了一下,“只是看久了,会觉得很无趣,就是这样。”
“这么说来,其实你是在关外呆过的,而不是在流放路上偷跑回来的咯?”
“我是循着气味回来的。”
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静,如同陷入极深的回忆中。
“……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只要我愿意,可以嗅出三天前凋谢的一朵花残留的余香。不过我知道这事最好谁都不要告诉,包括我的那个父亲。
“小时候经常睡不着觉,因为我不能控制这种能力,总是能闻到周围的人身上散发的让人不舒服的气味……血的味道……我一直想要避开这种气味,但是做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离所有人远远的。所以周围的人都认定我脑子有些问题,我的父亲也渐渐不再关心我,我很高兴,因为这样能让我稍微好受一些,但其实还是难受的。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所有让人不舒服的气息都消失了。因为他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恢复更新中,努力把存稿恢复到正常水平吧
☆、第三十三章
“那天下大雪,我离家出走。当时的天气就跟现在一样。”司空玥的表情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为了出门还打伤了两个被下令看护我的长辈,然后一直没命似地疯跑。等我回过神就不知身在何处。晚上找不到可以收容我的地方,就顺着气味找到了野熊穴居过的山洞,在那里毫无防备地睡了一夜。
“早晨被一股子凉气弄醒了,刚开始以为是雪水渗了进来。等我慢慢睁开眼,才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站在山洞里,叫我站起来跟着他走。我什么话也不说,很顺从的——走到洞口外的雪地上,趁他不备把他推进了路边水坑里。”
她摇摇头,有些好笑地补充道:“当时哪里来的力气,到现在也想不通。”
按照一般戏里的桥段,我郑重地推测道:“然后,他没有对你生气,还很温柔地对待你……”
她白眼用力一翻,打断了我的展开:“不,他生气,气得都跳了起来,只是因为全身冻得发抖才没对我怎样。到最后他气得都笑了。我本打算暗算完就逃走的,结果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跑不了多远,另一方面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那个人面色很狼狈,看起来很不好,随时会发作的样子,但还是让人懒得去害怕。就连他后来抓住了我,我也没有感受到一点点攻击的气息。
“再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我也记不清了。他把我牵回家,交给我父亲,我却没有受到处置,倒是他染了风寒,躺在床上休养了三天。
“我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现那个人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一点都不难闻,甚至走近他的人也会变得可以忍受,我却说不出属于他的味道是一种什么气。并不是香气,我找了很多年,再没找到一模一样的。
“那味道可以让我镇定下来。最后我上了瘾。他病好了之后见我还尾随着他,觉得不耐烦。他以为我是想学他的武功——其实他也只会一点三脚猫——问我要不要跟着练。我当然说要,只要我能解脱,怎样都好。
“照顾我的人说那是我的三皇兄,他却要我正经叫他师父,我则学着大人叫他的小名。”
看她的表情,似乎那是一段极其惬意的时光。
不用我催促,这一次她主动问起:“还想不想听后面的?”
我点头。
“我不告诉你。”她眼露得意。
逗谁玩儿呢……
“司空朗后来发动了兵变,没能成功。”我回忆道。
“对。他在我父亲的支持下逼宫,结果他死了。可是我爱他咯。”她大笑。
一直笑到整个人都弯下腰去,上气不接下气。我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人。
最后她抬手擦擦眼角:“我不明白,他那么聪明的,只是不喜欢阴谋,所以就坦坦荡荡地去争了,有何不妥?他会做一个好皇帝,对任何人都好。上天不给他机会,如果不去争,谁会知道他有那个才能?不甘心也有错?”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继续回忆:“我十四岁的时候个子还很小,就像童女一样,很容易瞒过一些人的眼睛。我在边关请求父亲放我回去做内应,他没有拒绝。我出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藏在牛车里。下车后和当初一样疯跑,没日没夜,经过六座城池,最后在涵虚观被人捡到。
“我想替他要一个交代。我想知道他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最后她文艺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觉得她做得对,而是感到有些荒诞。
我不知道这对同族兄妹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感情,不过这世间有些规则,不是谁看起来更正确,谁更有诚心,就可以随便僭越。
如果说那个三皇子真的想做一个好皇帝,如果他是迫于形势不得不采用极端的方式上位,那至少,他也不会希望在已有人因争斗死去的局势下,再为四境增添外祸。
不甘心是一回事,不择手段又是另一回事。虽然真情很能撼动人,可是这毕竟不是在演戏,始终活在戏里的人是没有出路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忘记打听一些东西的目的。“那司空朔当年还是个小娃娃。三皇子还打算给他下毒……这样也可以原谅吗?”
司空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很不能理解我的逻辑:“不然呢?他要做皇帝,难道还要留着个隐患不成?”
我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使毒药是多阴的手段么。”我饮过鸩酒,那种穿肠剜心般的痛苦直到现在还能记得,如果有一天我逼不得已要杀人绝不会使用这样的手段。
“可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司空玥一笑,“他这个嫡皇子无论做什么都有一群老家伙替他挡在前头,哪怕跟三皇兄比起来不受宠爱,他将来还是会被立为太子,老天从来不公。即便是这样,三皇兄可从来没打算过要他的命。”
我略惊——怎么,当初不是司空朗打算谋杀司空朔?
“真正想要杀司空朔的是隐王,我父亲。他找人下的毒,又嫁祸到三皇兄身上。这些是我后来调查到的。从那以后,我就不打算被父亲控制了。否则,我若真按我父亲的计划行事,兵符早在入宫第一天就到手,第二天就被送出宫外去了。”
原来如此……“不过这大概也不会成功。”我点头道。
“什么?”
“嗯,是这样的。司空朔早就安排好了。如果你真打算去窃取,拿到的假兵符上涂了一种兽膏,放在原处时因为有另一种药剂抑制,不会有什么异常。不过转移到别的地方,到了半夜的时候会招来狸猫。”
司空玥似乎僵了一下。
我继续道:“那个二皇子总是无辜的吧,不是嫡子,又没有势力依傍,为何连他也要杀。”
关于这个二皇子,也是当年三皇子逼宫事件里的一名受害者。他是司空朗撺掇皇长子动手刺死的,据说这名皇子的母亲只是得了一夜宠的宫女,生下他之前连个名分也无,此人从小还有肺痨,根本活不长的,在先皇跟前也不得赞赏。
“二皇子?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谁知道是怎么死的,大抵是皇长子觉得这痨病鬼有些碍眼,擅自弄死的,可不关三皇兄的事。”
无论如何都是人命。若要说和三皇子一点关系也没有,未免太袒护人了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