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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啸北哈哈一笑:“哦…自然不会把他们都杀光。再说也杀不光。燕家人没有灭人种族的传统。你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不过事件实在太大,我要请示过大元帅再做决定。”
燕啸北答得模棱两可,温文不放心,一直让燕啸北保证救助荻族牧民后才忧心忡忡地回去。
(乾望没有和尚,可能同中原地区没有发生大的动荡有关。总之,佛教没有在乾望流行开。连与西月国、荻族接壤的北方的民众都没有接受佛教的,更遑论更加富裕的南方了,对佛教更不感冒。就是偶有贫民信佛,也得不到推广。)
燕啸北迅速下了命令,同时让斥候从西月国绕路回乾望大元帅处,通知大军后撤至边境线上,挖沟翻土,做好防火措施,并准备挖井事宜。
燕啸北派出两千人马,沿西月边境,分赴南北,把所有从西月进入荻族的河流全部改道,改成在西月境内流向乾望的一条大河。并规定他们必须在五日内完成对荻族两大河流的截流,对给河流改道的事,严令所有人保密。
燕啸北在五日后,带领余下的人,缓慢往边境撤退。在重伤人员可以承受稍快的速度后,燕啸北迅速地回到了西月边境上的贝伦大戈壁。在戈壁上打井,做好了长期驻扎地准备。
现在燕啸北一点都不觉得戈壁难看了。扎好营,燕啸北又派出更多的人手去做给河流改道的事。因为河流都很瘦,浅浅的沟就够改道了,稍微筑个堰就把河流给截了,所以没用十天,荻族草原本来就所剩不多的河流全部断流。
燕啸北派人放火就更快了。同一天,荻族草原的西北边境上各处都起了大火。立春过后,草原上的风虽然以北风为主,但风向不定,风力又大,干枯的草遇上火,在风的助力下,火苗迅速地向草原各处蹿去。
燕啸北修书一封给自己的父亲,让乾望部队准备水和吃的,在草原火灾过后,去救助向乾望投诚的牧民和荻族部落首领们。信上还顺便提了一句,此火烧断水之计,乃小神医温文所献。
温文的日子却过得度日如年。每天巡视伤员情况,不做一点歇息。晚上根本无法入睡,稍微眯上眼睛,就是各种恐怖的场景轮番在温文的脑子里上演。前世看过的恐怖片,今世战场上的见闻,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个比一个让人崩溃。
温文怕梦中惊叫吓着邵云杰,干脆不闭眼睛,反正也没什么睡意。
三天后温文撑不住时,开始眯会眼睛,做噩梦时,温文竟然能够于浅梦中提醒自己不要叫,免得惊扰了邵云杰。
温文认为自己有了不小的心理问题。邵云杰一个半大孩子,又不是大夫,告诉他只会增加他的担忧,而且也会干扰他的身体康复,最重要的,温文怕邵云杰会因此认为自己歹毒,会看不起自己或狠狠地骂自己,所以温文选择自己消化。
清早起床后,温文用冷水洗脸,对眼睛稍微冷敷一下,眼睛便没有红丝了。
渐渐地,温文的神经敏感到了极点,稍微一点突兀的小声响就能吓着她,耳朵内有了幻听,眼前也时常金星乱冒。温文每天还是认真的对着镜子化妆,但就是没发现自己苍白瘦削的脸和日益无神的眼睛;白天吃饭做事,也认真无比,大脑精细地运作甚至超过以往,每个伤员的用药和恢复情况,根本不用进行询问伤员或者看助手纸张上的记载。
温文非常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但不知道如何处理。她怕邵云杰看出来,就让王医士白天给邵云杰伤处换药,让徐青白天照顾邵云杰,自己很晚才回帐篷躺一下。
邵云杰以为温文在处理伤得更重的人,便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去。邵云杰背上的羽箭在取出来时,是把皮肉全部划开后取出的,一是箭头上有倒钩,二是温文怕伤口的深处清创不到位。所以邵云杰的伤还是有些重的。
在撤往贝伦戈壁滩的路上,邵云杰开始到制药处帮忙,只要不用左手,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大部分伤员都好得差不多了,温文渐渐有些找不到事做。
此时的温文虽然衣饰干净,头发梳得整齐,但周围的人全部看得出温文的不正常了。走路时,身子发晃,双颊凹陷,脸色有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也失去了以往的灵动,一没事做就发呆。
徐之瑞和蓝恩均不在,将士们温和地劝解均不起作用。徐青早就发现了温文的不正常,他以为是累的,常劝温文注意休息,但没起作用,以为不忙了就恢复正常了。现在发现还是不对,便把刚稍微有些恢复的邵云杰叫来了。
邵云杰已经有八个白天没见过温文了,现在一见大吃一惊,温文好像大病一场,瘦得不成样子了。
邵云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用右手抓着温文的肩膀,盯着温文没有聚焦的眼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往见重伤员,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那晚袭击吓得?”
温文把涣散的眼神集中到邵云杰脸上,过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邵云杰,眼神亮了一下道:“不是吓得。是这几晚没睡好,累的。”
邵云杰紧皱眉头接着问:“为什么没睡好?我每晚就睡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温文恍惚地回答:“我做了件十恶不赦的事,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战争快要结束了,你和瑞子,蓝恩,徐青徐阳,好好地回去过日子,忘记草原上的一切,知道吗?”
邵云杰的手有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轻托起温文尖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做的是什么事?我们回去了,你呢?”
温文眼睛的焦点好不容易又定在了邵云杰的脸上,望着邵云杰脸上的泪水,怔然半晌,道:“我出主意,断河流,烧草原。我知道自己精神上出了问题,可我自己解决不了。我就是睡不着。可能陪着荻族人一起死了,我才能解脱。”温文说完,还温柔地笑了笑,抓起袖子擦去邵云杰脸上的泪。
邵云杰第一次听说断河流、烧草原的事,一时震惊在当场。
温文擦掉邵云杰的泪后,敏锐地感觉到了邵云杰的僵硬和震惊,脸上的笑不自觉地收起,把自己的手收回到背后藏起,眼睛有些自卑地瞄向了地面。
温文向河流投毒的事,邵云杰是知道的,当时对军队的处境正深感忧虑中,所以温文的做法是得到了邵云杰的支持的。烧草原的主意却没有知会邵云杰,所以邵云杰有一种被温文抛弃的感觉。
☆、战胜
温文的小动作,又引起邵云杰一阵心酸。
他拉过温文的手,又强迫温文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是怪你说出这个计策。我是怪你没有事先和我商量,我们好一起把这个计策完善,如果真的有‘惩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承担这个计策带来的‘惩罚’。你知道吗?荻族王在征服草原西北方的格勒人时,对整个格勒族进行了灭族。如果老天爷有眼,他必是让你替格勒人复仇呢。草原上的部落也长期混战,常常一整部落的人被另一个部落杀光抢尽。他们岂不是更应该睡不着?你只是出了一个主意,采纳的人,实施的人,岂不是也要一死以谢荻族人?那我们来战场到底是干什么的呀?送死吗?再说草原乃是空旷地,地表着了火,对人的伤害应该不如在室内大。”
温文苦笑:“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睡不着。”
邵云杰叹口气:“你配点药吃啊。你的医术不能用到自己身上吗?”
温文点点头:“这点,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不过,我的心病不解决,吃药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终归不是治本的法子。”
邵云杰拉着温文回军医处配药,先休息一下再说。
温文给自己配了一副药量稍重的安神药,服下后在邵云杰的背诗声中睡了过去。
邵云杰在温文睡下后,找到了燕啸北,详细地把温文的情况说了一遍。燕啸北听了很是吃惊,正好无事,就跟着邵云杰去看温文。
邵云杰本来有些犹豫,但想到温文是穿着衣服,盖着被子的,只看一下,也不算太过吃亏。因为伤员较多,每到宿营处,燕啸北还是命战士们搭帐住宿的,所以温文还是睡在自己的药材帐内。
燕啸北踏进药材帐内,一眼就看到了火堆旁靠里的地铺上,温文那虽然化了妆,仍没能掩饰住的泛着潮红的脸色,本来肉嘟嘟的丰润脸颊,现在深陷下去,看起来好像重病濒死的人。
燕啸北惊讶地瞪大眼睛,转身对着邵云杰问道:“温文变成这样,仅仅因为出了那个主意?”
邵云杰点点头。
燕啸北心里隐隐有些愧疚,没想到温文为那个主意承担了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同时又对温文的仁慈感觉不可理解,对敌人难道不应该是食其肉,饮其血吗?
不过,燕啸北不管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都不希望温文出事。
他敲敲自己的额头,对邵云杰道:“我知道怎么治疗温文的心病,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你先让温文吃着安神药调养着。时候一到,温文会恢复成以往的样子的。”
说完,犹豫了一下,又问:“这温文是不是被你们养在深山老林中长大的?好像完全没接触过人间险恶似的,以后怎么出将入相?”
邵云杰一惊:“温文除了行医,什么都不想做。出将入相是不可能的。”
燕啸北眼睛一瞪,就想出声吼人,但一想邵云杰不是温文,骂了也无用,便抬腿走了。
邵云杰想着燕啸北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看到温文如今的样子,眼睛不禁又是一热。
邵云杰坐在温文的枕头旁,小心地摸了摸温文的头发,对燕啸北的怨恨一股一股地涌上心头,暗自道:温文若是有个好歹,我必穷尽毕生之力,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你燕啸北!
徐之瑞和蓝恩去断河流,烧草原了。蓝恩的手臂受伤不算重,不至于影响另一只手放火。两人知道此主意是温文所出,所以比谁都卖力,生怕温文的计策施行不好。万一失败了,温文会没面子的。
在草原大火四处肆虐时,两人随众兵士回到了贝伦戈壁上的大军驻扎处。此时的温文已经好了不少了,但还是让徐之瑞和蓝恩心痛不已。一听是主意所累,徐之瑞不禁骂道:“这个燕啸北,真不是东西。明知蚊子是军医,又不是他的谋士,怎么能逼迫蚊子出主意?我们蚊子就是善良,否则第一次见面时就不管他的死活,看他现在还能不能得瑟?”
邵云杰又听了一个新鲜词…‘逼迫’,赶紧追问事情始末。徐之瑞和蓝恩当时都在场,燕啸北是带着轻松击杀中毒敌军的神弓营,找到正给伤员医治的温文的。
邵云杰一听徐之瑞绘声绘色地复现燕啸北对温文的恐吓,怒火在胸腔内越积越多,他气愤地吼道:“他怎能如此做?!怎能这么吓温文?!温文本就心怀仁慈,情意重,他不是不清楚,干吗还这样逼迫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