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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瑞还要在族学里学一年。徐家族学里最大的学生就是十六岁,十六岁后不管是考科举还是经商,一律自己解决去。蓝恩在族学里学习非常努力,特别是拳脚功夫,同窗中已经没有能超过他的。蓝恩的母亲吃了这几年的药,精神终于清明一些了,渐渐的能在族学里帮着做些杂事了。温文虽然不是经常去看蓝恩,但蓝恩在族学里的情况,还是经常问徐之瑞的。徐之瑞在温文的这种问话中,不知不觉的与蓝恩接触多起来,同蓝恩也就成了朋友。徐之瑞没什么心机,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类型,而且性格活泼乐观,待人真诚;蓝恩心思敏感,对自己好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所以徐之瑞能成为他的朋友,邵云杰就不能。不是邵云杰对他不好,相反,邵云杰帮他是最多的,但因为邵云杰防备他接近温文,于是蓝恩始终与邵云杰不太对盘。
温文同这几个小孩疯了几年,渐渐忘了自己曾经三十几岁过,变得更加调皮,走在街上有时候都要作弄一下人。人家一个外地客商,看到温文一脸土黄,好心的提醒温文是不是该去看看大夫,结果,温文反过来一脸担忧的对客商说:“刚才我就看到你丢了东西,因为胆小没告诉你。你赶快回转去捡吧。”客商一脸纳闷,告诉一句话怎么涉及胆小了?但自己带了这么多东西,丢了什么一时也查不清楚,只好转回身去找。温文就在原地等着,等人家客商什么都找不到转回的时候,就好心的告诉客商:“你丢了脚印啊,这一路这么多,你一个都没找回来?”说完转身就跑。幸亏她跑得快,客商的巴掌都举起来了。
清明节前,邵云杰来接温文去泰县玩,等到徐之瑞十五岁生辰时再回来。晚膳后,三人一起坐在思慕斋的正堂里喝着茶水聊天。
徐之瑞聊着聊着就忽然来了一句:“蚊子,你知道我昨晚上梦到什么了吗?嘿嘿嘿”
徐之瑞在那嘿嘿半天,温文只拿眼角斜了他一眼,徐之瑞顿觉无聊,但一想到梦的内容又觉得害羞,扭捏半天,还是说道:“我昨晚梦中对你做了很羞人的事。嘿嘿嘿”
温文一脸黑线,邵云杰一下抬起头来,脸色红了一下,又狠狠瞪了徐之瑞一眼。
徐之瑞不明所以,他争辩道:“我问大哥了,大哥说是正常的。等娶了媳妇就不会做这些羞人的梦了。因为我跟蚊子玩得时间最久,梦到蚊子也是正常的。”
邵云杰越听脸色越黑,出声喝止道:“不要再说了。知道羞人还说?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梦。”
徐之瑞惊讶的睁大眼睛:“想不做什么梦就能不做什么梦吗?”
温文一听“噗嗤”笑出声来,邵云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温文。
徐之瑞比邵云杰幸福,因为有个哥哥可以解惑。邵云杰前两年遇到这种事时,是非常惊慌,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去问人,但他听同窗们吃午饭时偶尔议论这些事,都是对女子才应该有这些绮念的。而温文是男子,自己有可能是说书先生说的‘断袖’。这对邵家来说是不允许的,就算自己不是独子也不行。邵云杰曾经一度远离温文,远远的看见就躲开,躲不开也不跟她说话。温文一开始挺纳闷,上赶着碰了两次钉子也烦了,不理就不理,转身同徐之瑞和蓝恩玩得不亦乐乎。邵云杰没多长时间就受不了了,这是种很陌生的痛苦,看到温文不理自己只跟别人玩,心脏缩成一团的痛,晚上更是发疯似的想她,忍着不跟她说话,对方没什么事,自己却难受的要死。最后,邵云杰屈服了,想温文是自己兄弟,对她好是应该的,以后自己照样娶媳妇就是了。今天听到徐之瑞同样遇到了这种事,心里别提多别扭了,温文怎么能在别人梦里出现?邵云杰心想,以后让温文长住泰县得了,徐府就不要再回来住了。
温文到了泰县后,邵云岫连正眼都不看温文。现在温文的形象在邵云岫的观念里,除了调皮捣蛋就没别的了,每次来泰县玩不是上山下湖就是作弄人,没看到温文正经念过书练过字。这能是好孩子吗?再聪明也不能光玩吧?这些想法有部分是徐莹传给邵云岫的。
徐莹曾经也同邵月琨交流过温文的教育问题,可邵月琨说,温文的见识不亚于博学大儒,这世上谁能教他?况且他只喜欢医术,偏偏我们找不到能在医术上盖过他的名医,你说让他学什么?徐莹不这样认为,书海浩繁,多学总是没错的,而且温文的字写得不咋地,练练字,以后写处方也好看些。邵月琨笑笑没接茬,徐莹就自己找温文说了一下,温文象征性的练练字,书还是不看。久了,徐莹也由她去了。
这次温文过来,每天只跟着邵云杰上山监工,她希望早点住在推开窗就能看到青山绿水的仙境里,体会一下当神仙的感觉。徐之瑞生辰时回去一趟,又跟着邵云杰回来继续监工,很多摆设装饰按照温文的意思又进行了修改。
这座别院只是个三进的院落,但后院面积很大,整座院占地面积有二百亩,依山而建。前院和中院就算没有后院大,但也比一般的大得多,每个院落都自成体系,院内对自然环境没有做大的改动,古树参天的还是继续参天着,只是见缝插针的种了很多花卉。后院则按照温文事先的吩咐,全部种上了各种药材。
完工后,温文就带着徐田和徐宁迫不及待的住了进来。邵云杰陪着她住了两天,因为父亲去处理新建货栈的事情,铺面上和商行上的一些事情就要邵云杰多照看,而来往县城与别院之间耗时较多,邵云杰便留下一个厨子和几个杂役给温文,自己还是回县城家里住了。
温文在山上,不是带着徐宁和徐田见天的打猎采药,就是湖上泛舟钓鱼,或者单纯的在湖上任小舟随风荡漾。后院的药圃也被温文指挥着下人逐渐整理出来,种上些药店里买不着的药材。邵云杰每隔三五天就上来看一下温文,发现温文过得赛似神仙,就忍不住骂温文两句。温文对邵云杰的‘唠叨’已经有了强大的免疫力,往往能自动屏蔽这些她不喜欢听的东西,有时遇到情绪亢奋的状况,还能将邵云杰气个半死。
☆、山中初遇
时间已经进入七月中旬了。这天,温文想采点新鲜薄荷,就带着徐宁和徐田早早上山去。上山后,三人没走山路,而是像以往一样往密林深处走,薄荷采得差不多了,温文看到稀少的药材也采到背篼里。
山间比山下凉快得多,温文置身在阴凉的山间密林中,一身舒爽,开口就唱起自编的山歌来:“哎……山上的母猴要注意哎…,我们的徐田上山来哎上山想要求亲来哎”
徐田一听,扁着厚厚的嘴唇,一脸的气愤无奈样;徐宁在一边则快笑抽了。
温文接着吼:“山上的公猴快快跑哎,徐宁公母都不拒哎”
现在换成徐田笑抽了。
三人此时走在一处,两边是峭壁,中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上,边笑闹着边准备找处地方休息。刚一转弯,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把刀架在了徐宁的脖子上。徐宁和徐田虽然跟着温文练过一点拳脚,但基本上属于强身健体的范畴,比起做护院的同龄小厮们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徐宁本来在前边听着温文把自己也编进歌词中,正准备转身抗议呢,肩膀上一沉,转头看清楚是一把刀时,脑袋一下就懵了。温文就在徐宁身后,刀刚一伸出时,她就看见了,但因为徐宁在前边当着,自己手里没有可以一挡的物件,而且刀势很快,根本没给温文反应的时间。温文反手推了徐田一下,自己稍微靠后站了站。
就看见拿着刀的人缓缓从石壁后转出来,一身看不出原色的高级锦缎做成的劲装,胸前绣花磨损得很严重,毛毛躁躁的,隐约看出是一只雄鹰,头发蓬乱,脸颊深陷,眼睛倒是闪着深晦不明的光。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挺,容貌俊秀,细看同温文有几分相像(指没有化妆的温文),只是整体的气势显示出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上位者的强势来。
温文看他露出身体来,计算了一下自己对他的右手出手后,麻醉药的发作时间,及救出徐宁有多大的把握。温文分析后,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忠勇郡王刚满十九岁的长孙燕啸北。
燕啸北盯着眼前的三人心里一阵疑惑,三人都是小厮打扮,可他刚刚听他们笑闹时明明喊了一声“公子”。前后两人都背了背篼,里面应该是药材,中间一人没有背背篼,但肩上斜挎了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燕啸北稍一思考就盯着中间之人不动了,中间的人应是他们口中的公子,刀下的人浑身都在颤抖,最后的人脸上也是惊慌之色尽显,唯有中间的人在一开始的紧张之后就放松了下来,右手搭在左手之上(温文的小手弩绑在左前臂上)。
但燕啸北再一仔细观察中间之人,心里浮起一阵烦躁来:中间的人身材有些怪,腿特别长,不成比例(温文在徐家上下都关注她的身高后,就让翠香翠屏给她做特制的内增高靴子,生生多出三寸的身高来);脸色黑红,右脸颊一颗大大的黑痣,眉毛粗大,嘴唇外翻,翻得不太自然,看着像故意画成那样的,上嘴唇长了几根稀疏的毛茸茸胡子;额头正中长着一颗黑灰色的痣,眼睛煜煜生辉,眼神里透出一种调皮诙谐来。
燕啸北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双眼睛是如此熟悉,如果额头正中的痣是红色的美人痣,燕啸北甚至怀疑自己找到了小妹。可是长在这样一张丑脸上,燕啸北感觉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且中间之人给燕啸北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但明明又不认识,燕啸北看着这双眼就想起小妹来,想到小妹到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活着又不知会受到什么非人待遇,心里于是冒起一股股的烦躁来,压都压不住。
燕啸北拿刀压着徐宁,面却朝着温文不耐烦的道:“你那背篼里是药材?你可懂医术?”
温文点点头。
燕啸北拉着徐宁侧过身子,朝自己身后一努嘴道:“我一个兄弟受了点伤。你最好能治好他。否则你们三人就准备陪葬吧!”
温文上前站在燕啸北的面前,挑挑眉毛,笑眯眯的道:“这位公子好嚣张的口气。请人治病,不好好奉上诊金不说,还以命相胁。公子难道是传说中的强盗?”
燕啸北一把推开徐宁,伸手抓过温文胸前的衣服,拿刀恶狠狠的架在了温文的脖子上,眯着有些血丝的眼睛,低吼道:“你说谁是强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要你的命!”
温文背在身后的右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吸了麻醉药的飞镖,听到这里,刚想给面前之人一飞镖,身后石缝里又转出两人来。两人是扶着石壁有些晃悠的走出来的,身上的衣物也是脏破不堪了,不过还看得出是黑色的公服,两人都负了点外伤。其中个头高大的一人走到温文和燕啸北面前,微微喘息着说:“燕公子,这位小公子既然能治病,还是让他尽快给公子诊治吧。不能再迟疑了。这位小公子,诊金,我们还是付得起的。请务必精心给我们公子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