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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青楼经营到了如今的境况。
之前的账房先生告老回家,她才贴了这告示出来,也许是青楼被人看轻的缘故,贴了几日也没有人来应征。直到刚才小林来敲门,说楼下有个小哥来应征,自己便下来看了一眼,却没想到那位小哥男装装扮的背后,竟然是位姑娘。
这女子上门到青楼来应聘账房的,自己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只不过许久没有人叫自己姑娘了,现在的自己都被人称作燕姐,她的名字也都是与这倚翠楼相连在一起,良家女子听到青楼,多半是惊惧和鄙夷之色,可这个女子淡淡称呼自己为姑娘,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既看不出轻蔑,也看不出害怕,与寻常的女子大为不同。
桃夭见南宫燕的脸上现出一些犹豫,倒也不着急,毕竟自己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工作不可,便笑了一下,接着说:
“姑娘若是不放心,也不妨考虑几日,我过几日再来。”
南宫燕也心知,账房之职要在这青楼里工作,的确还是女子比粗俗的男子更方便些,而且桃夭的一双眼睛琉璃剔透,说出的话也得体大方,心下对她也生出许多好感来,如果拒绝了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招到一个正经账房,还不如先让她试一试,脸上便有了一些笑意,心里便决定下来:
“那这位小哥什么时候能来上工?大家都叫我燕姐,不知小哥应该怎么称呼?”既然她扮作男装,自己也顺着她的意思,不再揭破。
桃夭笑起来,眼神明亮动人:“我叫严小陌。燕姐,明日起我便能开始工作。”
“好。那我先上去休息了,该注意的事情,小林会告诉你的。”南宫燕打了个哈欠,想要回房间再补补觉,她低低一喊,刚才的小林又从二楼跑了下来,她对他说,“这位严小哥以后就是我们楼的账房先生了,你去把招人告示撕下来,然后告诉他我们楼的情况。”
小林自小就生活在倚翠楼,年纪小、嘴巴甜,大家都喜欢他,许多小事南宫燕也都放心交给他办,所以别看他年纪小,但他对这楼里的情形清楚得很。他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先跑去把门口的告示撕了下来,然后把苏桃夭拉到了院子里,在院子里的一块干净处坐下,对她讲了这楼里的规矩。
这倚翠楼和一般的青楼一样,也是傍晚开门,白天休息,因此早上大家都是在各自的屋里睡觉的,这也是桃夭来敲门时整个楼里都一片安静的原因。小林带桃夭去了后堂的账房,与厨房分立后堂两端,与前厅可谓天壤之别。不过虽然房间简陋,但笔墨纸砚还算齐全,桃夭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小林又絮絮叨叨地跟桃夭说了许多事情,或许是这倚翠楼里面都是姑娘,或者是年轻力壮的打手,他并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所以看到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桃夭,心中难免有亲近之意。她也便淡淡笑着,在一旁听着从未打断。
终于,小林说完了所有的话,包括对面王家的大黄狗前两日生了几只小崽,以及他暗恋附近陈家小姐的那个小丫鬟……他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和这个新来的小哥关系拉近了许多,也同时意识到自己说了许久话该是结束的时候,脸上便带上着高兴的神情,给桃夭开了倚翠楼的后门,大声说:
“小陌,这是后门,前门是给客人走的,我们平时都是走这个门的。明天中午你再来,我给你开门。”
桃夭点头答允,对小林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去。倚翠楼后门那条小巷并不长,也只有倚翠楼在这里开了个小门,附近都堆满了各种杂物,包括丢弃的桌椅板凳。苏桃夭小心地从小巷出来,眼前不远处,便是绿春楼。
她站在角落,抬头往楼上看去,茶楼里依旧宾客满座,依稀还能看到从前自己坐在那里的影子。苏桃夭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人事变化如此飞快,前日自己还是苏家小姐,今日便已经成为青楼的账房了。不过如今自己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再也没有顾忌,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桃夭瞧了瞧天色,应该是吃午饭的时光,想必阿凉还在家中等着自己,下午那些伙计还会送自己买的衣物和必需品来,还是要早些回去。
她甩了甩手臂,将衣领拢高一些,按来时的路慢慢地走回去。行至半路,她百无聊赖地抬眼一看,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霍琛正从不远处向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不用片刻,定要从自己身边经过!
她此时虽是男装装扮,但她对他会不会认出自己来压根没有把握,也不敢冒险,可是如果此时自己转身,这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贸然转身落在他的眼里只会更加可疑。
苏桃夭手脚发冷,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逃还是不逃,她的脑子里霎时变得一团糟。
就在她犹疑不定之时,从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之上,将她拉到了一边。她的个子本就不高,低着头躲在那人肩膀之下,堪堪从霍琛眼前避过!
霍琛心中有事,也没有很注意路上的人,因此对自己与桃夭的擦肩而过丝毫没有察觉。
苏桃夭僵硬了许久,直至她心中确定霍琛必然已经走远,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
宇文瑄。
她仰着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这个人,认出自己了吗?
宇文瑄身着紫金长袍,头戴玄冠,虽然不像之前那样从容随意,但却更显现出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出来。他的手臂从她的肩膀上放下,脸上依旧是从前轻松的模样,盯着她,小声说道:
“苏姑娘,好久不见。”
桃夭心里微微一沉。这句话,便是将自己的底细都了解了清楚,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自己的画像被贴的满城都是,文轩总是有瞧见的一日,自然便会知晓自己就是那个苏家失踪的苏桃夭。
的确,当城内贴满画像之时,宇文瑄便发现了严小陌的真实身份,他本就知道霍琛,再派人细细一查,对她和霍琛之间的纠葛也就一清二楚。他再思量她当初拜托自己帮忙找房子的事,不用思考,便知道她必然躲在了百顺胡同里。那百顺胡同的小院子,也是他名下的产业,只是宇文瑄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的帮忙,竟然成为她逃离苏府的重要一步。
所以,她刚刚从百顺胡同里出来,便有人暗地里通报了他这个消息,他起了兴致,便偷偷地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穿着男装,进了青楼许久,又从青楼后门出来。宇文瑄本也不想惊动她,只是霍琛突然出现,他瞧见她脸上惊慌的神情,才及时出手,拉了她一把。
桃夭对他其实充满感激,如果不是他的帮忙,自己想要在扬州找个落脚之处又不被霍琛发现实在有些困难。现在虽然被他发现身份,但他与霍琛应该并不相识,否则刚才也不会帮着自己躲过了他。她当下微微一笑,眼里透出几分亲切的意思,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么疏离:
“这里并没有什么苏姑娘,只有一个严小陌,文公子还是叫我小陌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接着更新~
☆、又见故人
宇文瑄也不拒绝,他素来知道她是个通晓诗词、蕙质兰心的女子,却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加让人意外,居然敢从家里逃跑,计划详尽,整整一月,安清王府名誉楚国的霍琛,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可见她聪慧和智谋并具。可惜她是个女子,如果是个男儿,如此善于谋略,朝堂之上,必然有她的一席之地。他心中百转,但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来,宇文瑄淡淡一笑,便顺着她的话说:
“好吧,小陌,那你也不必称呼我为公子,叫我文轩便好。小陌现在要去哪里?我正好没事,可以送你一程。”
桃夭也不便拒绝,何况自己住的屋子还是托他租下来的,也不必隐瞒,便直直回答道:
“我正要回去,该是午饭的时间了,文轩若是不嫌弃,便到我家中坐坐?”
他正等着她这句话,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大约两刻钟过后,两人回到了百顺胡同。这附近虽然住着几户人家,但距离不近,彼此之间没有来往也属正常,因此他带着宇文瑄进入胡同,并没有人特别注意。
苏桃夭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低声喊道:
“阿凉,我回来了。”
一会儿,便有脚步声传来,门应声而开,阿凉已经等得有些着急,见她回来,正要埋怨,却见到宇文瑄这个心中的不速之客,脸上原本生动的表情顿时僵在了那里。
桃夭将宇文瑄让进门里,关上门,才笑着对阿凉说:
“这个屋子,就是托文轩才帮忙租下来的,阿凉,我带他回来坐坐,你不要担心。”
阿凉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放松下来,陪着二人进了前厅,只见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女子和男子没有亲缘关系是不应当同桌而食的,阿凉望向桃夭,征询她的意见:
“我已经做好午饭了,这位公子要不要一起用饭?”
宇文瑄抢先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姑娘。”
桃夭笑了一声,对阿凉点点头,女孩转身进了厨房,端了几个菜,以及重新拿了一副碗筷。
三个人坐下,桃夭并不拘束,招呼着宇文瑄随意,自己早就饿坏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阿凉的手艺很好,桂鱼、糟蛋和豆腐羹,香气扑鼻,她不一会儿,便吃下了一碗饭。苏桃夭正伸手舀了第二碗,却发现阿凉和宇文瑄都呆呆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沾上饭粒了? 阿凉有些无奈,原来这屋里只有小姐和自己,小姐随便点也就算了,可是今日桌上还有一位文公子,小姐吃饭起来怎么还是如此大大咧咧,岂不是让旁边的公子看了笑话?
宇文瑄虽不是楚国人,但是扬州的美味佳肴他也尝了许多,对这桌简单的饭菜也没有太多的食欲,只是苏桃夭吃饭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真的以为摆在她面前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小姐,你这样太不端庄了。”阿凉见她依旧不知情的样子,只得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桃夭原以为是什么事,她顿时失笑,想到一首从小便无比熟悉的诗,缓缓说了出来:
“小时候我读过一首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所以我们应该要珍惜粮食才对,当然要赶紧吃光才是啊。”她的眼珠一转,脸上换上调皮的神色,“而且阿凉做的饭这么好吃,小姐我饥肠辘辘,肯定忍不住。你们两个再不抓紧,饭菜都要被我吃完了。”
阿凉立刻被她逗笑了,她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和小姐身在外面,许多规矩也实在没有讲究的必要,小姐开心就好。她也不再多说,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自己的饭。宇文瑄听桃夭的诗颇有道理,也不甘落后,三个人将饭菜吃了个精光。
饭后,阿凉将碗筷和盘子都撤了下去,给两个人端上了两杯清茶,自己便下去收拾去了。她自小便服侍桃夭,主仆观念很重,虽然有时候桃夭要帮她一起干活洗碗,她却怎么也不肯,久而久之,桃夭也就不勉强了。
宇文瑄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问桃夭:
“小陌最近有什么计划,打算何时离开扬州?”
苏桃夭摇头:
“计划暂时也没有,只是现在外面搜查的紧,反而呆在扬州更安全些。我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