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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不甘心只做个小小的夫人,也不甘心到头来不过是个先帝的嫔妃,这有错吗?”太后步步逼近,言语咄咄:“我是身份低微,不如王氏氏族出身,这是我能选择的吗?我只知道,我无人可靠,我只能靠我自己!哼,如今,连你们,我的儿女们都靠不上了!”
“父皇呢,父皇怎么死的?你说?!你好狠的心!”
“你父皇临死前还惦记着他那位嫡妻,惦记着他那不中用的儿子雍王,死了活该!”太后卯足了力气,一个耳光打在尚安柔面上,可怜尚安柔弱质,重重地跌倒在地,泣不成声。
尚安柔断断续续的哭声,缭绕在整个馆中。
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手上痛极,她缓缓地呆坐在榻上,看着眼前的尚安柔,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懦弱胆小,也是极爱哭的。
“母妃,我害怕……”
“你是齐国公主,虽然母亲我身份低微,可你的身份却同未央、宝珠都一样,你怕什么?
“母妃,宫中有人笑我……笑我是个只会哭的公主。”
“我的安柔,母亲对你发誓,你将来一定会比未央、宝珠都要欢喜,都要开心。母亲要为你找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婿,母亲要你一生都开开心心,永远欢笑,永远不哭……”
太后跪下,将尚安柔抱紧,为她抹去眼泪:“安柔,母亲错了,母亲不该将你嫁去乐家。只是你体谅母亲,那时候母亲是真的没有办法……你的皇兄,极是聪明英武,因不是嫡子,就与皇位无缘,这不公平;而你,平白无故就要嫁去燕国,这也不公平。母亲希望你们都好,你懂的,你明白母亲的。
“母亲曾同你许诺,给你配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婿……现在好了,母亲让你嫁给邢侯之子邢鉴。他英俊果敢,胜过乐易百倍。过不了多久,我的安柔便可欢欢喜喜的出嫁了,不必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呆在内廷,你看,这多好……”
尚安柔听罢,猛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再嫁,我不会再让你利用。我这辈子已经嫁过人了,我是乐家人。我生是乐家的人,死是乐家的鬼。我这一生都不会背叛我自己,背叛乐家。”
“那乐易有什么好?新婚便让你蒙羞,你被什么鬼迷了心窍?”太后怒道。
尚安柔缓缓立起,对太后冷冷一笑,竟有几分凄厉:“他是我的夫君。像你这种女人,懂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邢鉴薄情之人,他根本不配娶我,他也娶不到我。若你一定要逼我,那我就去死……其实死了才好,这样我就可以到地下与我的夫君团聚了。”
“安柔,你从小就最听母亲的话,乐易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任谁都无法改变。你不能为他荒废自己的一生,你必须嫁去邢家。”
“你以为到了今日我还会听你的话吗?你以为你真的是为我好吗?你别逼我,别逼我!”尚安柔快速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放在喉前。慢慢的后退。
“安柔不要。”太后急道。
“别逼我!”
“你放心,我不会逼你,这事儿总须你心甘情愿才好。”太后见她如此,沉凝片刻,竟是笑了。笑罢,太后突然高声唤了声周守。
周守急步入内。
“奉先殿那宫婢叫什么?”太后问。
“回太后,乐歌。”周守应道。
“哀家不喜欢乐家人,你寻个罪名,将她乱棍打死。”
“是。”周守心中窃喜。
“不!”只听极清脆的一声,尚安柔手中的簪子落在了地上。她惊惶地看着太后,道:“我嫁,我嫁!”
“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哀家逼你的。”
“想清楚了,你没逼我,这是我自愿的,自愿的!”尚安柔泪如泉涌,一个劲地点头。
“听话,这才像我的女儿。”太后近前,将尚安柔抱在怀中,笑道。
“那,奉先殿的那个宫婢?”周守问道。
“等邢鉴回来,燕使归国。我儿就要出嫁了。如此欢喜,喊打喊杀,多不吉利。”太后拍了拍尚安柔背,温声细语地说道。
“是,小人明白。”
26
26、微雨寒山 。。。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喜欢看人吃醋!
飘过……
“姐姐,你看,看。”乐申少年心性,耐不住车中无聊,频频拉开帘子,对集市、郊野指指点点,一时好奇于江湖杂耍,伶人说唱,一时又惊讶于瀑布流霞、莺飞草长。
“你这小子,像是从未出过门一样。”白子安同乐申处得久了,喜他聪明伶俐,真如自家子侄一般待他。此时见他像个猴子似的,总也不肯好好坐着,不禁笑道。
“以后我要跟着白大哥,跑遍大江南北,去见见世面。”乐申同白子安极亲,像扭糖一般朝他依偎过去。白子安用力抚了抚乐申的头,一大一小相拥而笑。
“申儿”,乐歌面上很是不安,她低声对乐申说:“白大人是朝中重臣,政务繁冗,你不要给他添麻烦。”
“申儿生性活泼,对我来说就同家中的白彰、白奇没什么两样。姑娘不必如此。”白子安让乐申坐在自己膝上,同他一道对着窗外指指点点。两人一问一答,时不时的放声大笑,极是融洽。
此情此景,看得乐歌颇为感怀,她眼中一湿,急忙别过头去。
“姐姐,你哭了?”乐申眼尖,大声问她。一时间,韦璧同白子安都看了过来。
“没。”乐歌连忙否认。
“你看,你明明哭了。是申儿不好,申儿往后都听你的话。”乐申伸出手来为乐歌拭泪,像个男子汉一般拍拍胸膛道;“我长大之后保护姐姐,要姐姐永远都不受委屈。”乐歌带泪微笑,心中极暖,将乐申的手拽得紧紧的。
“姐姐,你觉得白大哥可好?”乐申突然来了那么一句。白子安极是惊讶,只偷偷地看了乐歌一眼。韦璧坐在一旁,却是不言不语,神情莫测。乐歌不知乐申想说些什么,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那你嫁给白大哥吧。”乐申语出惊人。
“不可。”乐歌立刻伸手紧紧地捂住乐申的嘴,满面通红地对白子安致歉道:“稚子无知,白大人你莫见怪,他胡说的。”
“我没胡说……”乐申从乐歌的掌中挣扎出来,抢着说道;“申儿不想姐姐呆在那冷冰冰的宫里,白大哥是好人,他会照顾你。”
“你还说……”乐歌怒道。
“停车。”韦璧突然高声喊停,望了望窗外,道:“寒山到了,若要登临,坐车恐怕不便,我们要骑马上去。”乐申从未骑过马,早就盼着今日,现下听说有马骑,忙要下车去看马。
“我就不去了,我从未骑马走过山路,我就在车中等着你们。”乐歌拍了拍乐申的手又道;“申儿,要听侯爷和白大人的话,不要乱跑。”
“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乐申哪肯放乐歌一人留下,只牵着她的手不肯放。
“乐姑娘,寒山微雨乃是雍州一景,四季之中惟有春日才最相宜。
若你怕山路行马,那我……”白子安本意想说,可为乐歌执马,后又觉得此言太过孟浪。他虽平日里精明干练,行事极有魄力,可此时却俊脸微红,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我为你执马。”在一旁站着的韦璧突然伸出手来,递到乐歌面前。
“不可……”乐歌和白子安齐声开口。
“乐申盼今日盼了好久……你总不能叫他失望。”韦璧浅笑。
“如此,劳烦侯爷了。”乐歌沉凝片刻,还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白子安极是惊讶,眼神在韦璧和乐歌之间徘徊,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姐姐,你看。”乐申在白子安帮助下,骑到马上,指着山前不知来源的溪流飞瀑惊奇地喊道。
乐歌抬头,只见眼前奇峰嵯峨,青翠浓郁。一线蓝天在绝壁夹峙的大峡谷中时隐时现,那飞瀑时时如空谷雷鸣,撒下漫天雨丝,瞬间淋湿了她的发丝衣衫,不由让她精神一震。
白子安走到韦璧身边,恐他为乐歌执马,行路劳累,低声说了句:“臣来。”
“其实乐申说的也不错……若我将她配给你,你可愿意?”韦璧深深地看了乐歌一眼,突然发问,让白子安好不惊讶。
“我……”白子安片刻迟疑。这一番手足无措,换来韦璧轻笑:“她现如今虽只是个奉先殿的宫婢,可好歹是堂堂的乐氏嫡女,莫非你怕她配不过你?”
“臣不是这个意思。”白子安急欲辩解,无奈那头乐申正挥舞着双手,大声喊他:“白大哥,白大哥。”
“还不快去。”韦璧淡淡地瞥了白子安一眼。
“臣遵旨。”
“我同侯爷一起走。”乐歌坐在马上,看韦璧为自己执马,缓缓而行,心中极是过意不去。她说罢立刻翻身下马,又见雨丝渐大,便从马背上的竹筒里,取来竹伞。为韦璧撑伞遮雨。
“寒山春游,骑马而行才有意思。你从未来过?”韦璧问她,倒也不劝她上马。两人共在伞下,缓缓牵马同行。
“不曾来过,都说雍州名山首推寒山,除了行路微雨之外,更有林海涛声,鸟叫兽鸣,自然之音。”
“寒山地形特异,所以越往上登临,越是细雨绵绵。可无限风光独在盘龙崖,登山之趣也总在不断攀高之中才显真章。”韦璧边说边接过乐歌手中的竹伞。
那竹伞四十八骨,一色紫竹,上绘有雍州秋景,十里霜浓,更衬得乐歌面色如棠。
乐歌一路听韦璧娓娓道来,又见身旁古木参天,奇花烂漫,更有乐申在前,欢声笑语不断,心情渐舒。她自乐氏族灭,籍没入宫之后。一直心事重重,似与欢乐绝了缘。如今重归自然,方才觉得天地美好。自己竟也能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一笑。
乐申骑在马上,见什么都极是新奇。若有疑问他总会先请教白子安,后又自己细细思考一番。他本就伶俐,说话妙语连珠。白子安有他作伴一同登山,心情倒也颇为愉悦。
白子安本想着同乐申共骑,可韦璧徒步,他又怎敢骑马。他职责在身,心中警惕,频频去看身后两人。
看得久了,连乐申也忍不住回头去看。
“白大哥,你可不如侯爷胆大。”乐申甩了甩手中缰绳,笑道。白子安不怎么明白乐申的意思,忍不住抬头看他。
“姐姐长得美,人也极聪明,你可是喜欢她?”乐申又来一句。
“胡说。”白子安面薄,瞪了乐申一眼。
“那你说,姐姐同侯爷可相配?”
白子安见身后二人,一个清隽俊美,一个秀丽脱俗。两人缓缓并行,面带笑意,若无旁人,倒也真是相配。
可不知怎得,他看在眼里,心中无端升腾起几分酸涩的情绪来,这是从不曾有过的,一时之间竟令他有几分怅然。
“夫子昨日教了两句话,送给白大哥你: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乐申摇晃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辞,像足了白府的秦夫子。
白子安哈哈笑道;“好你个人小鬼大的小子,反了你了。”
走了许久,山路行尽,眼前豁然开朗。云消雨歇,天气清凉。
乐歌收了手中的伞,只听乐申喊道:“姐姐,侯爷,盘龙崖到了。
乐歌缓缓上前,向下望去。深深的谷底竟镶嵌着明镜一般的湖泊,山风掠过,丛林涛声顿时弥漫了整个天地之间。
博大无边的虚空,无可形容的纯净,让她深深震撼。
韦璧在前,白子安在后,皆不言不语,俯仰天地之间。便是淘气、吵闹如乐申,此时都为自然折服,凝神贯注,甚是沉默。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