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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7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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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智谋深远,手段血腥。据说郭服是汉人与女真人的混血,其母原为宋国军妓,因故流落辽国,与奥衍女真的部落杂居,生他时不知父亲是谁,便随了母姓。郭服十七岁时,找到当年迫害母亲的汉军小头目,杀死他一家老少四十七口,连鸡犬都未放过,就此在江湖中立万。 
  “南海神刀门的雷景行先生。”雷景行只是来帮观音奴掠阵的,不料被嘉树一口道出身份,站起来搔搔头,咧嘴一笑。 
  观音奴不大留意这些大人物的亮相,打了个呵欠,低声对铁骊道:“这么多人,怪热的,我都出汗了。”铁骊道:“把脸上的栝蒌擦掉吧。”观音奴耸耸鼻子:“不行,我相貌不够威武,要用面膏来遮掩。”旁边顿时传来一声闷笑,观音奴侧头,见一个身材魁梧、结着长辫的女真武士斜视着她,意甚轻蔑。另一位袖手而坐,正是在上京集市中害她差点儿摔跟头的完颜清中,见观音奴视线转过来,便向她欠了欠身。观音奴愤愤地回头,心中盘算呆会儿挑选对手时,定要跟那取笑自己的女真武士打一场。 
  铁骊拿手肘碰了碰她:“嘘,观音奴,快看那把刀。”嘉树手中托着一把刀,正向众人展示此次松醪会的彩物。刀身从纯黑的鞘中缓缓拔出,亮银里沁着冷蓝的刀光顿时耀得人眼前一花,而刀口上淡淡的一抹胭脂红,于明艳中渗出一股烈烈杀气。据说这把刀名为燕脂,是铸剑大师萧纯为心爱的女子倾力打造的,钢质完美,线条流畅,比普通单刀更轻巧。 
  铁骊的眼睛灼灼发亮:“观音奴,这刀适合你用。”观音奴笑吟吟地道:“真的?我不稀罕什么宝刀,只求咱俩少受点伤,让阿妈少操点心。” 
  随后便该宣布赛程,郭服清清嗓子,抢先道:“我两位弟子想领教一下辽国诸位英雄的功夫,不如就让诸位依次向他们挑战,看看结果如何?”这话说得好生轻慢,台下顿时大哗,嘘声四起,更有人振臂高呼:“女真人滚出辽国去!” 
  嘉树不动声色地道:“郭堂主的弟子,功夫自然高明得很,不过比试尚未开始,二位高徒就坐到擂主的位置上,接受他人挑战,实在有失公允。即便我方胜了,也教人说是用了车轮战的法子,胜之不武。三十年前,松醪会上胜出的萧华老英雄虽已故去,辽国的青年俊彦却也不少,此次松醪会邀请了六位,与二位高徒一起,正好分作四对,决出四位胜者后再捉对比试,直到最后一位胜出。” 
  郭服干笑一声,道:“如此也好。” 
  魏王耶律淳主持抽签仪式时出了点岔子,观音奴指着方才笑她的女真武士完颜洪量,道:“我不抽签了,我就跟他比。”她身量尚未长足,玲珑秀气的手指这么戳着身材魁伟的女真人,其情形正如布娃娃向山林中的熊罴挑战,让人又是好笑,又为她捏一把汗。 
  魏王颇为担心,踌躇着看了嘉树一眼,却见他微一恭身,从容地道:“萧观音奴是参加此次松醪会的唯一女孩儿,年龄又最小,她不愿意抽签,王不妨照她的意思为她指定对手。” 
  余下六人依次抽了签,排在第一场的是观音奴与完颜洪量。台下有人认出观音奴便是那日在上京集市中呵斥女真人的小姑娘,这消息一经传开,很快引起共鸣。观众们跺着脚,有节奏地喊着:“观音奴,观音奴……”数千人的整齐呐喊汇成一股洪流,席卷整座森林,令乌林答赞谟也为之色变。至此,一场切磋武道的盛会,变作了辽金两国武林之争。 
  观音奴的身高与完颜洪量相差太多,若要与他对视,必须仰着脸,气势上先就输了一头,因此只平视着完颜洪量胸腹间的要害,握紧腰刀,一颗心渐渐沉潜下去,连周围地动山摇的呼喊也听而不闻。她从小与人打架无数,只这么一站,便是几无破绽、攻防皆宜的姿态。 
  完颜洪量稍稍收起轻视之心,一抖手中钢鞭,粗声道:“姑娘你先请。”钢鞭与软鞭不同,例属短兵器,他这把鞭子却长达三尺九寸,分为十三节,鞭身钉满倒刺,可知他膂力过人。观音奴目测一下钢鞭的攻击范围,懒懒笑道:“不必客气,你远来是客,我让着你。” 
  完颜洪量脾气急躁,与她耗了半刻,按捺不住大吼一声,一鞭挥出。这一鞭挟开碑裂石之力,破开空气时威势夺人。然他手上方有动作,观音奴已判明钢鞭去向,迅捷无伦地滑入鞭影中。完颜洪量没料到这小姑娘的打法竟这般猛进,避让不及,左肩被划了一道,而观音奴回刀后撤之际,堪堪躲过他毒蛇般倒卷回来的鞭梢。 
  第一回合,观音奴占了先机,赢得彩声一片。完颜洪量怒吼一声,不顾左肩的血沥沥而下,将鞭河一百零八式连绵不绝地施展开来,再不给观音奴可乘之机。这招式名为鞭河,果然像黄河之水流到壶口,顿时洪波涌起,怒涛千叠。白虎台是用坚如铁石的千年古木建造,然而钢鞭落空击到台面上时,竟激得木屑乱溅,鞭出纵横沟槽。 
  观音奴的轻巧和机变在这雄浑霸道的功夫面前变得毫无用处。若说完颜洪量像能够驱策河流的巨灵,少女则像一只粉色蝴蝶,在疾风骤雨似的鞭影里飞舞闪避,美则美矣,却让人生出不堪长鞭一击的焦虑。人群静了下来,只有钢鞭带起的风雷之声在呼啸。完颜洪量使到第七十三式“厉波赴海”时,观音奴已经力竭。她用尽全力躲避那如影随形的长鞭,至此已不能支撑。萧铁骊霍然起立,而雷景行指间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一枚精钢打造的刀片。 
  林中突然起风,于寂静中卷起阵阵松涛,让人悚然一惊。在雷景行和萧铁骊出手前一瞬间,在本来绝无可能出手的某个空隙,观音奴发出了第二刀。这一刀极其笨拙,在旁人眼中无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然而完颜洪量却露出极其恐怖的表情,发现观音奴的刀突然解体,化作一团晶亮的雾裹住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充斥着尖利的切肤之痛,甚至包括他的双目和口鼻,全身血液透过密密麻麻的伤口迸射而出,视野中一片血红。惊骇之下,完颜洪量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钢鞭。 
  眨眼间胜败已定,方才还游走如意的钢鞭,垂死大蟒般盘在地上,观音奴的刀抵在完颜洪量腹部,堪堪推进半分。完颜洪量因发力时猝然松手,右肘已然脱臼。他输得实在莫名其妙,满场响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却都莫衷一是,唯千丹辨出观音奴用了真寂寺的兵解之术。道家所谓兵解,指学道者因兵刃加身而解脱肉体,修成仙人,真寂寺的兵解却是一种强大的幻术,可令人产生兵刃解体,千万碎片揳进身体的幻觉。施展兵解之术本就消耗精力,况且是操纵观音奴发出,千丹担忧地看向嘉树,见他的脸白中沁紫,嘴唇全无一点血色,慌忙上前服侍。 
  观音奴与完颜洪量对满场欢呼听而不闻,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茫然对视。观音奴的第二刀完全不由自主,清醒之后,陡然觉得那一刻自己的灵魂被褫夺,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占了身体,让她产生强烈的排斥,心烦欲呕。 
  萧铁骊上前,掌着观音奴手腕抽回抵在完颜洪量腹部的刀,创口不深,只有少量鲜血渗出来。萧铁骊牵着观音奴回到席上,她脸上涂的栝蒌膏被汗水一冲,花猫一般,耶律歌奴拿巾子给她擦净,问她哪里不舒服,却白着脸儿不说话,眼神惶惑。雷景行的本意是让观音奴出来历练,吃到苦头后练刀能勤快点儿,看她现在魂不守舍的模样,颇感后悔。 
  完颜清中也上来搀扶完颜洪量,低声问:“大师兄,你感觉怎样?”完颜洪量一颗心兀自狂跳不已,左手按着胸口,察觉自己除了肩部和小腹的刀伤,其余并无伤损,怔忪地道:“没什么,一时眼离。”郭服听他低声讲述方才的幻觉,阴沉着脸道:“萧姑娘小小年纪,不但是南海神刀门的高足,还精通萨满教中的幻术,可真是了得啊,嘉树法师以为呢?” 
  耶律嘉树服了千丹呈上的药,脸色略微好转,道:“说到萧姑娘如何胜出,想南海刀术已臻通神之境,岂是我辈俗人可以妄测。” 
  雷景行打了个哈哈:“嘉树法师过奖。唔,法师的脸色这般难看,不知哪里不适啊?” 
  嘉树淡淡地道:“我这心疾与生俱来,发作时也不分时辰地方,让诸位见笑了。”台上坐的俱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看不出观音奴借助了外力,却都觉观音奴胜得蹊跷,然而到底哪里不对,还真指不出来,台下的崔逸道亦露出深思的表情。 
  此后三局,完颜清中、萧铁骊与辽国另一名获邀者耶律阿宁胜出。观音奴呆坐一旁,无论周遭如何热闹,皆不为所动,只有萧铁骊比试时,一双明眸紧随他的刀锋移动,显得颇关切。雷景行看出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出来,暗想这次小妮子吓得不轻,悄悄问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萨满教的幻术了?”观音奴摇头:“我哪里学过,定是那家伙输得难看,找个借口来搪塞,反正别人也见不到,他怎么说都成。” 
     休息半个时辰后,决出的四名胜者重新抽签,雷景行与耶律歌奴均要观音奴放弃,孰料她瞪大眼睛,愤愤地道:“我很差劲么?就算会输,也一定要上场,决不能让那个女真人不战而胜。” 
  耶律歌奴叹气道:“你未必跟那个女真人抽到一组啊。看你拿着刀子这样比来划去,我实在担心得很。你已经胜了一场,不用再比了,让你哥哥去打吧。”观音奴嘟起嘴:“阿妈不要泄我的气,说不定我会跟铁骊抽到一组,那岂不是更妙。铁骊,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萧铁骊禁不起她的软语央求:“你倒是想得美,人家知道咱们是兄妹,呆会儿要分开抽签的。不过阿妈你就让观音奴上吧,有雷先生和我在旁边盯着,观音奴不会有事。”雷景行看她刚才已经被打蒙了,现在又这么精神,也欣赏她的斗志,颔首同意。 
  抽签时,萧铁骊与耶律阿宁抽到第一组,观音奴与完颜清中抽到第二组。耶律阿宁使一根钩棒,招数特异,萧铁骊胜得艰难,身上多处挂彩。雷景行看得心痒,想这小子家传的刀法虽然平平,辅之以神刀门的碧海心法,再加上他临敌对阵时反应超卓,常在必输之境中被对手逼出一些怪招来,进而逆转局势,实在是天生的武者,资质大佳。惜乎这头犟牛一直不肯真正拜到神刀门下,修习神刀九式,实在可恨啊可恨。 
  观音奴见铁骊胜了,暗暗盘算:“我跟完颜清中也算交过手,赢面不大呢,不过我若将他的内力多多消耗,对铁骊就大大有利。”转念一想,“不对,身为武者,自当光明磊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想东想西,不单看轻铁骊,也看轻了自己,只管放手一搏吧。”她卸了心里的包袱,笑吟吟地游目四顾,见耶律嘉树眼中微蕴笑意,向自己看过来,那目光清凉透彻,似乎能洞察自己心意一般,不由大骇,转念一想,怕什么,难不成他还会读心术?于是瞪回去,见嘉树眼中笑意更盛,便向他扮了个鬼脸。这一来一去,旁人还没什么,白虎台下一心关注观音奴的崔逸道却尽收眼底。 
  “咚”的一声鼓响,第二组的比试开始。完颜清中使的是双钩,一钩横在胸前,一钩指地,道:“萧姑娘,你先请。”同样的话,完颜洪量说来是傲慢,他说来便是文雅。观音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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