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次次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当代-2004年第2期-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傻地看着树枝,山风吹着他枯黄的稀疏的头发,风沙吹打着他皱纹纵横的干核桃似的脸,身子佝偻,孤苦无望,脸上浊重的泪水被风吹成石子,噼噼啪啪砸得大山疼痛。 
  老汉成天到处游荡,他的瘸腿磨出了血,疼痛使他虚汗一层一层地出,衣衫湿透又被吹干。他看啥都像他儿子,一朵悬在岩边的云块,一块卧在坡上的黑石,一头游荡的野物,都会使他幻化成像,激动万分。他成天不停歇,双腿使大山也疼痛起来,使石头也瘸行起来,使白云也染上血色,红艳艳地下起了太阳雨。一块黑色的石头,被老汉抚摸得光滑晶润,老汉天天都来抚摸儿子,天天低低地喃喃地讲着自己的话。大山岑寂,来这里的人极少、极少,偶尔有个打猎的、过路的人遇到老汉,就轻易脱不了身。老汉反反复复地讲儿子,讲许多许多碎碎的事,讲儿子的外貌和特征。所有碰到的人都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所有的人都无法挣脱老汉松柴般粗糙的手,讲足讲够,才脱得了身。 
  那天晚上老汉分明看见儿子,儿子给木盆里倒了烫烫的洗脚水让他泡脚,他的脚被利刃样的山石戳得烂糟糟的血糊糊的,血糊糊的裂口里还嵌进了不少小石子。他的腿被放进了滚烫的水里并没有尖锐的疼痛,只是感到灼热的惬意。他仿佛看见儿子在为他洗脚,在为他挑去石子和尖刺,在暗弱的松明子里他似乎还听到了儿子的问候声,等他定住神,看见的却是媳妇毕修玲,过去这事儿都是儿子做的。儿子有良心,洗脚、修脚包括用剪子给他剪头发,给他洗头。包括每天的一个荷包蛋,每次吃饭时的好点的吃食,都是儿子安排留给他的。看见不是儿子老汉心里一阵惆怅、一阵神伤。毕修玲找出一双牛国斌的鞋子让他穿,他穿上又脱下。鞋是千层底的布鞋,舒适、暖和、养脚,但他不忍穿。毕修玲说爹你就穿着吧,等过这一阵我给你做一双。他踩着鞋子像踩着儿子,心里疼痛起来。 
  这天晚上他就看见老伴朝他走来,老伴还是那身素色的衣裳,老伴还是素白的头帕,头帕下是老伴哀怨的脸,那脸是寡白寡白的,是被雾和雪包裹着的,她愁愁地看着他,眼里滚着泪却射出刀子,她厉声地叫起来:还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说着泪水就狂涌起来,漫天漫地地铺开,将他淹在里面,使他想叫也叫不出来…… 
  梦醒来老汉不在恍惚,他异常清醒,他觉得他应该走出大山了,他在山里发痴发呆发神经是没有作用的。老伴比他清醒,老伴向他要儿子,他要出去,要去满世界地寻找。 
  老汉静静地等待机会,他要筹点钱。猪是惟一可以卖点钱的东西,猪他是赶不下山的。好不容易等到收猪人上山的时候,他就将猪卖了。卖了他将那点钱装在干的猪尿脬里,缠在腰上,拄着木棍就下山了。 
  老汉开始了漫长的寻找生涯。老汉的木棍承载不了老汉的身躯,天天都痛苦地呻吟,时时在盼望老汉停止下来,休息一下他的痛苦和疲乏。有一辆牛车要到另外一个村去,他的述说使赶牛车的人心里生出怜悯,载着他走了一段。老汉在那暖和和的稻草上竟然睡着了,牛车把他朝相反的方向载去,他只得又走回来。害得老汉在野外睡了一夜。 
  其实命定老汉要经常宿在外面的,他走了一个村子又一个镇子,他向所有的人打听军队的去向,一听说有军队的地方他就要赶去。他舍不得住哪怕是最便宜的客马店,客马店里昏黄的灯光使他温暖,客马店里马的鼻息马粪马尿热辣辣的味道以及发黑的草堆使他感到无比亲切,大通铺上的汗味酸味臭味使他禁不住诱惑,进去了他又怏怏地折回。他几乎是乞讨着颠簸在路上,他睡过山洞睡过草堆睡过屋檐,他舍不得花出一分钱。他曾经在一个寒冷的天气里向一个卖烤粑粑的摊子走去,他实在受不了饥饿和香味的诱惑,当他流着清口水把手压在饿得疼痛的肚子上时,他又改变了主意。他想象着叫花子怎样偷拿食品,那些年轻的或者年小的叫花子拿到一个包子或是一个滚烫的粑耙,飞快地逃跑,边跑边朝嘴里塞滚烫的食物。有时被人追到了几掌扇下去还忘不了朝嘴里塞东西。他是跑不起来的,但他还是决定去偷一个包子或一个粑粑。裹在猪尿脬里的钱使他感到温暖,他要留着钱带儿子回家。他想象儿子一定枯瘦如柴,见了面一定要让儿子狠狠地吃三大碗酸辣面,那是儿子最喜欢吃的,还要买一双鞋子给儿子穿上好走路,当然还要算计好给儿子打个小客栈,让他在铺了厚厚稻草的铺里好好地睡,睡到日上三竿。这样想着他就将伸向猪尿脬的手缩了回来,缩回来的同时将手伸到了烤粑粑的炉子上。就在手刚刚拿到粑粑时他的手就受到重重的一击,小摊主把在油锅里捞炸油糕的铁火钳捞出来,敏捷而准确地打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立即垂了下去又快快地甩了起来,那滚烫的带着油的火钳使他的手背烫去一层皮,那铁质的物体使他手背重创之后立即肿了起来。周围的人都愤怒起来,纷纷谴责这个狠心的摊主,摊主为刚才的行为感到内疚也感到委屈,他讨生活也是何等的不容易。摊主夹了两个油糕又拿了两个粑粑给老汉,老汉用那只没烫的手接过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周围的人嘘嘘叹息,摇着头走了。 
  老汉由此而受到启示,他的手又肿又疼,扶着拐棍疼得他咝咝吐气,手和脚都是这个样子,这就更加令人怜悯。很快老汉的手就肿得发亮,被火钳烫的地方流了脓,红彤彤烂糟糟的手他也没包扎,就这样他去乞讨的时候得到了一些吃的,甚至还有些零钱。他想儿子回来后一定要让他快快地生个儿子,他要将这些零钱攒起来给孙子买一把银的百岁锁。他在一个集镇上看到这样的锁,银子的白色的项链和白色的锁熠熠闪光,那些细碎闪烁的光使他头也晕眩心也晕眩。他知道这样的带着项链的百岁锁套在孙子胖胖的脖子上是多么可爱。他知道这锁不但漂亮还会使他的孙子像小猪一样粗贱像竹子一样韧性长命百岁。 
   
  牛国斌 
   
  牛国斌醒来时已经是他被刺刀捅开肚子后的第三天,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完全是他不熟悉的景象。茅草房的顶和竹子编的楼,土舂的墙和土坯垒的灶,房梁上挂着一串辣椒和一串豆角,到处被柴烟熏得黑漆漆的。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烧柴火在煮饭,柴火的味道和蒸饭的香味使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死。 
  牛国斌看见女人朝自己走来,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叫。她定定地看着她,有些木然的眼睛终于有些活泛。醒了?芽她问。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芽他有些茫然,记忆像蛛丝,已经随着血液的流淌而抽空。她说你的肠子被塞进去了,还缝了针。 
  那天她开门去抱柴火,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这东西是软软的,接着她听到一声呻吟。她以为是哪来的醉汉,说喝个死呀,喝得像个死人。抱完柴火,她去关门,想想门外的人死死地躺着,这样冷的天不把他冻死?芽快把他弄醒叫他走,要不然明天早上门口躺着一个僵僵的死人,罪过就大了。找了把柴火燃着,她去叫人,才接近那人,她就被那人吓得叫了起来,他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肮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已经被拖得筋筋绺绺。把那人翻过来,更是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那人的肚子被捅开了,淌出来的肠子被他塞了进去,用撕烂的衣服紧紧裹住。血已经流完了,从布头的缝隙里流出的肠子,沾满草屑、灰尘、苍耳子,还有羊粪蛋。她试了试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把耳朵凑近,才觉得有一丝丝气息,人还活着。 
  这个女子是个高大的性格怪异的女子,这里经常打仗,严酷的环境使她心冷如铁。她看到他这个样子心想他八成是活不下去了,她想与其让他活着受罪,不如把他背到村后的坡上去,让他死得痛快些。她这样想就这样做了,高大的女人背起他就走,磕磕绊绊地背到村后坡上,这人也没叫一声。放下他,她在想要不要刨个坑埋了他呢?芽想想她就作了不埋的决定,埋了干啥呢,反正都死了。到处在打仗,她见惯了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尸体,见惯了和泥土胶着的血污。人活着就是贱,连只鸡连只狗都不如呢,哪天自己死了,不也就横尸在野外。她这样想着就回来了,回来却怎么也睡不着,眼里老是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子。这人还年轻呢,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正是扛天顶地的年龄,正是一家人的依靠,就这样死了,死在他至死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扛过、搬过、拖过不知多少具尸体,仗一打完她们村里的人就被逼着去埋死人。村里的青壮年男人都没有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女人,拖尸体使她心很硬,对死是很麻木了。但今晚她却无法睡着,那张年轻的脸和脸上的眼睛盯着她,盯得她僵硬风干的心也有些肉痛。 
  把他背回来的路上她跌了一跤,膝盖跌破了,手掌也擦破了,她恨得直吵:日你妈,害老娘跌成这样。这女子连手脚都没擦一下,用渗着血的手背上他就走。背到家,她东翻西翻找到一点红糖,又翻出两个鸡蛋,说狗日的,老娘都舍不得吃哩。快快地煮了,又细心地吹冷,一勺一勺地喂他,谁知一喂下去,他就疼醒了,疼得杀猪样叫起来,他的肠子已经坏了,鸡蛋的汁液像铁水一样灼疼他。也是这灼疼,这酽酽的汁液,使他从死神那里回来了。 
  女人看他疼痛、痉挛的样子,心里责怪起自己来,咋搞的,肠子都出来了,还喂人家。她拭去他满脸的汗水。心想这咋办呢?芽这里又没医生,方圆几十里的男人差不多都被拉光了、打死了,村里唯一的兽医王曰光也被军队拉去了。兽医至少可以像医牛医马那样医他,他连牛马畜牲也当不了。这样想着这女子心里有些疼痛,有了疼痛就有温柔。她看见他渐渐地在死去,脸色越来越白了,漆黑的夜里看得见一轮惨白的月亮,她急得想哭,刚要想哭她就忍住了。这个女子瞬间眼就放出冷光,脸上的轮廓像岩石,她去针线箩里找出剪子,找出针线,她将煤油灯燃得老大老大,在火里将针、剪子烧了一遍,已经决定为他做缝合手术,她想就当是在为鸡呀、鸭呀、兔子呀啥的做手术,龟儿命大是他的福,死了也就死了,也不是哪个杀死他的。 
  她打来温水,她必须为他洗肠子,那肠子已经成暗绿色,有着黏黏的黏液,还沾上了泥土、灰尘、草屑、草梗、苍耳子。这样塞进去不烂成个粪坑才怪,她阴阴地笑了。她洗肠子像洗猪的肠子,但她不敢像洗猪肠子那样大意,她洗得小心翼翼,洗着洗着她却流泪了,这泪水是苦涩而坚硬的泪,打在肠子上肠子就疼得蠕动起来。接着她开始用针来缝肚皮,青线太细,麻线太粗,麻线缝上恐怕和麻袋样凸凸凹凹,她就用了韧韧的麻丝,缝时她的手颤抖了起来,抖得针都提不住。那人疼得大叫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这毕竟不是缝衣裳,是在缝人的肚皮呢。抖抖索索,停停歇歇,她终于将肚皮缝好,而她却虚脱得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在那三天里她是怎样的精心照料他啊,她杀了家里那只下蛋的母鸡,用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