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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班粗鄙不堪的嫖客饮酒调笑的浪荡妇人就是他对母亲这个词的全部印象。母爱,是一个太遥远的名词,若不是射月,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母亲的所作所为,旁人的鄙夷眼神始终提醒着他、血淋淋地提醒着他,他!顾惜朝!是一个表子的儿子!他一辈子都记得!永远都记得!
之后便是无相,他的师父。用最残酷的手段教他学礼仪、习武功,培养他的凌云壮志、惊天抱负,目的却是让他深深体会什么叫“求不得”!
16岁那年,他一人一剑杀了……那一大家子人是姓张,还是姓李,或是姓王?……不记得了!唯一还留在脑海里的只是那冲天的火光!63条人命换自己的自由,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所以在杀完人后他放了一把火,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逃了,哪怕是一只猫、一条狗!生凭第一次杀人,血腥味在火里特别的腥臭刺鼻,他跪在一边吐了很久……
第二天,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发誓忘记过去种种,凭自己的才学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然后是晚晴……
“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大当家,你教我,要如何去遗忘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辛苦跋涉了这么久,为了自己的目标一路上抛弃不重要的东西。原来当我决定抛弃第一件不重要的事物——良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无法改变!
“你醒了?”戚少商见顾惜朝醒来,欣喜若狂。
“少商,我有点饿。”顾惜朝默默地说。
太过平静的眼神和语气让戚少商感到不寒而栗,他扶住他的肩,拼命想在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怎么了?”顾惜朝微微偏过头问他。
“我立刻就去!”戚少商赶紧应道。
关河射月、息红泪赫连春水两对夫妻听到下人来报顾惜朝醒了这才松了口气。射月想去看他,却被关河拉住了,“这个时候还是让戚少商陪着他比较好。”
射月刚想反驳,可再一想却不得不承认她相公的话是对的。她问息红泪,“为什么你们会在那里?”
“无相抓了我,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们三个跟他走一趟。”息红泪静静地说,心里仍是对顾惜朝居然会救她的这件事耿耿于怀。如果,他不肯,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他的身世而哭!无论谁是他的父亲,他这一生都不能解脱了吧……一边是私生子的身份、弑父的罪名,另一边却是父子为敌、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顾惜朝,还不如只是一个妓女的儿子!
射月点点头,道:“像是他会做的事。”
“那究竟谁是顾惜朝的爹?”赫连更关心的是这个。
“不知道!”射月苦笑着摇头,“宝宝的娘其实是我师姐,我师姐她……也只有师姐在生才说得清楚吧!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当年师姐一家都已经死了,却没想到师兄他居然会如此疯狂!”
“关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息红泪也问,虽然知道不该问,可好奇心却战胜了一切不应该!
“我们神无门的掌门素来是由女子继承的,而当时我师父更加中意于我,因此我和我师姐的关系素来不睦,可与师兄的关系却很好。我喜欢上关河,若不是师兄帮忙,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无相师兄喜欢我师姐,费尽心机帮她夺得掌门之位,却不料她趁他闭关练功的时候与别人私通。无相知道这一切一怒之下杀光了神无门上下满门,他自己也失了踪,我以为他和师姐的孩子也死了,没想到……我真没想到……那时在霹雳堂听说宝宝是无相的徒弟,我们就起了疑心,一番查证,居然查出了那灭门惨案居然是无相指使宝宝做的,而死的那家人很有可能就是宝宝的亲人!师兄这次做的实在太绝!”射月叹息着摇头,我早该知道的,宝宝长得那么像师姐,我早该知道的!
“师娘!见到惜朝了吗?”他们正说着话,戚少商却突然惊慌失措地撞了进来。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的心都一沉!只怕……
“我让你看好他的!”射月喊了一句,飞了出去。
“积雪峰!只要不在积雪峰就好!”息红泪跟在他们后面提醒道。
顾惜朝果然是在积雪峰上,他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云雾缭绕的寒潭心想:当年他逼得戚少商从这里跳下去逃避追杀,不知道如果他跳的话会不会有戚少商同样的好运?
“惜朝……”戚少商看着站在朔风中衣袂飞扬,如烟花般落寞的顾惜朝吓得语不成调,浑身发颤。
顾惜朝突然笑了,我杀你那么多兄弟,毁了连云寨,为什么你还要喜欢我?真是……冤孽!“我没想死。想死的话,用承影割断自己的喉咙比跳崖更直接、更有效!过来,抱着我!”
戚少商赶紧跑过去,把他密密实实地揽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惜朝,我们走好吗?”
“走了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顾惜朝轻声问他,把全身的重量放心地交付给背后的男人,眼底的愁怨比碎云渊的云雾更加厚重,看不见曙光。“我刚才一直在想究竟我杀的那一家63口是姓什么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能是我杀的人太多了吧。我也一直对自己说,既然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再多63条人命又算什么?可是,他们,他们不同……如果真是我的亲人怎么办?”
戚少商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弄痛他也顾不得了!他意识到,他快抓不住他了!“这不是你的错!况且,或许,或许不是他,是无相……”
“不要跟我提他!”顾惜朝猛然转身吼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哀怨,而是恨!最刻骨的恨!“不可以是他!绝对不可以!”
“惜朝?”戚少商糊涂了,比起弑父,无相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顾惜朝渐渐松开紧捉住戚少商衣袖的手,眼里是暗无天日的黑.原来世间最苦是有苦说不出!
“是他就不能在一起!是他就不能在一起……”他梦呓般地道,突然主动扑进了戚少商的怀里,他不要跌下去!他绝对不要一个人跌到黑暗的最深处,永世不得超升!然后很生涩地吻上戚少商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惜朝,师娘他们也在……”
“不要!”
“惜朝,这里冷!”
“不要!”
“惜朝,你的身体……”
“不要!”
“惜朝……唉!”
27
忘记一切?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太不象话了!顾惜朝……太不象话了!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被射月、息红泪、赫连春水强行拖回来的关河尤在愤怒地喋喋不休,“居然在光天化日……他别以为可以就这么算了!成何体统!”
说实话,息红泪和赫连春水很同情关河,居然会收顾惜朝做徒弟,他是注定要为这个徒弟头痛一辈子了!不过,在积雪峰就……他的胆子比常人似乎大了不止那么一点!原以为顾惜朝会被无相给逼疯,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先气疯了他师父!
与被顾惜朝气得语无伦次的关河相比,射月的心情和表情都处于一个绝对正常、绝对健康的位置。她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泡了一杯好茶细细品了几口,才云淡风清地道:“相公,你气什么?他们早晚有这一天,今天就当是通知我们了。”
“你还敢说!”关河差点没被射月的话气得吐血,“都是你宠坏了他!他跟戚少商,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居然得寸进尺!”
“以后,只怕我想宠也没机会了!”射月却忽然黯然了,“相公,算了。少商向我拿了‘忘忧’,用‘忧兰’的汁液仔仔细细浸泡了七天七夜的‘忘忧’。他一共拿了七粒,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关河听了这话,不由地一楞,慢慢地坐回到凳子上,许久才憋出一句:“不愧是九现神龙戚少商,竟比我们还当机立断!”
积雪峰上,激|情褪去,顾惜朝才恍然想到了尴尬。默默地偏过头去,任由戚少商帮他收拾衣衫。
戚少商轻轻帮他拢上外衣才笑着道:“顾公子,这个时候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你!”顾惜朝忿忿地转头,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戚少商堵住了嘴。
戚少商膝行上前一步,捉住顾惜朝的肩加深这个吻。唇舌交缠,把早已含在舌尖的药丸推入他的喉间。
“唔?”顾惜朝察觉到了这熟悉的药味,拼命挣扎了起来。无奈力不从心,戚少商及时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咽喉,稍一用力,那药丸还是滑了下去。
顾惜朝终于推开他,咳嗽着,淡淡地看了戚少商一眼,甚至不想问一句“为什么”!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离开,立刻疾步上前扑倒了他。“不要去!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惜朝,听我一次,就一次!”
“我不要!”顾惜朝绝望地挣扎着,“我不要忘记!戚少商,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已经是第二次用这药了,我会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
“那又怎么样呢?”戚少商死死地摁住他,“红泪要我带你走,可如果你还想着这些,你永远都不会快乐,走到哪里都一样!惜朝,既然有机会让你忘记一切,为什么不试试?难道还值得留恋吗?”
“大当家,我不想这样!”顾惜朝的声音是无比的疲倦,“我不想忘记。旗亭酒肆弹琴论剑一夜,鱼池子里联手杀九幽,甚至皇宫一战。还有蝴蝶谷的那一年,师娘的厨艺的确很糟糕,那道五蛊毒蛇羹也很恐怖。可至少出谷后有天香楼、有翡翠阁、有绿意斋,我不想忘记!一点一滴都不想忘记……”
“你都想起来了?”也对,任谁受了这么大的刺激都会有剧烈的反应的吧。不是发疯就是完全恢复正常。
“可你忘了还有千里追杀,有晚晴姑娘的死,有无相,有你的身世之谜!”戚少商狠心把他的伤口全部撕开,让他看清楚,“忘记这些,你会更快乐。相信我,惜朝,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那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顾惜朝静静地问他,只是问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至少表面上如此,“我也会忘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来日方长……”戚少商轻轻把他搂在怀里,惜朝,有你这一句就够了!“我不会离开你,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去制造更多更快乐的回忆!”
“大当家……”顾惜朝轻声低语,“你真不应该喜欢我……”
“上辈子欠你的!”戚少商还是笑地很爽朗,“不过,既然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顾惜朝,你得明白,你这辈子都休想跑掉!”
不跑!我不跑!即便我忘记一切也会记得一定要留在你身边!
知道快活的时日不多,戚少商和顾惜朝更是日日腻在一起。每次借助缠绵的深吻,戚少商把“忘忧”推进爱人的咽喉,这已经成为了必须的祭礼。顾惜朝配合地咽下,心里的悲哀如水般连绵不绝,永无尽头,却又如死水般波澜不惊。顾惜朝不知道此时此刻,更加绝望的究竟会是他自己还是那个到现在态度仍然强硬如磐石的戚少商。他只知道他的心一日比一日空旷了起来,心底的那个无底洞是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被填满。也许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许只是在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一句话、甚至一个微笑,那巨大的空洞就会气势汹汹地向他袭来,让他喘不过气。每日细细检视着自己的记忆,到第二天总会发觉似乎少了些什么,哪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不翼而飞,是那么地突兀和理所当然。一开始他会失措,会追究,可很快就知道那是徒劳的。然后心底的寒就会不知不觉地涌上来,春寒料峭,果真是春寒料峭……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