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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雷二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雷玉踏前一步,温文尔雅地道:「二位请起来说话。」
「是。」二人应声起立,大家这才看清了他们的面貌。胡开泉大约四十上下,体态威猛;黎尚二十六七,长得也是高大健壮。
「这位可是雷谷主?」胡开泉咧开大嘴弯腰躬身,「胡某有礼了。」
「不敢。」雷玉客气地拱了拱手,「敝人正是雷玉。」
「呵呵呵……」胡开泉一阵大笑,「近日在下收到徐州分舵送来的消息,得知阁下与苏楼主将至淮安,方才又听闻手下兄弟来报,是以在下与黎兄特意前来相迎。」
「哦?你们是一齐来的?」苏放微觉讶然。
「你们的交情不错,」雷玉玩味地眨了眨明如秋水的双眸,「跟徐州那两个完全不同。」
「哈哈……」黎尚忍不住笑道,「其实,荻花阁的分舵和追日山庄的分坛之间大多是相安无事的,即使互相看不顺眼,也不会每个人都像老阮和林灏那样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闹。至于我和老胡,大家在同一个地盘上,彼此还算对眼,和气相处总比大打出手好。」
「言之有理,」苏放佩服地道,「你们还挺懂得相处之道啊。」
「哪里哪里,」黎尚谦虚地道,「承蒙苏楼主夸奖,在下实不敢当。」
「师父,他说得对。」石莫飞小大人样地点着头,「我爹也说过打架是不对的,大家应该和睦相处。可是,」他不解地搔着头,「为什么他自己要跑去跟融融的爹打架呢?」
「少主,」黎尚解释,「那个不是打架,是比武。」
「比武和打架有什么不同吗?」水融侧首道。
「这个……」黎尚和胡开泉面面相觑,一时张口结舌。
秦心逸想了想:「相较之下,比武更为认真、慎重一些。」
武笑天道:「比武有选择的对象,打架则是意气之争。」
「那我爹为什么会选择莫哥哥的爹呢?」水融问。
「这当然是因为白道盟主的位置。」掌柜的从旁插口。
「难道我爹是为了白道盟主的位置才跟莫哥哥的爹打……不,比武的吗?」水融仰头望向胡开泉。
「是、是的……」
「我上次在酒楼上看见两个喝醉的人因为想抢同一个座位打了起来。」水融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打得好凶,一个人的门牙被打掉了两颗,另一个人的脑门上破了一个洞。」他犹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爹也会那样吗?」
「不、不会的。」憋了半天,胡开泉终于蹦出一句。「这个跟那个……不太一样。」
「为什么?哪里不一样?」
「这个……这个……」胡开泉的脸已经扭成苦瓜状,显然对自家少主的诸多问题头痛之极。
「呃……」黎尚眼珠一转,扯开话题,「水少爷,您想不想早日见到水阁主?」
「想。」水融回答得毫不犹豫。
「对了!」经此一提,胡开泉方始省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属下今日是奉了阁主之命特来迎接少主,并且护送少主上扬州面见阁主。」
「是我爹的命令吗?」
「是啊,」见水融似有所动,胡开泉赶紧趁热打铁,「少主,您一向最听阁主的话,肯定不会让阁主失望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向最听爹的话?」水融笑玻Р'地道。
——嘿嘿,鱼快上钩了。
「这个当然。」胡开泉乐得见牙不见眼,「少主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保护少主。」
「这样啊,」水融眨了眨眼,「那莫哥哥呢?」
「水少爷请勿担心。」黎尚恭敬地转向石莫飞,「属下必会一路安然护送少主前往扬州。」
「是吗?」石莫飞瞅着黎尚,小脸上一片粲然,「黎坛主,你觉得我很笨吗?」
「属下岂敢?」黎尚迅速躬身,诚惶诚恐地道,「少主天纵英才聪明伶俐钟灵毓秀睿智英明……」
「既然我那么聪明,」石莫飞得意地一笑,「又怎么会不知道让师父带我们去扬州要比让你们护送安全多了——起码我师父的武功总比你厉害吧?」
「对呀,」水融开心地拍手,「莫哥哥你真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样我们也不用分开了。胡舵主,你放心,我们的师父一定会把我们安全带到扬州的。」
「……」黎尚和胡开泉再次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我看这样吧,」雷玉忍笑道,「融融和莫飞我们会负责送至石庄主和水阁主身边,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至于二位,就请帮我们捎个口信给扬州,说我们不日将至,以免水阁主和石庄主放心不下。」
「这……」黎尚与胡开泉对视一眼,张口欲言。
「怎么?」苏放将眼白斜射过去,冷哼一声,「莫非二位认为我们难当此任?」
「岂、岂敢……」胡开泉陪笑道,「既然几位远道而来,今晚就让在下略尽地主之宜,替几位接风洗尘……」
「是啊是啊,」黎尚殷勤地道,「二位不妨在敝庄分坛留宿一夜,等明晨再走也不迟。」
「二位太客气了。」雷玉假惺惺地露出一个令人牙齿发酸的笑容,「过会儿我们想去飞龙帮拜访一下故友,所以就不麻烦二位了。明早出发前我们自会前往二位府上辞行——如此安排,二位以为如何?」
——在雷大谷主强势的态度以及炯炯闪亮、锐利如鹰的高压视线之下,黎坛主和胡舵主只觉心头发毛、双腿发软,当下乖乖应允。
「……好。」
「太好了。」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三年前朝暮楼的楼主苏放和绝心谷的谷主雷玉大驾光临、前来参加耿二当家的婚礼之时,自己因事未能亲眼目睹两位名人的绝代风采,没想到今天倒在这儿撞了个巧。「诸位,」他兴奋地道,「在下愿当先引路,代为通报。」
「如此有劳了。」苏放微笑着抬了抬手,「请。」
「请。」
一行人走在掌柜的身后,非常有礼地跟黎尚和胡开泉打过招呼,施施然地下楼远去。雷玉暗暗冲着秦、武二人使了个眼色,武笑天和秦心逸心领神会,齐步上前跟着凑热闹去了。只余下黎坛主与胡舵主呆立在楼上大眼瞪着小眼,我瞧瞧你,你瞧瞧我,久久才发出一声长叹,宣告了第X次行动的失败——看样子,那两位小少爷还真不太好对付。
※※※
亥时正。
飞龙帮东院厢房。
在受到飞龙帮大当家岑扬和二当家耿落英的热烈欢迎和殷切招待后,苏放一行人均被安排入住在飞龙帮专用来接待贵宾的东厢之内。
窗外月黑风高,四周一片寂静,屋里却是灯火通明,细语声声。雷玉、苏放、秦心逸以及两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张红檀木所制的圆桌旁,进行着详密的讨论。
「融融、莫飞,」雷玉首先赞赏道,「你们今天做得很好。」
「谢谢师父。」听见师父的夸奖,水融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刚才在酒楼上,我一收到师父的暗号,马上明白那两个人就是想来捉我和莫哥哥的大坏蛋了。」
「是啊,」石莫飞忿忿道,「他们还想骗我们去自投……嗯……自投……」
「自投罗网。」秦心逸接口。
「对!就是自投罗网——这个成语我爹教过。」石莫飞挺胸凸肚、信心十足地道,「我们才不会上当!」
「呵呵,」苏放笑玻Р'地摸了摸小徒弟的头,「你们两个都很聪明,随机应变的本领也不错。」
「嘻嘻,谢谢师……」
紧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人影悄然飘落。
「天哥。」秦心逸微微舒了口气,喜上眉梢,「你回来了。」
「大武,」雷玉抬眸,「怎么样?有消息吗?」
「有。」身着黑色夜行衣的武笑天小心地阖上窗回头应答,「黎尚和胡开泉正在荻花阁的分舵密议,俺循着大师兄搁在他们身上的『千里追影』的气息一找就着。」他得意一笑,「俺全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说……」
「原来……」听完武笑天的叙述,雷玉眉峰一聚又散,「这个我倒真的不太懂。你呢?」他侧目瞟向苏放。
「我也不懂。」苏放老实地承认,「不过有一个人十分精于此道。」
「真巧。」秦心逸笑道,「前几天我和天哥还在路上遇见过他。」
「哦?」苏放眼睛一亮,「你们可知他现在何处?」
「知道。」武笑天颔首,「他说要去拜访紫枫堂的堂主『火雷掌』崔子月,会在那儿逗留十日左右。」
「那就好。」苏放展颜,「紫枫堂距离淮安仅二十余里,能不能麻烦你和小逸去走一趟?」
「没问题,」武笑天与秦心逸对视一眼,一口允诺。「包在俺们身上。」
「师父……」从方才起就躲在一边咬着耳朵嘀咕了半天的两个孩子忽然摆出一副俯首认罪、可怜巴巴的神情站到了苏、雷二人跟前。「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说……」
「什么事?」雷玉心念一转,已知其由,当下放缓了语调,和蔼可亲地问。
「其实……」水融吞吞吐吐地道,「我爹和莫哥哥的爹本来是好朋友的……」
「咦?!」秦心逸讶异地提高了嗓门。
「什么?!」武笑天惊诧万分,「俺怎么从没听说过?!」
「这件事别人都不知道,」石莫飞解释,「我爹和水叔叔不让我们告诉别人。」他惴惴地拿眼瞥着面沉似水的苏放,扁着嘴、期期艾艾地问,「师父……你生气了?」
「没有。」见小徒弟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苏大楼主赶紧露出最最温和善良的笑容,「怎么会?你们能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师父,师父觉得很高兴。」
「真的?」石莫飞的小脸霎时多云转晴,安心地大大吐了口气,「太好了!」
「师父,」水融攀着雷玉的手臂,「你也不怪融融吗?」
「当然。」雷玉一把捞起水融,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笑盈盈地道,「融融,你知不知道你爹和莫飞的爹为什么要约在扬州比武?」
「不知道。」水融摇头,「他们以前每个月都会见一次面,可是,」他扳着手指头算了又算,「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所以我和莫哥哥才决定偷偷溜出来……」
「后来我们听说他们要在扬州比武,就准备去阻止他们。」石莫飞一本正经地补充。
「他们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曾经吵过架吗?」苏放目光闪动。
「他们经常吵架的,」水融略带困惑地道,「我爹说这样更容易沟通。但是,」他想了想,「最后见面的那天他们没有吵架。」
「嗯……」石莫飞回忆,「那天他们好像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和融融就自己到山坡上去玩了。」
「果然如此。」雷玉正色道,「融融,你爹和莫飞的爹之所以不再见面,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发现帮中出了叛逆者,多半连暗中捣鬼的是谁他们也已心中有数。」
「对。」苏放沉吟道,「他们暂时分开是为了不让背叛者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至于扬州之战嘛……」他笑着打住了话头。
「那不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而演的一场戏吗?」秦心逸直截了当地道。
「应该没错。」武笑天玩味地道,「也许唯一出乎他们意料的便是……」他瞧了瞧两个神色沮丧的孩子,没有再说下去。
「都怪我不好,」水融慢慢爬下雷玉的膝盖,走到石莫飞身边,垂头丧气地道,「我不应该离家出走,让爹和石伯伯担心。」
「这不是融融的错。」石莫飞抬起头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