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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想吃醋啊?」——既然师父开了口,做徒弟的自然心领神会。石莫飞踮起脚跟,拿过桌上搁醋的壶,努力替苏放倒了一碟子的醋。「师父,请喝。」他歪着头,沾沾自喜、邀功似地抬首瞅向自己陷入啼笑皆非状态的师父。
「呃……谢谢。」不忍伤了小徒弟的心,苏放只得百般无奈地端起那满满一碟醋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不用谢。」石莫飞开心地答,他举起手中的壶,「师父你还要吗?我可以……」
「呃……不、不用了,一碟就够了。」慌得苏放赶紧一把捞过醋壶,立马搁得远远的。
「噗……哈哈哈……」这回轮到雷玉忍俊不禁,他捧着肚子笑得差点没岔了气,过了半天才止住笑,正正对上两双饱含着困惑的黑亮眼眸。
「师父,」水融不解地道,「什么事那么好笑?融融也想听。」
「咳……没什么,」雷玉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师父这是在替你苏叔叔高兴呢。莫飞,如果你师父哪天还想再吃醋的话,就麻烦你了。」
「嗯,」石莫飞扬起两道小小的剑眉,昂首挺胸地保证,「无论师父什么时候想喝,我都可以为他倒。」
「我也要。」水融不甘落后地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想喝呢?我也可以为你倒。」
「谢谢你,融融。」灵秀的眼珠不怀好意地往苏放身上溜了溜,雷玉带着一丝窃笑道,「不过,你师父我一向很少吃醋的。」
「这样啊……」水融失望地捧着圆圆的大脑袋思考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雀跃道,「那倒酱油也行啊!」
「噗……」苏放和雷玉齐齐咧开了嘴。
「美人儿,」和谐的气氛忽地被隔桌传来的一个流气十足的轻浮语声打破,「过来陪大爷们喝上几杯如何?」
苏、雷二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转眸望去——那桌共有四男一女,其中两男一女很明显是风月中人,两个男孩俱是十五六岁,一眉清目秀,一妩媚动人。女子年约十七八,艳丽多姿,此刻正依偎在一个三十上下、肤色黝黑的汉子怀中娇柔地笑着劝酒。至于说话的则是一个二十七八、一身白衣、外表俊美、眼神邪恶的男人,此人故作潇洒地摇着手中一柄大铁扇,摆出一副他自己以为卓然出群、英俊不凡,却令旁人一见就倒足胃口的做作姿态轻佻地斜着眼瞧向神情自若、波澜不惊的美人。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放浓眉淡挑,神色依旧,只是原本平静温和的双眸内却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烈气势。
「我说这位老兄,」可惜那位摇着铁扇的仁兄感觉神经太过迟钝,根本没有把老实敦厚的乡下汉子放在眼里,依然嘻笑着道,「你不觉得那位美人跟着你太过委屈了吗?一个乡巴佬也妄想吃天鹅肉?小心噎坏了你。」他再次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雷玉一番,摇头晃脑地道,「这样天姿国色、钟灵毓秀的人儿也只有我——追月山庄的庄主『飞云扇』凌听月才配拥有。」
「哼。」苏放眸中杀机暗现。
「少听他放屁。」雷玉目光一闪,轻轻抚上恋人蠢蠢欲动的手,悠悠笑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何必去理会一个疯汉的痴言梦语。」
「啧啧啧,」凌听月不怒反笑,「美人儿,你的小嘴可真利哪,就不知在床上是不是也一样能干?」
苏放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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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一个稚嫩的童音消弥了紧张的气氛,水融拉着雷玉的衣角好奇地问,「我只听说过『追日山庄』,这个『追月山庄』又是在哪里呢?」
「是啊,」石莫飞接着道,「我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追月山庄』。」
——虽然听不太懂对面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说的话,但是石莫飞和水融直觉地感到他是在欺侮自己的师父。师父被人欺侮,做弟子的又怎么可以不出来助上一臂之力?
「好徒弟。」瞧着脸色一点儿一点儿青下去的凌听月,苏放的心情骤然舒畅,展眉道,「像追月山庄这种地方,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唔……」雷玉闲闲地往油上再浇了一把火,「我只知道追月山庄以前的庄主应该是『铁扇神拳』凌重,至于凌听月——无名小辈,何足挂齿?」
「臭小子,你说什么?!」果然,凌听月立刻如火烧屁股般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猛力一拍桌子,登时杯盘乱晃、汤水四溅,惹得附近桌上人人侧目而视。「你敢再说一遍,看本公子不宰了你!!」——事关自己在江湖上的声誉,凌听月再也顾不得风度地暴跳如雷。
「你干嘛欺侮我师父?!」见对方居然冲着自己温柔可亲的师父穷凶极恶地大叫大嚷,水融飞快地跳到椅子上,挺胸插腰,怒目而视。「大坏蛋!!」
「是啊。」石莫飞「噌」地跃上另一张椅子,与水融并肩而立。「快向雷叔叔道歉!」
「你……你们这两个臭小鬼!」凌听月先是一愣,省过神后又气急败坏地骂了回去。「竟敢这么对本公子说话……」
「为什么不敢?」水融理直气壮地道,「明明是你先欺侮我的师父,难道大人就可以不讲理吗?!」
「快道歉!」石莫飞得理不饶人地道。
「你、你们……」凌听月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猛然一跃而起,再次使劲儿一拍桌子。坐在他身侧的黑面大汉早已抢先一步连人带椅往旁滑开三尺,显然是怕了那些汤水菜汁再度洗上自己的脸。
「这位客官请息怒。」从楼下匆匆赶至的掌柜上前陪笑行礼,「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哼,」凌听月怒气冲冲地挥了挥手,「除非他们向本公子磕头赔罪,否则,哼哼……」他连哼两声以示威胁。
「我只给我爹和我师父磕头,」石莫飞斩钉截铁地道,「才不给你磕!」
「莫哥哥说得对!」水融大声道,「是你先欺侮我师父的,你应该先向我师父磕头赔罪!」说着,顺手一指。
——众人的视线皆被这一指吸引到了坐在桌边的美人身上,雷大谷主很配合地做出一副荏弱无依、楚楚可怜的模样,当场赢得了整个三楼大多数人的怜惜、同情、爱慕……至于剩下的一些愤愤不平、鄙夷厌憎的目光自然尽数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只见凌大公子原本白皙的脸孔显得更白,继而由白转青,最后终于涨成了猪肝色。
「小兔崽子,一派胡言!!」凌听月恼羞成怒,勃然发作,铁扇一摇,一缕锐风登时破空飞向手无寸铁的小孩的咽喉。
「凌公子!!」黑面汉子乍然变色,伸手欲拦。但是由于事出突然,他只来得及厉叱一声,已不及阻挡——出身名门,向以侠义自居的凌大公子竟然会对一个小小的孩童下此毒手,着实令人难以预料。
劲气扑面,水融不慌不忙地纵身跃起,轻轻巧巧地避开扇风,半空中一个旋转,稳稳当当重又站在椅上,纹丝不动。
「好!」霎时,四周一片轰然,响起阵阵喝彩,如雷的掌声此起彼落。
「谢谢。」水融很有礼貌地对着观众们鞠了个躬,小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原来是『飞云扇』凌听月凌大侠。」从招式中一眼辨出了对方的身份,故意将「大侠」二字咬得特别重,高瘦精悍的掌柜带着三分不屑、七分讥诮地道,「本店店规第七条,任何人不得在店内打架斗殴、惹事生非。否则,便请客官自行出楼,恕不远送。」
「你什么意思?!」凌听月火冒三丈地歪着鼻子,气势汹汹地叫嚣道。
「凌公子,」黑脸大汉推桌而起,神情冷肃,「今天这桩买卖就当在下从未提过,你请自便。」
「方兄且慢。」凌听月显然对这大汉极为顾忌,一边急急上前劝阻,一边干笑几声,「嘿嘿嘿,小弟也并非是想惹事,只不过一时气愤所致……嘿嘿,但望方兄切莫介怀才是。请坐,请坐。」
「一时气愤?」雷玉缓缓起身,走到桌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寒冰般的眸光让人毛发直竖。「那么凌大侠方才对我这年仅七岁的徒弟下如此毒辣的杀手也只是一时气愤而已吗?」——柔弱可欺的美人一下子变得锋利如刀,倒让周围的观众们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哼,」被凌厉的眼神逼得心中一凛,凌听月瞅了瞅黑脸汉子,再望了望乍吃一惊的掌柜,狡猾地道,「莫非你还想在飞龙帮的地盘上动手不成?」
「你既知此处是飞龙帮的地盘,方才又为何恣意出手?」轻轻松松一语便让掌柜的以目作剑,将愤怒的目光发射到凌大公子身上,狠狠地戳了好几下。
「师父,这个人真坏,刚才还凶你,」水融饱含希冀地问,「融融可不可以揍他一顿?」末了,不忘添上一句,「我爹说过,只要不揍得太重就没关系。」
「融融,」石莫飞抢着道,「还是让我来替你和雷叔叔出气吧。」
「徒弟,」苏放对此深表怀疑,「你行不行?」
「当然行了。」石莫飞骄傲地道,「我爹的三十九路破云刀法我都已经学全了,他叫『飞云扇』,我就用破云刀法,怎么会不行?」
「破云刀法?!」掌柜的、黑面大汉、凌听月等人一齐悚然动容,「追日山庄?!」
「徒弟,」苏放叹了口气,「学全了并不等于学会了,你爹可以,你可不一定行。」
「那……怎么办?」石莫飞沮丧地道。
「你想试试也不是不可以。」苏放娓娓道来,「凌听月的武功在武林中称不上一流,但也相去不远,比起上次偷袭你的那个人更要高明一点。徒弟,你内力不及他,千万别跟他硬碰。」
「是。」
「动手的时候要多留意他的扇子,那里面的扇骨能当暗器飞出来。还有,他的下盘不稳,攻击膝盖会比较有效。」
「嗯,莫飞记住了。」
——他们师徒两个旁若无人、悠悠闲闲地一对一答,四周旁听的却大为失色。凌听月的冷汗涔涔而下,对面那个看似乡巴佬的平凡汉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分毫不差,自己的弱点居然如此轻易便被人窥得一清二楚,怎不教他惶然失措、胆战心惊?
黑面汉子蓦然挑眉,趋前几步,眸中精光大盛:「敢问足下高姓大名?这位可是追日山庄石庄主的公子?」
「不敢。」苏放起身抱拳微笑,「在下……」后面的话,给一个自楼下传上来的粗大嗓门中途打断。
「小鬼,快一点!」
「酉时还没到,」一个年轻清亮的声音徐徐接口,「你急什么?」
「俺是不想让方兄弟久等,若不是有人一路上招蜂引蝶,俺们早就……」
「你说什么?!」清亮的语声一下子拔高了数倍,「你说谁招蜂引蝶?!」
「俺没……」粗嗓门的气势立时消弥无踪,嗓音更压低了几十度,「俺说的……是俺自己……」
「这还差不多。」
——话说到这儿,人也已经上了楼。
当先的大汉虎背熊腰,身材巨大,比常人足足高出一个头左右,面带刀疤、满脸虬髯、眼神凶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人的煞气。走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长相与之截然不同,一头如墨的青丝,双眉修长、鼻梁坚挺,一双眼睛亮如天上的星辰,眼波流转之处,却又深若大海、柔似秋水。举止温文优雅,不带一丝脂粉气息,一袭简简单单的白色衣衫非常干净清爽,更凸显出男子隽秀飘逸的绝世容姿。这两人站在一起,一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