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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二人在村子后山选了一块地方,将两人葬下,碑却未写,卿殷想着等禾钰醒来,由他来写。这两个人,一个因他而死,一个与他相恋,这份情终究是要由他来还的。
只是,卿殷心里还是自责,当日只是觉得这样清明的女子配得上白玉簪,于是便留了一支,哪想到日后却成为夺她性命的原因。
还有那个乞丐丫头,心心念着与心中崇拜的燕子侠盗相识,最后却是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也许她心里还是开心的吧!
微风拂过,吹起了脸颊的发丝,卿殷不经意地将它们拨到耳后,静静地回想着来到观燕城的点点滴滴。
命运真的是很玄妙的东西,谁也料想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濒死的那一刻会遇到师父,活了这么多年。许多事早就忘在了那片竹林和那间竹屋之中,许多心思也都掩藏在心底,许久不去碰触。
“殷儿,我们回吧”,落隐立在一旁,看着卿殷抱着膝在两座坟前坐了许久,身形如此单薄,如此萧索,突然就觉得心下一紧。
卿殷闻言,也觉得该回去了,动了动身子,发现双脚早已麻木,勉强着站起身来,一转身却瞧见了一个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是禾钰。
几日下来,脸色憔悴的禾钰,哪里还看得出是昔日那个嬉笑活泼、无拘无束的男子。此时的他,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疯狂,反而是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向着坟前走去,生怕惊醒了里面的人儿,这种呵护看得卿殷心里一酸。
落隐将卿殷拉到一旁,二人静静地看着,禾钰在两座坟中间缓缓坐下,将头靠在其中一座坟上,嘴唇一张一合,好似在倾诉低吟,声音都被风吹散了一般,听不清楚。没错,那座坟是缨络的。
一个时辰,禾钰对着那座坟又哭又笑,很是眷恋。卿殷抬头望了一眼落隐,目光碰触,落隐点头。就在二人转身要离去之际,却听得禾钰嘶哑的一声“等等”。
二人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禾钰摇晃着站起身子,险些跌倒,心伤几乎击垮了这个男子,弱不禁风,没了神气。
“我要给缨络报仇,还请二位帮我!”,禾钰几步走到二人面前,颤巍着拱手下跪,恳求道。
“要报仇,你该知道自己怎么做吧?”,落隐伸手将他扶起,“你这身体,莫说报仇,就是一个孩童也能将你打倒,你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石妖”。
禾钰震惊地看向落隐,这是卿殷在他得知缨络死后唯一看到的不是悲伤的表情。看着禾钰转向自己的目光,卿殷淡然点头,“解玉是妖怪,一个对玉器有着异常嗜好的妖”。
第十四章(下)讲述
“原来如此,原来,原来是我,要不是我忽略了丫头说的话,也不会,也不会······”,禾钰失神地向后退了几步,不住地摇头自责,涕泗横流。
卿殷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落隐扯住了手臂,对她摇头。禾钰哭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朝两座坟冲去,拾起地上的木牌,咬破手指,用血写下两个人的碑。
然后各鞠了三躬,眼神坚定,“丫头,你钰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姑娘,多谢你救禾钰一命,让我留着这残躯完成未完之事!”
再转身时,卿殷和落隐再看不到禾钰眼中的颓废,目光里只有愤怒和坚定,还有那丝对缨络的坚守。
“多谢你代我安葬了丫头,这个地方安静,她一定喜欢”,禾钰打量了四周一圈,对着卿殷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
“回去吧,让我师父给你治伤”,卿殷淡淡地说完这句,便先行离开了,不知怎的,她都不忍看着这个憔悴的男子,因为一看到他就能看到缨络那双眼睛。
“殷儿她带着那姑娘的尸体回来时,遇到了那石妖,受了伤,她的心比以前更深了,也更淡漠了”,落隐轻叹,“我们也走吧”。
禾钰望着卿殷的背影,也才察觉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跟着落隐下了山。
回到院子后,卿殷依旧是煎药烧饭,一个人安静地忙着。落隐全力给冷烨和禾钰治疗,冷烨的毒性暂时被压制住了,可是随时有发作的危险。吃了饭喝了药,落隐又为禾钰施针,消除体内郁结之气,身体上的伤好治,可这心伤只有靠他自己走出来。
夜色微凉,星空朗朗,卿殷独坐在门框处,仰着头望着星空发呆。传来的脚步声并未让她收回神来,那人在她身后站立片刻,之后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屋顶上一袭白衣的落隐,只是向下瞥了一眼,没有作声。
良久,就在静的只剩下呼吸声时,禾钰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缓缓开口,“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在贼窝里长大,他们训练我们为他们偷窃,有时候偷得多了就有饭吃,要是什么都没偷到,就饿着”,禾钰苦笑一声,像是自嘲。
“知道我为何轻功这么好吗?因为我小时候偷窃被抓到太多次,每次几乎都会被打个半死,所以为了不再挨打,每天都会拼命练习那些人教授的轻功,渐渐地我成了最出色的小偷”,说到这里,禾钰停顿下来,似是酝酿着什么情绪,卿殷能感受到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悲伤的感觉,很重,很沉。
“直到那一次,我偷了一个世家公子的东西,被他的手下追杀,当时我已身受重伤,视线都已经模糊了,不知怎的就闯入了这个院子,清理了下自己来时的痕迹,之后便藏到了那边的柴禾堆中”,卿殷顺着禾钰手指的方向看去,细想着当时的场景。
“朦胧间我听到那些人已经追来,破门而入的声响将我惊醒,当时我还有意识,我看到她从屋内走出,与那些人周旋,我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向我这边挡了挡,阻断了那些人的视线。那些人看她一个姑娘,又是盲女,再加上也没发觉到什么痕迹,便匆匆离开了”,禾钰身上的悲伤又转为淡淡的温暖,卿殷知道他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并没有出声打断。
片刻后,只听得他一声叹息,继续道:“她确认那些人走后,将大门关严,才冲着我的方向微笑着说了句出来吧,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知道我的存在的。我当时已经意识模糊,恍惚能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走来,出于本能,我的剑指向了她,划伤了她的脖子”。
“之后我便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在那炕上,是她救了我,我看到她摸索着为我包扎、煎药,在她端来药碗的那一刻,我还是举起了剑。没想到她只是一笑,轻声安抚我不要害怕,那些人已经走了······”,说着禾钰的声音哽咽起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她对我有所企图,就在几日后我伤好后能下地走动,我还想着要杀了她。直到,直到我亲眼看见她自己躲在外屋啃着树皮,我震惊当场,这几日我吃的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是却从未想她这里竟是这样困苦,我看着这个破旧的地方,第一次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禾钰低低地笑,一直笑,凄凉痛苦。
听着禾钰的讲述,卿殷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张纯洁的面容,就是那样一双眼睛,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东西,却能看透人心,包容丑陋。
第十五章 决斗
“那之后,我才知道,从我进门到我几次要杀她,她都知道,可是她还是善良地认为我是好人,把仅存的那点粮食给了我,自己却挨着饿·,每日照顾着我,煎药,换药······从未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也从未见过那样纯净明亮的笑容······”,禾钰出神地看向院门,在心里细细描摹着那张清丽的容颜。
“我是个漂泊流浪的小偷,她是个孤苦无依的盲女,如若不是遇见她,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温暖。我离开的那天,她为难地问我能不能经常来看看她?我看着她局促不安的可爱样,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禾钰说的多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卿殷站起身来,欲将他扶起,淡淡地道了句“夜晚天凉,回屋吧”,可是禾钰却摇头拒绝,拉扯着卿殷的衣袖,示意她坐下来。
卿殷抬眼看向落隐,见落隐点头,才安心,她知道禾钰今晚是一定要说完才会心安的,于是进了屋拿出一件外衫给禾钰披在了身上,复又坐下。
“是她改变了你吧,从那之后你便以燕子之名,留在了观燕城,劫富济贫,帮助那些穷人”,屋顶上的身影翩然落下,负手而立,“官府四处追查很久,但还是被你逃脱了,我也一直疑惑你偷盗来的东西是怎么处理的呢?官府一直查不到线索,现如今才知道,原来······哎”,一声叹息,惆怅万千。
剩下的就是禾钰不说,卿殷和落隐也能猜出个大概,必定是相互照料、相互温暖,禾钰那时就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坚守这个女子,不离不弃了。
“为什么不带她走?还要继续偷盗?”,卿殷沉吟了片刻,终是问出了口。
“她不肯,我也看不惯那些人欺压百姓。这个村落很安宁,她又与世无争,村民偶尔会照顾她些许,不过都知道她喜欢安静,所以很少来打扰。就在前些日子,我已经说动她跟我离开,本想着玉杯一事后就离开这里,可是谁料想······”,二人看得出禾钰的悔恨和自责,只是这些都不是谁能控制的。
“她说,我救你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能改过自新,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当时这话说得我浑身一震,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救了我,是希望无论我之前如何,都能重新开始······”,禾钰说完,三人都沉默了许久,一个乡村盲女比起这许许多多的读书人都懂得真善美,无法不感慨,无法不嗟叹!
“谁能想到一个不分是非的小偷,竟是被一个女子给改变了呢?成了今日为百姓所称颂的侠盗,情,真的是这世间最玄妙的东西”,说到最后,落隐的声音略带凄凉,听得人心里一震,却又什么也抓不到。
半晌无话,三人各有心事,整个夜晚也在此时静了下来。
禾钰率先回了里屋,和衣躺下,几日后,便能为你报仇了,丫头,到时候钰哥哥来陪你,缓缓合上双眼,嘴角轻弯,这一笑,笑得坦然。
院内二人却没有动,时间悄悄流逝,落隐转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身将倚在门框处熟睡的卿殷抱进了屋子,看着怀中那张憔悴疲惫的容颜,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接下来几日,禾钰积极配合落隐的治疗,身体很快恢复过来。只是那不见了笑容的面庞和时常失神的神情,都昭示着这个男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卿殷也比往日更沉默了,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烧饭、煎药,调养着自己身上的伤,也帮着落隐给禾钰和冷烨治疗。总是能看到她坐在院子里,什么也不做,可是落隐却知道她不一样了,看自己的眼神也清冷了许多,这次她将内心的情感压得更深。
冷烨身上另外一种毒,已经被落隐施针解除,同时又跟之前的毒相克,延缓了那毒的发作,就等着从杀手组织的人手里拿到解药,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醒来的冷烨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沉默不语,千年不变的寒冰脸更是看不到任何其余的表情。四人之间总是保持着小心谨慎,维持着这微妙的关系,都在等待几日后那场决斗的到来。
解玉回到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