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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堂上众人脸上也有些愣怔,那万姨娘听闻又号了起来,边号边骂道:“智云,我可怜的儿,连死都不得个全尸!还有你那狠心的先生,枉你平日里对她十二万分尊敬。。。”
最后还是堂上年纪最小的元景答道:“京里传来的消息。。。我五哥他。。。被阴世师那老贼活活烧死了。”
风里希听了这话,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抬头看看掩面哭泣的万姨娘,心道这可真是一箭双雕之计,眼下死无对证,这黑锅她算是背定了。
李渊咳了一声,行至风里希面前,居高临下道:“老夫也敬佩风里先生一身学识,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先生既然不能给老夫一个解释,也休怪老夫不讲情面。”说罢唤道:“来人—”
风里希知道他这是要下杀手了,然她根本就没做这件事,自己都和自己解释不清,又怎么给李渊解释。再说今日这本就是有人下了个套给自己,她再解释也没用,只得道:“公国要妾身解释?如果妾身说智云根本就没有死,国公可信?”
她这话一说,众人都愣了一下,最后李渊道:“智云何处?”
风里希心道她如何知道智云何处,只得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李渊本还有一丝希望,如今被她这样一说,只当风里希拿他开心,不禁更怒,一挥手招了几个健壮侍卫,“杀。”
侍卫上来便要拖风里希,却被李建成拦下,他白衣沾了红的血灰的土,看上去有些狼狈,可一个眼神却仍杀得那几个侍卫不敢近前。他挡住侍卫抓向风里希的手,高声道:“先生在我李府两载有余,尽心尽力,对我兄弟更是爱护有加,父亲莫要听信小人谗言,错杀忠良!”
他这话说完,一旁站着的李元吉忽然哭了出来,他抽抽嗒嗒道:“先生对我们是极好的,元吉也不相信先生会害死智云。”
他一哭,元景也跟着跪下了:“父亲不要杀先生!先生看着虽冷情,元霸的事我们还怨过先生。可后来我看见,先生她。。。日日都戴着元霸送给她的袖箭、我送的匕首,就连智云送的那个丑不拉矶的玉石腰带,先生也常戴在身上。。。”
他们这么一闹,李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对几个儿子道:“风里之才,为父也很是不舍。然智云这件事,老夫已经给了她机会解释。如若她不是心中有鬼,为何要在两年前不告而别。”说罢转向几个侍卫,厉声道:“还等什么,给我拿下!”
李建成见李渊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用,只得强救。没想到他刚起发难,门外就进来二人,为首的黑衣墨发,一双凤眼扫过堂上众人,在李建成边上站定,先对李渊行了一礼,才在李建成耳边轻声道:“大哥莫急,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女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这话不巧也被风里希听见了,什么叫祸害遗千年?!!她强忍住揍他一拳的冲动,转向另一侧昏昏欲睡的刘文静道:“皇帝废冢嫡;传位后主;致斯祸乱。唐公国之懿戚;不忍坐观成败;故起义军;欲黜不当立者。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
众人都是一愣,这情形就好像一头待宰的猪,屠夫一刀下去之前,那猪忽然开口说:“现在天下大乱,你和王二说,你要去打劫,让他给你放风,许诺他事成之后,劫下来的人是你的,钱是他的。”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还好堂上几个都不是省油的,很快除了不知所以然的万姨娘、元吉和元景并几个家仆,其他人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刘文静更是激动地站起来对风里希一揖道:“先生果真好计谋!肇仁此去突厥,若能成事,靠的必是先生这几句金玉良言!”
风里希赶忙客气客气:“妾身不过纸上谈兵,若真要成就大事,还是要倚仗刘大人之辩才。”
她说完忽然觉得有点累了,看向此刻正作高深莫测状的李渊,“国公大人,你既认定智云已死,那妾身害死智云这事便是一个定数;然今天下割据,最后花落谁家却是个变数。妾身今日可以因为这个定数成为国公府内的一缕冤魂风里希,也可以因为这个变数做回京城名士风里。”
她的话掷地有声,一时间堂上众人面上都极其复杂,尤其是原本绷着脸的唐国公李渊。
过了许久,才听李渊低声道:“押下去,关入地牢。”
…
风里希觉得自己定是和晋阳犯冲,这才几日,便蹲了两次牢房。上一次至少还有人一起说说话,眼下。。。她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石墙,又望了望头顶数丈处的天窗,心中很是忧伤:这要是忽然下起雨来,可如何是好?就算不下雨,哪个夜里出来解手,不巧对着她的小窗撒上泡尿。。。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地牢四周戒备森严,别说人尿,就是兔子尿都落不到她头上。
在草堆了坐了一会,她觉得有些冷,便扒拉了点干草将自己盖了盖,靠着墙角思忖了一会,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人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地牢。
琢磨生死这事太费脑子,刚想得有些困,却见石墙上矮小的铁门开了,火光从门外泄了进来,李建成撩着下摆低头从门外进了牢房,之后元吉和元景也跟了进来。
他们三人见风里希粽子一般藏在干草里,默了半晌,最后李建成哑道:“先生。。。受苦了。”随后击掌几下,有侍从从门外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锦被玉枕等物。
风里希扶了扶掉下来的下巴:“难不成他们要关我一辈子?”
李元吉跑上来,从袖子里掏出几本闲书,塞在风里希怀里:“父亲派大哥二哥去西河郡讨伐螅氯濉4蟾缗滤辉谑保壬诶沃惺芸啵匾夤卣瘴矣朐罢湛匆欢!�
风里希心道,西河郡与晋阳不远,但攻打一郡这种事,少则一月半月,多则一年半载都是可能的。约莫等李建成回来了,用她骨灰栽的花可能都谢了。看来这幕后之人不光想让她死,还想让她速死。
想是这么想,她总不好吓唬小孩子,只得安慰道:“元吉莫怕,国公大人今日不杀我,明日便也不会杀我。先生在牢中住不久,不需要这么多东西。”
元吉抹了几把泪,小眼睛眨巴眨巴,道:“真的?!”
风里希很认真地说瞎话:“自然是真的,你们先生何时说过假话?”
元吉和元景又对着风里希关照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李建成落在后面,临走时从袖中掏出一串白玉菩提手串套在风里希腕上,抿了抿唇,最后只得了两个字:“等我。”
风里希在心中默默接道:我会等你回来替我收尸的。嘴上却说:“你安心领兵,先生我觉得这牢里其实还不错,冬暖夏凉,最可贵的是安静。”
待牢门复又关上,风里希才恹恹瞥了一眼堆满一囚室的锦被衣衫,过去扯了一件厚实的将自己裹了裹。
月光如水,泄在她泄了满地的青丝上,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朵红纱绸的石榴花,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微微勾了勾嘴角,笨拙地将花儿簪在发上。
又想起元吉塞给她的书,想着长夜漫漫,自己一时也睡不着。
谁想刚掏出第一本,就黑了脸。却见封面上两个交缠的人,侧书五个大字:春宫十八式。
☆、第二十五章 昔年师恩怎敢忘
风里希捧着书的手有点颤,只因这封皮上画的,是两个男人。。。
元吉啊元吉,你就是给先生塞一本春宫,先生我也认了,但至少也要是一男一女好么。。。
她拿着书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正欲放下,却从里面掉出一页来。借着月光,看清上面几个墨迹还新的字。
十日即归。
这四个字写得笔走龙蛇,很是熟悉。
当年在李氏学堂中,要说被罚得最多的,不是成天调皮捣蛋的李元霸,而是总黑着一张脸的李世民。几乎每隔一日,风里希桌上就会放上一篇李世民龙飞凤舞洋洋洒洒的文章,所以这几个字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十日即归?这又是什么意思?西河郡虽说与晋阳不远,但来回也要几日,加上拉着大队人马,就算西河郡守脑子被驴踢了,大开城门热烈欢迎唐国公的军队,也需要个几日安置一切。
怎么说,除了他行军至半路自己偷跑回来,这个十日即归都十分不靠谱。
…
一转眼过了八日,她已经将元吉塞给她的另一本游记翻了五遍。开始两天元吉和元景还来过几次。这几日守卫似是严了,连每日送饭食的人都换了。
到了第九日,风里希自入夜便有些心神不宁,等到月上中空,才听清那是自牢外传来的一阵琴音,乃是一曲现下时兴的良宵引。
良宵引本是一首恬静的曲子,此时听来却令人莫名心慌。风里希仰头听了一会,只觉得心中泛起一种难言的感受,就好像亿万年来独守寒宫的孤寂都在这一刻涌出,一时间只觉得那孤寂好像一条被困的游龙,左冲右撞只为破茧而出。
过了一盏茶的时候,头顶的小窗忽然嘎吱一声开了,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出现在窗口,遮住了大半的月光。
那脸盯着风里希瞧了一会,才一点点从窗口伸了进来,接着脖子、肩、手也好似无骨般跟着挤了进来,连带着手中还抚了一张琴,随着白面女人倒挂在通气口上。
她的手指抚在琴弦上,每拨一下,便传来几声“啵咚”的回音,仔细看去,才见那琴弦都是绷紧的长虫。那女人尖尖的指甲在哪条虫身上拨一下,那条虫子便痛苦地扭动身体。
那女人一边拨弄着虫身,一边唱道: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最后那一句何枝可依真是唱出一腔心酸,风里希只觉胸腹中积郁了无尽的疼痛,最后不自觉地接道: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最后一个“心”字刚落,只听得噗噗几声,那张琴竟爆裂开来,瞬间虫身爆出的汁水就落了她满头满脸,她却只目光空洞地反复吟唱那句天下归心。
一人穿墙而入,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鸦青的衣袍,头顶束了小金冠,长着一双李家人特有的桃花凤眼。
少年负手行至风里希面前,神色平静道:“风里先生可还记得智云?”
风里希木然低头,又机械地点了点头,眼中一片了然。
牢门外转出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她抚了抚少年的头,宠溺道:“我儿,你最近不是吵着要喝人血么?母亲给你找了更好的。”
少年听闻,猛地望向风里希。随着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双耳变得尖利,唇边长出坚硬的胡须,指甲从指尖一路穿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断抽打着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