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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商议同他联合行动;并且问他在城里的住址。可是他在城里没有住址;因此她们劝他随便找家旅店;先住下来再说。公爵想了想;给了她们一个过去住过的旅馆的地址;也就是大约五星期前他在那里发病的那家旅馆。接着;他又从那里动身到罗戈任家去了。
这次去;非但罗戈任住的这边没有给他开门;甚至连老太太那边的房门也没有打开。公爵下楼去找看门人;好不容易才在院子里找到了他;看门人正在忙活什么事;待答不理的;甚至连正眼也没瞧他;但是毕竟肯定地对他宣称;帕尔芬。谢苗诺维奇〃一大早出去了;上帕夫洛夫斯克;今天不回家。〃
〃我等他;也许;傍晚;总会回来的吧?〃
〃也许一礼拜都不回来;谁知道他。〃
〃那么说;他今天总还是在这里过夜的喽?〃
〃过夜倒是在这里过夜的。。。。。。〃
这一切令人可疑;而且肯定有鬼。看门人很可能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得到新的训示:方才;他还唠唠叨叨地没话找话;现在竟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公爵还是决定过两小时左右再来;假如有必要;就干脆在门外守着;因为现在还有一线希望;可以去找那个德国女人;于是他又坐车到谢苗诺夫团去了。
但是;在那个德国女人家;母女俩都不明白他的来意。根据闪烁其词的某些话语;他甚至猜出来了;这个德国大美人;在约莫两星期前;同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吵翻了;因此在所有这些日子里;关于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的事;她一概没有听说;而现在她极力想让公爵明白;她不想听;也根本没兴趣去听;〃哪怕她嫁给天底下所有的公爵呢。〃公爵急忙走了出来。他捎带生出了一个想法:也许;她跟上回一样;到莫斯科去了吧;不用说;罗戈任也跟去了;也可能是两人一起去的。〃起码;总得找到点线索呀!〃但是;他想起了;他应该先找个旅店住下来再说;于是他便急急忙忙地到翻砂街去了;那里立刻给他开了个房间。茶房问他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心不在焉地说要;但倏地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他又恨起自己来:一吃东西;又要耽误半小时;直到后来;他才想到;他完全可以把拿来的东西留下来不吃嘛。在这个阴暗而又闷热的楼道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他的全身;这感觉令人痛苦地极力想变成一种思想;但是他总也猜不透;这个不由得浮上心头的新想法究竟是什么。他终于心神不定地走出了旅店;他有点头晕;但是他到底上哪儿呢?他又急匆匆奔罗戈任家而去。
罗戈任没有回来;拉铃也没人开门;他拉罗戈任家老太太的门铃;门开了;但也说帕尔芬。谢苗诺维奇不在家;也许三。两天不会回来。使公爵感到难堪的是;那女仆仍旧用那种十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这回;他根本就没找到看门人。他又像上回那样走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楼上的窗户;在难耐的酷暑中来回走了大约半小时;也许还不止半小时;这次;毫无动静;窗户没开;白色的窗帷也纹丝不动。他终于想明白了;上回一定是他的错觉;从各方面看;甚至窗户也很昏暗;很久都没有擦了;即使果真有人从玻璃窗里向外偷看;也很难看清。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就开朗了;他又动身到伊兹梅洛夫团去找老师太太。
那里已经在等他了。老师太太已经跑了三。四处地方;甚至还顺道去找了一趟罗戈任:毫无音讯。公爵默默地听完她的报告后;走进屋里;坐到沙发上;开始看着大家;好像不明白大家跟他说什么似的。说来也怪:他一会儿洞察幽微之末;一会儿又忽然变得心不在焉。后来;全家都说;他这天模样儿怪得〃令人吃惊〃;因此;〃说不定;当时已经一切都显露出来了。〃最后;他站起身来;请她们让他看看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过去住过的房间。这是两间十分敞亮的大屋子;家具和陈设都十分像样;房租一定不便宜。后来;这几位太太都说;公爵在这两间屋里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看到小桌子上放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阅读的翻开来的书;一本法国小说《Madame Bovary》(法语:《包法利夫人》。法国作家福楼拜著。该书主人公包法利夫人的身世和命运;在某些方面与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颇相似;包法利夫人最后自尽;预示着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被刺身亡的悲惨结局。);他看到后;便把打开的那一百折了个角;请她们允许他把这书带走;尽管她们告诉他;这书是图书馆借的;不能拿走;他也置若罔闻;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把书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坐到打开的窗户旁;看到一张用粉笔写满了字的小牌桌;便问:谁在这里玩过牌?她们告诉他;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每天晚上都跟罗戈任在这里玩〃傻瓜〃。〃朴烈费兰斯〃。〃磨工〃。〃惠斯特〃和〃自选王牌〃(均为扑克牌的一种打法。);。。。。。。反正什么都玩;她们又说;这牌是最近;从帕夫洛夫斯克撤回彼得堡以后;才弄来的;因为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老嚷嚷闷得慌;罗戈任则整晚整晚地坐着;一言不发;什么故事也不会讲;因此她常常哭;可是第二天晚上;罗戈任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莫娜立刻笑了;于是他俩就玩起牌来。公爵问;他俩玩过的牌在哪里?但是这里没有牌;牌一向是罗戈任装在口袋里亲自带来的;而且每天换一副新牌;然后又随身带走。
这几位太太劝公爵再去找罗戈任;再去狠狠地敲他的门;但不是马上去;而是晚上再去:〃也许会在家的。〃老师太太则自告奋勇;愿意傍晚前亲自到帕夫洛夫斯克去一趟;去找达里娅。阿列克谢耶芙娜:那里知道点什么也说不定。她们请公爵务必在晚上十点左右枉驾到这里来一趟;以便商定明天的行动计划。尽管她们一再安慰他;说事情还有希望;公爵心里还是一片绝望。他在难以形容的苦闷中迈开两腿;徒步走到了那家旅店。尘土飞扬。炎热闷人的夏天的彼得堡;好像把他紧紧夹在老虎钳里似的;他在一帮板着脸或者喝醉酒的人们中间挤来挤去;漫无目的地打量着一张张脸;也许比应该走的路走得多得多;当他走进旅店房间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完全是晚上了。他决定稍事休息;然后再照人家劝他的那样去找罗戈任。他坐在长沙发上;用两肘支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只有上帝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只有上帝知道他在想什么;许多事情他都感到害怕;并且痛苦地感到自己对此怕得要命。他蓦地想起薇拉。列别杰娃;后来又不由得想到;也许;列别杰夫对此总多少知道点什么吧;即使不知道;他也会去打听;而且肯定会比他打听得快;也容易。接着;他又想起伊波利特以及罗戈任曾经去找过伊波利特的事。最后他又想起罗戈任本人:先是想到不久以及在教堂里举行的安魂祈祷;后来又想到在公园里;最后又蓦地想到在这里的楼道;他当时躲在楼梯的转弯处;拿着刀在等他。他不由得想起他那双眼睛;当时在黑暗中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不久前油然生出的那个想法;现在又蓦地闯进他的脑海。
这想法大概是这样的:倘若罗戈任在彼得堡;即使他暂时躲起来;到头来;他终究还会来找他;找公爵;怀着好意或者像上次那样怀着恶意。假如罗戈任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需要来找他的话;那他起码不必再到别的地方去;他肯定会到这里来;再次走进这条楼道。他不知道公爵的住址;因此;他很可能想;公爵这回还住在从前那家旅店里;至少也会先到这里来看看。。。。。。假如当真有这个必要的话。谁知道;也许他当真有这个必要呢?
他这样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想法是完全可能的。如果他再深挖一下自己的这一想法;比如;〃罗戈任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地需要他;以及为什么不可能他俩从此再不见面呢?〃。。。。。。对此;他就无论如何说不清了。但是这想法却令他十分苦恼:〃如果他的情况好;他就不会来;〃公爵继续想道;〃如果他的情况不好;他很快就会来;而他的情况肯定不会好。。。。。。〃
他既然这样深信不疑;当然就应当坐在家里;坐在旅店的房间里等候罗戈任的到来;但是他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这一新想法;他从椅子上跳起身来;顺手抓起了帽子;又跑了出去。楼道里差不多全黑了:〃如果现在他突然从那个角落里走出来;在楼梯旁拦住我的去路;怎么办?〃当他走近那个熟悉的地方时;这个想法蓦地闪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人走出来。他下楼后;出了大门;上了人行道;看到随着夕阳西下纷纷涌上街头的稠密的人群(在假期;彼得堡永远是这样);感到很惊奇;接着他便朝豌豆街方向走去。在离旅店五十步远的地方;在第一个十字路口;人群里忽然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臂肘;在他的耳旁低声说道: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跟我走;老弟;有事。〃
这人是罗戈任。
说来也怪:公爵开始突然很高兴地告诉他;絮絮叨叨;几乎上句不接下句地告诉他;他刚才怎样在旅店的楼道里等他的。
〃我上那去过;〃罗戈任出乎意外地答道;〃走吧。〃
公爵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惊讶;但那已经是在起码过了两分钟他想明白过来以后才感到惊奇的。他听明白了他的回答后感到后怕;开始诧异地打量着罗戈任。罗戈任在前面走;离他差不多有半步;两眼直视前方;并不看迎面走来的任何人;同时机械而又小心翼翼地给所有的人让路。
〃既然去过旅店。。。。。。干吗不到房间里去找我呢?〃公爵忽然问道。
罗戈任停下脚步;看了看他;想了想;好像根本没听懂他的问题似地说道:
〃这样吧;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你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我家房子跟前;知道吗?我在街对面走。不过注意了;咱俩一块儿;别走散了。。。。。。〃
说完这话后;他便穿过大街;走上对面的人行道;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公爵是不是跟在他后面;当他看到公爵站在那里;睁大两眼望着他的时候;他便向公爵朝豌豆街方向挥挥手;径自朝前走去;但是仍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公爵;请他跟在他后面走。当他看到公爵明白了他的意思;并没有从对面的人行道上下来;穿过街心;走到他那边去;显然感到高兴。公爵想;他大概想在路上找个什么人吧;别一不小心错了过去;所以才走上另一边的人行道。〃可是他干吗不说他要找谁呢?〃就这样;他俩走了五百来步;突然;不知为什么;公爵发起抖来;罗戈任虽然次数少了点;但是仍旧不停地回头张望;公爵忍不住向他招招手;叫他过来。罗戈任立刻穿过街心;走到他身边。
〃纳斯塔西娅。菲利波芙娜难道在你家?〃
〃在我家。〃
〃前不久;在窗帘后面偷看我的是不是您?〃
〃是我。。。。。。〃
〃你怎么就。。。。。。〃
但是公爵不知道往下再问什么;用什么来结束这一问话;再说;他的心跳得很厉害;连说话都困难。罗戈任也不吱声;仍旧像刚才那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么;我走了;〃他突然说;又准备走到对面去;〃你走你的;咱俩在街上分开走。。。。。。这样好些。。。。。。分两边。。。。。。你会明白的。〃
当他们俩终于从两边不同的人行道分别拐到豌豆街;开始走近罗戈任家的时候;公爵的两腿又发软了;软得差点走不动路。这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左右。老太太那边的窗户还同上回一样开着;罗戈任这边的窗户仍旧紧闭着;暮色苍茫中;下垂的白色窗帷似乎变得更显眼了(七月初;正当彼得堡白夜的后期;昼长夜短;十点左右;夕阳刚刚西下。)。公爵从对面人行道走到房子跟前;罗戈任则从自己那边的人行道登上了台阶;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