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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是如果看到肉食“活着”时候的样子了,那就没办法吃下去了。这种人大概比较仁善。孟七七显然不是这种,她拎着灰兔子,脚步轻快走到柏林后山台阶上,坐了下来。
剥皮、放血,捡柴、生火。
不要怀疑,全部都是战神大人手把手教给她的!
孟七七笑眯了眼睛,把兔子架到火上烤着。战神大人在山洞里养伤的时候,她缠着他,要他把“野外生存技能”给传授了。就连她现在的全套装备:火折子、匕首、还有浸了盐水的桑皮纸——都是战神大人第二次进宫看她的时候送给她的!
她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来实践,不能辜负了战神大人的美意啊!
好吧,她承认的确是她问战神大人要了之后,战神大人才会把这些对于小女孩来说太过奇怪的东西带给她……但是,过程不重要啦!
兔肉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让人口水四溢的肉香味飘了出来。
“阿弥陀佛,兔子啊兔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今天祭了我的五脏庙,我给你念上九九八十一声阿弥陀佛——愿你来世投胎做人啊。不要做吃草的兔子了。”孟七七吹吹手指,撕了一片兔肉,正要往口中送,就听到头顶上有个透着点滑稽的老人声音响起来。
“后腿给我来一只!”
卧槽!天上有人!
孟七七一仰脑袋,只见柏树顶上坐着个翘着二郎腿的老头,穿袈裟,戴道士帽,不伦不类,很是奇怪。见她抬头看,那老头嘿嘿一笑,从好几米高的数颠上飘落下来。
“小姑娘,你的兔腿给我,我给你解一支签。”
这么大一只兔子,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孟七七撕下一条沉甸甸的后腿来,才刚递过去,就被老头一把夺过去。
只见他把烤兔腿举在嘴边,大口大口咬着肉,活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孟七七目瞪口呆瞧着,一眨眼的功夫——一条兔腿就被他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被他舔了两个来回!
老头吃了一根,意犹未尽,垂涎三尺得盯着孟七七手上那根兔腿。
孟七七抱着“好想知道这个人的胃有多大”的科学求知精神,把手里那只兔腿也递了过去。
第88章
老头风卷残云般把剩下这一根也啃完,这才抹抹嘴巴,倒出空来说话了,“香!”他吧嗒吧嗒嘴儿,眯眼寻思着,“就是这味儿有点熟,在哪吃过来着?”
“来来来,”老头回味着美食,对孟七七招招手,从自己腰间掏出个破破烂烂的竹筒来,里面零零散散插着几支红头竹签,“老鬼头从不骗人!你给我吃兔腿,好女娃娃!我给你解一签,保你半生顺遂!”
孟七七怀疑得瞅着他,“刚刚觉悟寺的和尚说,我太小了不能抽姻缘签。”
“秃驴放屁。”老头哈哈一笑,“原来小女娃娃你要求姻缘签,来来来,老鬼头最会解姻缘签了。你来抽,咱们算你三年后的情路。”
孟七七将信将疑,心道:抽便抽了,又不会有什么害处。大不了他说的不准罢了。
于是她便接过了那只破竹筒,摇晃了两下,跌出来一支细细的竹签。
捡起来看时,上面写的却是: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良人来。
☆、第43章 战神心有所属难从命
那老头接过签来一看,哈哈一笑;爽朗道:“好签好签!”
孟七七心头一喜;“怎么个好法?”
“这个嘛;有个文绉绉的词儿,解曰:久怀爱慕,何独欢喜;行德积善;福庇周全。”老头把竹签收到破竹筒里,大大咧咧道:“意思嘛就是你欢喜某个傻小子很久了;再过三年——咱们算的是你三年后的情路嘛——到那会儿,可不仅仅是欢喜了;这感情就深了嘛!只要小女娃娃你啊;行善积德;老天就会保佑你得偿所愿啦!”
果然是上好的签。
“那、那里面有没有说我欢喜的那个人,他、他是怎么想的?”孟七七觉得好羞耻,她竟然对着个不知道哪里的老头问出这种问题来。
老头伸了个懒腰,“行吧,小女娃娃,老鬼头今儿心情好。你把你生辰八字报上来,我给你细细算上一卦。”
孟七七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又道:“可是我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怎么办?”
老头揪下道士帽来,挠了挠头发,“放心,放心,老鬼头跟他们那些庸才不一样——只你一个人的,就够了。”他观着孟七七面相,又推衍着她的生辰八字,循着命理推算出男子可能的生辰八字来,得出两种卦象来。
一个乃是六十四卦之雷火豊,有离下、震上,盈虚之象,预示着日后这小女娃娃和她喜欢的那小子会喜结连理,且为众人称羡。
另一个却是六十四卦之火山旅,有艮下、离上,流浪之象,此恋人可谓郎才女貌,好一对神仙眷侣,羡慕死多少天下人,但姻缘路上必艰辛劳苦,不得善终。正应了“虽然先笑,后有悲啼”的卦语。
这两个卦象在六十四卦中本是相隔不远,然而结局却大为不同。
老头揪着头发,这却是难办了。他盯着自己拿树枝划在地上的生辰八字,抱着脑袋蹲下来一动不动了。
孟七七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身瞧他。
老头陷入自己的卦象之术中,正是满脑子天命人运,忽然看到孟七七探过头来,一看她面相——这一下在他脑袋里真是有石破天惊之势!这女娃娃,是个能消戾气的!
老头顿时大为激动起来!
原来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云游四海近十年的南派真人。他平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便是上官千杀,二徒弟则是南宫玉韬。瞧出孟七七有消去恋人戾气之命格,南派真人立马填上自己大徒弟的生辰八字来算,这一算,就不得了了!
他活了六十多岁,算了无数人的姻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般配的命格!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哎呀,哎呀,小女娃娃,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啊!”南派真人激动地手都在抖,“你听老鬼头我说,你现如今心里头那个人不够好,别要他了。我有个徒弟,跟你特别配,真的!”
孟七七一听他说“你现如今心里头那个人不够好”,立时就不乐意了,哼了一声道:“你徒弟才不够好呢!”
南派真人连连摆摆手,“不不不,我徒弟特别好!你听我说,我那个大徒弟啊……”
“反正没有战神大人好!”
战神大人这个称呼,只有孟七七特别亲近的人,比如说她大姐,她变态表哥,还有战神大人本人知道她指的是谁,外人自然无从得知。
是以南派真人也不知道孟七七口中的“战神大人”就是他现在极力想要推荐给她的大徒弟。
“战神大人?什么黄口小儿也敢这样自称!我那大徒弟才真是武艺不凡,侠肝义胆……”
“什么黄口小儿?你还人身攻击了是不是?”
“……你若是跟我那大徒弟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我那大徒弟样样都好,就是身上有一段戾气难消,我这云游四海近十年,只寻到小女娃娃你一个合适的。唔,年纪小是小了点,不过没什么大的妨碍……”
孟七七被他气乐了,这老头自说自话真有一套。她拿树叶把剥兔子皮的匕首擦干净收起来,“行啦,剩下的兔子肉都给你吃了吧。你不用再说这些啦……”不就是想要哄她破财消灾什么的嘛,她不计较了,就当日行一善,“我走啦,你慢慢吃。”
“哎哎!”南派真人急了,拉住孟七七衣袖,语速非常快,“小姑娘,不只是为了我那大徒弟好,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命格乃是无根的浮萍,看似有家实则无家,看似有来处其实无来处,看似有去处其实无去处。看似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实则是个空落落、荡悠悠、孤零零的命。能为你把根扎下的人了,除了我这大徒儿,普天下,你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孟七七此前当他是江湖术士骗口饭吃,虽然不喜却还能心平气和,此刻忽然停了他这一长串话,竟是听住了。“看似有家实则无家”,她上一世自不必提了;这一世虽然有家,却多年来一直寄居在怡华宫。什么来处去处的话,她本就是异世一缕幽魂,不正是无根的浮萍?
这老头,竟真有些本事。
南派真人见她停下了,松了口气,“你愿意啦?”
孟七七挣开他的手往觉悟寺跑去,他有真本事就更可恨了。这老头说他的大徒弟才是她唯一的良配,可是她却只喜欢战神大人。她跑出十几步,想,她倒宁愿这老头只是个骗子。
“小姑娘,小姑娘……我回头跟我大徒弟说一声……”
还在叫她,真是讨厌!
孟七七转过身去,拉开弹弓,“啪”得一声,一粒银丸直飞出去,正中老头屁股。
南派真人揉揉屁股,也不生气,收了剩下的兔肉,挠头想着该怎么跟大徒弟说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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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孟七七在怡华宫小花园里跟着哑公学轻功。
“我现在可以跃过那堵墙了呢!”孟七七指着怡华宫大约两米高的内墙给哑公看,“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飞檐走壁呀?”
哑公倨傲得扬着下巴摇摇头。
孟七七咯咯一笑,“你是说我还差得远吗?”
哑公闭目点头。
“喂!”孟七七瞪起眼睛。
哑公一副“你怎么了?”的表情看着她。
孟七七轻声道:“好啦,我知道你就是这脾气,从来都不会夸我的。”
哑公看着她,月光下女孩的面上有淡淡的愁容,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孟七七望着他的动作,低声道:“是啦,你又知道我心里不舒服了。”她叹了口气,慢慢道:“我今日在觉悟寺后山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头。我请他吃烤兔肉,他却说战神大人不好。还说要我跟他大徒弟在一起——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好笑?他从前又不认识我。”她看了一眼哑公,补充道:“那个老头穿着袈裟,却戴着道士帽子,一定是个骗子,对不对?”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在问哑公,还是问自己。
哑公脸上却闪过一丝了然。
孟七七奇怪道:“难道你知道他是谁?”
哑公飞快摇头。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指来。
孟七七瞅了瞅,“什么?一?竖?食指?”
……是一个人啦,真是个笨丫头。
哑公无奈地摇摇脑袋,示意她起身继续练习。
一阵夜风吹过,哑公警惕地盯着小花园南边。
孟七七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在哑公面前挥挥手,“回魂啦。”
哑公嫌弃地瞅她一眼,教了她这么久。她刚刚都没察觉到有人过去了。哑公心道,若不是看到这小女娃还有几分暖心之处,他是万万不肯再教下去了。
那个一掠而过的身影,却是停在了十九公主的寝室外。
十九公主寝室里的灯烛都已经灭掉了。
然而她的人却还醒着。
“你又来了。”她说。
五年前,她以为他被她母妃杀死,万念俱灰,搬入觉悟寺,连续三天三夜不能合眼。第三天夜里,她趴在禅室冷硬的床板上,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了一般,喘不上气,真是活着比死了还要受罪。
她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觉悟寺后山有一汪湖,那个夏夜的星光落在湖水里,真是温柔极了。
她如受蛊惑般走了进去,好像沉入水中可以寻得皈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