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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给魏氏贵嫔位……”
谢瑶颔首道:“没错,从魏姐姐提出要照顾太子开始,恐怕她心里已有了什么打算,就算于我无害,定然也不会有益。如今皇上专宠禅心殿,后宫之中的确需要一人来平衡这个局面。相比于他人,我倒宁愿这个人是她。”
“朕依你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似乎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流动。
晚上将睡的时候,谢瑶颇为为难地看了皇上一眼,犹豫道:“皇上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和臣妾同寝了吧?仔细过了病气。”
皇帝回过头看她,一副“衣服都脱了,你就跟朕说这个?”的表情,“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
谢瑶不好意思地说:“阿瑶晚上总是咳嗽,怕打扰了皇上休息……”
“傻丫头,”皇帝温柔道:“你的病还没好全,朕亲自看着你,才好放心。”
他没有告诉谢瑶,前天夜里她口渴,是他倒了温水喂她,昨晚她咳嗽的难受,是他亲手喂了她吃了炖梨才将咳嗽压了回去。谢瑶睡的迷糊,只当是下人在伺候,哪里知道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帝,如今已经这样会照顾人。
前几日她都将他赶到偏殿去,今儿个他才不肯来回折腾,死活赖在这里不肯走。他倒也不跟她辩解,就不言不语的躺在那里,沉默的耍起了无赖。谢瑶无法,只得依了他。
谁知这时,安庆礼在门口,皱着一张老脸,为难地轻唤一声,“皇上……!”
皇帝瞥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进来说话。”
“诶!”安庆礼应了一声,哈着腰踱步进来,对皇帝附耳道:“与谢瑾串通起来害莲妃娘娘的人,查到了!”
皇帝坐起身,侧首对谢瑶道:“你先睡,朕一会儿就回来。”
谢瑶病中发困,并未在意,低声“唔”一声,转过身自顾睡去。
安庆礼服侍皇帝穿了鞋,披了件外衣,二人挪到偏殿去,安庆礼方跪下禀报道:“启禀皇上,您交待下去的事情,奴才们已经办妥了。那幕后之人,乃是六王妃。”他怕皇帝记不得那么多女眷的姓名,于是补了一句,“谢氏三女,名为谢琢。”
“又是谢氏之女……”皇帝心里仿佛憋了口气,叹息道:“朕知道了,你下去罢。”
安庆礼恭敬地递上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里面细细地记录了皇帝手下的人查案的经过。如今六王元谐势力大不如前,谢琢不过强弩之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探到宫中的消息,又怎么能逃过皇帝的法眼?
只怕谢琢本身,都没指望着能够逃过这一劫。瞧她这意思,竟是有与谢瑶同归于尽之意。
只可惜遭殃的不会是谢瑶,而是她自己。
次日一早,皇帝颁下两道旨意。其一乃是喜事,晋封魏南珍为正三品宁贵嫔。魏南珍的晋升看似风光,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似乎意有所指,好像魏南珍只能走到这里,贵嫔之位已经足以配她,终究是矮了谢瑶一头。
总而言之,魏南珍晋升总体上看来是一桩好事,宫里头不少人都跑去送礼巴结。
至于第二道圣旨,便颇为令人惊奇。
皇帝竟然下旨,斥责六王妃无德无能,成亲三年仍无所出,令元谐休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假,可历代的皇帝甚少有干涉兄弟间的家务事的。虽说长兄如父,可依着皇帝的性子,不该如此作为呀?
一时间众论纷纷,沉寂了许久的六王府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皇帝对此却不再多解释一个字,他倒想看看,一向懂得明哲保身的元谐,会不会为了他的王妃抗旨。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元谐很快就选择了弃车保帅,洋洋洒洒一旨休书,休了谢琢,将其逐出王府。为了给谢家留几分面子,他没有让谢琢流落街头,而是雇了一辆马车,派人将谢琢送回谢府。
但此举对于谢府而言,无疑是天大的侮辱。回京养老的安乐王谢泓,也就是谢琢的亲祖父,气的火冒三丈,当即拄着拐杖进宫,嚷着要见皇上。
皇上给足了这位长辈面子,见面后亲自扶起安乐王不说,还送了他老人家一程——把他直接送到了元谐府上去。
元谐也不是个傻的,出事之后,谢琢做过什么,他应当心知肚明。把老爷子送到他那里去,一是把谢泓的火气转移到老六身上,二是由元谐出面解释,他休了谢琢的真正原因。妇人之事,皇帝毕竟不好开口。
谢泓虽为武将,可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之人。听说谢琢竟然犯下此等罪行,再联想一下瑶光寺里被剪了舌头的谢瑾,谢泓就说不出一个字了。
可谢琢哪里肯轻易认命,她执意不肯回谢府,竟在六王府前长跪不起。可她顶着风雪跪了几个时辰,元谐都没有出来见她。
直到她祖父谢泓从元谐府里出来,狠狠地给了谢琢一个巴掌,沉声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起来跟我回去?!”
谢琢固执道:“不,我不走。六王府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坟墓!”
谢泓抬起手来,又要再打,看到跪在雪地里一脸平静的谢琢,突然心生不忍,痛心道:“我谢泓征战沙场多年,只余你一个孙女,原本风风光光嫁到皇家做正妃,谁人不说这是一桩好姻缘?你却偏偏不肯安生,平白惹出这种事来……你,你真是气死老夫了!”
谢泓一口气上不来,捂住胸口指着谢琢,像是被卡住了气管一般,说话呼吸都十分困难。
谢琢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扶住谢泓,惊慌道:“大父,大父您怎么了!您别吓阿琢啊!”她此时方觉慌乱,倒不是她与谢泓之间祖孙情深,而是谢琢清楚的认识到,事到如今,能保她的人只有这位老爷子了。眼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可能石沉大海,谢琢怎么能不慌乱?
可谢泓毕竟年事已高,三九寒天这样折腾下来,如何受得住?经此打击之后,谢泓立即病倒了,并且再也没能好起来。
谢琢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回到谢府,披麻戴孝为谢泓送了终,之后一杯毒酒,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谢琢死前,曾与谢瑶见过一面。谢泓走时,谢瑶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离。作为小辈,她又有进出宫的自由,谢瑶自然不吝惜走这一趟,为谢老爷子送终。
谢瑶如今身份贵重,祭拜时自然不能与闲杂人等共处一室,除了一直在为谢泓守灵的谢琢。
谢琢一身白衣,双眼红肿,听到脚步声,她如失了魂般抬起头看向谢瑶。
她见谢瑶恭恭敬敬的行礼上香,忽然冷笑一声,嗤笑道:“谢瑶,你装什么假慈悲?我大父死了,你应当很高兴吧!看到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开心死了是不是!”
谢瑶充耳不闻,完成了全部的祭拜礼,方才起身,侧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一旁的谢琢,淡淡道:“死者为大,本宫对叔祖父,并无不敬之心。”
“你从小就是这样,假仁假义,骗的所有人都关心你、爱护你,以为你好。皇上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被你骗的团团转!”
“看来你是羞愤的不想活了,才敢说出这样的混账话。”谢瑶慢条斯理地道:“若是买不到痛快的毒药,本宫可以送你一程,让你舒舒服服地上路。”
谢琢自嘲地笑道:“是啊,我是活不成了,可是不是我想,而是你逼的!谢瑶,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哦?”谢瑶轻挑眉梢,颇为惊讶道:“莫不是本宫逼着你买通宫婢,窃取消息,偷走本宫的救命灵药?”
谢琢死命瞪着谢瑶,却是无话可说。
“那,难道又是本宫,害得你出嫁多年,至今无子?”谢瑶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动人的弧度,一派温柔地道:“好姐姐,本宫可从未对你下过什么药,只不过是元谐他不肯碰你罢了!”
“你,你住嘴!”谢琢疯狂地嘶叫道:“还不是你勾引彦和,还不是你……”
谢瑶摇摇头,叹息道:“阿琢啊,你当真是可惜了。”
谢琢怔住,一字一顿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你比那谢瑾要聪明上许多,天时地利人和,你都曾具备。只是你不肯知足,手段越来越阴毒。”
谢瑶幽幽道来,“你落得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般,牢牢的钉在谢琢的心尖上,痛的她不能呼吸。
“本宫以前恨你恨的发狂。”谢瑶怜惜地望着形容憔悴的谢琢,低声道:“只因……本宫曾真心把你当过姐妹,却发现在本宫身后捅刀子的人,是你。”
谢瑶深深呼吸,平心静气地道:“不过后来,本宫再也不恨你了。”
谢琢疑惑地反问道:“你……为何?”
“因为,你不配啊。”
谢瑶理所当然地说。
不配。
这个无形的字眼深深地击中了谢琢,她仿佛遭到重重一击,身子都不自觉的后退。
“你有什么可与本宫相比的呢?却总是那般不自量力……”谢瑶温柔的,低低地笑,“谢琢,我瞧着你都觉得可怜,又哪里谈得上恨呢。”
“不……”谢琢捂住耳朵,痛苦地缩成一团,“你住嘴,你不要说,我不想听……”
谢瑶看着地上卑微如蝼蚁的女人,怅然道:“我是真的不恨你了。可来生……谢琢,若有来生,我们还是再也不要相遇。”
第121章
第121章
谢泓死后,谢琢一个弃妃的性命根本无人在乎。于谢氏来说,谢琢就是一个耻辱,死便死了,说的好听一些,只当是为安乐王殉葬,陪着下去尽孝便罢了。
这位曾经在谢府里左右逢源,受人尊重的三姑娘,如今却像是一阵烟,风吹过,一眨眼便散去,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她。与她做了几年夫妻的元谐亦然,不见他对谢琢有任何悼念追思之举。可见元谐其人,当真凉薄。
谢瑶拜祭完谢泓,并未多作停留,当日便回了宫。皇帝依旧对她的身子放心不下,每日都要叫太医来请平安脉。
至于救了谢瑶性命的慕峥,她前几日当着皇帝见过他一面。叫她有些惊讶的是,慕峥竟已落发为僧。她瞟了皇帝一眼,皇帝赶紧摇头撇清自己,满脸无辜的样子,表示不是自己按着慕峥的头剃了他的脑袋。
慕峥并未看向谢瑶的眼睛,而是低着头错开视线,很平静地道:“莲妃娘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不日即可痊愈。小僧也该回寺中了。至于映雪姑娘,小僧完璧归赵。娘娘的人,还由娘娘安排。”
谢瑶点点头,也不愿去看他,有点别扭地低声道:“多谢。”
慕峥向她施礼,温和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倒是小僧曾给娘娘带来诸多麻烦,还望娘娘海涵。小僧归寺后,定会日夜抄经诵佛,为皇上与莲妃娘娘祈福。”
谢瑶无声颔首,她无欲多言,只是目送着慕峥离去。
皇帝走过来,自身后搂住她,打趣道:“人都走了,还看个没完?”
“讨厌,”谢瑶捏着鼻子娇声道:“皇上身上醋味可真大,离我远点儿!”
他却将她抱的更紧,并不说话,只是贴着她的脸,抱着她摇来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