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ァ!薄�
阿杰在座椅上扭了扭身子,这样的比喻对他来说有些不习惯。隔了一会儿,他慢慢点了点头。
保罗盯着阿杰,“怎么样,我们同意了?两千万,三年?”
阿杰低头看着地板。地上铺的是个任何一个科技公司里都可以见到的隔阻静电也隔音的灰地毯。房间已经很热,头顶的中央空调还是嘶嘶地向外冒着热气。
“好吧。”阿杰抬起头,伸出手。
“好极了!”保罗伸过他的大手,握住阿杰的手,“我们一起和这个妓女睡三年吧。”他转过头对我说,“你现在就找那些律师们去马上把协议准备好,隔一个晚上不知道这帮吸血鬼又得多算我多少个钟点费。”
我转身出门,给公司雇的律师们打了个电话,看了看手表。虽然协议的草案早就开始准备了,但是估计律师们一定要磨蹭一会儿,多算点工作时间,不到凌晨估计是结束不了协议的草签。
我伸了个懒腰,三天的谈判下来,我觉得很累。走廊里的空气比起燥热的会议室要凉快些。我想起来我得去趟洗手间。
推开门,走进去,阿杰站在洗手间里的一个小便池边。在洗手间里碰到一个虽然还熟悉但却又不是很熟悉的人,原本就是件尴尬的事。不打招呼,似乎没有礼貌。打招呼,又似乎这种比较适合在公共场所发生的行为,在洗手间这种虽然是公共场所却又是很隐私的地方,显得不是很恰当。
我站到了阿杰边上的小便池。一边拉拉链,一边低着头,“嗨”了一声。
阿杰也低着头,“嗨”了一声。
我们都不说话,房间里只有小便在陶瓷的便池面上哗哗的声音。
“你怎么不去硅谷?在这儿浪费时间?”阿杰从小便池的隔断上忽然间转过头,看着我。
“去不了。”我低着头说。
“为什么?”
“绿卡。”
“你只有工作签证,所以只能在这家公司工作?”
我点点头。
“难怪。确实,没有哪个硅谷的小公司能帮雇员办工作签证,除非你已经有绿卡了。”他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在做这个公司前,在‘英特尔’工作了七年,拿到了绿卡,才能自己出来做刚刚卖给你们的这个公司。”他又笑了笑,“像是从前的契约奴。”
“比他们待遇可能好些。”
“谁知道,没有比较。也许他们自己也觉得过得不错。”
我们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镜子里两个人都是一副缺乏睡眠太久的模样。
“你知道我真的不想卖这个公司。”阿杰忽然对着镜子里的我说。也许是因为在做出一个困难决定后,他迫切地想找一个人说话,即使这个人很年轻,而且半个小时前还坐在谈判桌的另一面。
“看得出来。”
“我一开始希望我能把它做成个几十几百亿美元的公司,用我接下来的所有时间去做。”
“两千万美元也还不错了。”我想了想,加了一句,“我其实觉得我们不应该买你的公司。”
阿杰笑了笑,“我知道。我也知道保罗一定要买我们的原因。”
“那么明显?”
“很明显。”
我也笑了笑。
“反正我决定卖了。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阿杰说。
“是。”
“你知道,我本来想卖了这个公司,就回印度的。没想到我还是要在这儿待上三年。”
“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十五年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我在美国已经待了十五年。”阿杰顿了顿,“你来多久了?”
“有些年了,不过没你久。”
“你喜欢这里吗?”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
“十五年前我在印度的时候,曾经非常非常想来美国。为了来这里我放弃了很多东西。从印度来美国,不是很容易。”
“我知道。从中国来也是一样。”我看他一眼,“卖了公司,你的美国梦基本成功了。”
“大概是吧,如果这就是美国梦。”
“谁知道。无论如何,恭喜你。”
阿杰两手扶着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有没有一件东西你几乎是绝望地想要,拼命努力,等拿到手,忽然间发现拿到和没拿到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像是问他自己。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他把水往脸上泼了泼,拿过张纸巾擦干脸,戴上眼镜,看着我,笑了笑,“我们回去签掉我三年的生命吧。”
第十一章
“到佛蒙特了吗?”姚明成在后座上迷迷糊糊地问。
“快到了。”我说。
“刚过巴尔的摩你就说快到了。”他哼了一声,挪了挪身子。
“少啰嗦,睡去吧你。”
姚明成在后座上又哼了声,没说话,大约是又睡着了。
路上没什么车,是圣诞节的前夜,天气不太好,有些雨,落在前窗玻璃上一点一滴。车的雨刷没开,路面湿的,车灯照着,在车玻璃上反射些闪动的磷光。我想那个时候那块大陆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该在家里,在棵挂满了灯的圣诞树旁,用他们的圣诞晚餐。
“从这上187。”肖河生拧开灯,看了看地图。
在纽约州和佛蒙特州的边界上一路往北,开了两个多钟头,地势开始慢慢变高了些,外面的气温似乎也冷了些,路边有些雪的痕迹,下的却还是雨。从187转上了168州内公路,路面狭窄,路旁有些房子,都挂了些五色的彩灯,路上没有什么车。地势越来越高,一上了4号公路,道路两旁的山坡上便是厚厚的雪,车灯照着,有些发黑。雨丝也变成了小雪,道路上铺了层薄的雪泥,车轮压过,发着涩涩的挤压声。
四周一色的黑,雪山也是黑色的一片,我们在山腰上开了十分钟的模样,转过个山角,眼前忽然间是个铺满了灯光的城镇,白的黄的光从半山腰一路伸去,转个弯,似乎没个尽头。
转上了有灯光的街,订好的旅馆就在两个路口过去的一个转角。街上没人,已经是圣诞节的凌晨。旅馆前的停车场零落地停了几辆车,雪还在下,大了些,每辆车车顶都铺了两三寸高。
“真冷,”肖河生从车里先钻了出去。“白色圣诞节。”
“可惜我们已经用过圣诞大餐了。汉堡,薯条,还有杯可乐。”我从车里也钻出来,脚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地响。我呵了口气,看着一条白雾直伸了出去,一边伸手拍了拍后座的门,“醒醒,到北极了。”
姚明成从后座门里出来,站直了身,揉着眼,“北极不错啊,还有这么个旅馆。我说里头是不是只住了圣诞老头,还是圣诞老头也有那么几个漂亮妞当助手帮他糊糊礼物袋什么的。”
“不在家吧,他一年也就圣诞节这天干活,总得好好做做。”
“那更好,趁虚而入,咱们把他窝占了。”
我们一边胡扯,一边踏着一地的雪往里走,拉开门,一团湿润的暖气涌了出来,几乎让人有些窒息。窗口前没人,我按了按窗台前的一个铃,哨哨的几声响,过了会儿,边上一个门打了开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走了出来,睡眼嚎咙的模样。这老头当然是确定了圣诞老人今晚拜望的只是小男孩小女孩们,不会来叨扰他,早早地就睡了。
“圣诞快乐,我们预订好了。”我说。
“圣诞快乐。”他也说了声,到电脑前看了眼,问我的名字。
我报了名字,他敲了几个键,“两个房间,一百二十四元一间。”
人住的手续一做完,把钥匙往我手里一递,老头就一头回了房间。我们出了门,把车上的几件行李和滑雪器具搬进了屋。
“今晚怎么睡?咱们里头两个人得睡一间。”肖河生拿了自己的行李,看着我们大大小小抱了一堆的东西。
“随便,反正咱们仨里头没人是美女,有什么好抢的。”姚明成抱着滑雪板,喘着气,“河生,你没滑雪的东西也得帮我们扛点东西吧,拎着你那小包在边上干吗,监工啊?”
肖河生忙说了声对不起,过来帮我们提上滑雪靴,“对了,明天我得去租一套滑雪板。”
“到处都有租的,别担心。”我把一堆东西都搬进了房间,“你们谁睡觉打鼾?”
“我不打。”
“我也不打。”
“那我们先轮流。有谁泡到个妞,那房间就归他了。”我说。
“得努力泡了,又多了个刺激。”姚明成把他的一堆东西也搬了进来,喘了口气。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外面还在下雪,雪花落在窗台上,嘶嘶地响。百叶窗拉着,却没关紧,外面很亮的光线,透了些进来,在房间的墙上,像是流动的水波。姚明成在隔壁的床上,一紧一慢地呼吸。我很累,却睡不沉,总是在要沉到梦的水面下时,有人轻轻地又把我提到了水面上。闹钟设在七点,一响,我就翻身起来,冲了个热水澡,穿上滑雪服,去旅馆的小餐厅里吃早饭。
小餐厅里没有别人,肖河生拿着杯橘汁坐在个靠近窗台的小桌边慢慢地喝。看到是我,他笑了笑。
“圣诞节好。”
“好。”我到了柜台边倒了杯橘汁,拿了两个甜面圈,坐到他对面。窗户外面一片的白,昨晚大概又下了几寸的雪,我们的车已经是厚厚地被雪全盖住了。
肖河生两手捧着玻璃杯,看着窗外,“刚才一个人坐这,忽然有些想家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嚼着面圈,含糊应了声,“不过这是圣诞节,你家里人不过圣诞节,只怕不会想起你。”
“我知道。只不过他们想我的时候,我连中秋和春节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不过总会想想你,这也不错。”
“你想家吗,平山?”
“不知道想哪个家好,就不想了。”
“好几个家吗?我只有一个,从小长大,我家里有个天井,石板铺的,老房子,住的都是亲戚,谁过来都能拍拍我脑袋说今天学校怎么样。”
“我家可就多了,隔两年搬一次。”我说。
“总有哪个记得特别牢些吧?”
“都差不多。”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姚明成走进餐厅,拿上橘汁甜面圈,拉了张椅子坐到我们边上。“雪够大,今天肯定够爽。”
“雪粉太多,不太好滑。”我说。
“那还不好,摔跤前先找好个漂亮妞,摔的时候撞过去,一头铲倒,可不是段姻缘?”
“别一不小心铲到了个大妈,可就有你的乐了。”
“那也成啊,亏你在美国这么多年,怎么能有歧视的念头?大妈也是女人,是女人都行。”
“看来你那天晚上受创还不够深。”我喝光杯里的橘汁,看了看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上,极刺眼。
姚明成做了个大鬼脸,“别揭旧疮疤。”他转过头去看肖河生,“河生,这是你第一次滑,待会儿肯定要摔个七八十跤,千万瞄准了人摔过去。这第一次滑雪可就跟女人第一次和人上床一样,虽然很紧张,可也不能浪费了享受的机会。”
到滑雪场不到八点钟,停车场上车不多,大概是圣诞节的缘故。昨晚雪太大,路上铲过雪,却还是积了层让车轮直打滑的被车尾气融化了些的雪泥。停好车,我打开车后盖,取出滑雪靴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