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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低呀!啥事情的根由能只有一条筋,不要把人看得那么低。我为缪书记操心这事,
也是让他更踏实地在八沟这儿干工作,把全镇的经济搞上去,这是大局,你懂吗?”
牛桂芬犯了倔劲,摇头说:“我水平低,我哪里懂。得啦,这丫头交给你啦,
我可走啦。”
老侯一把拽住她说:“你走哪行,她要是跑了,我拦不得抓不得,咋办?”
牛桂芬说:“那我也不能在这当门神,我才不受这份罪!”
他俩人正呛呛,揣满贵胳膊下夹着一捆教材过来,问你俩在这干啥呢。老侯赶
紧问您这是去哪儿。揣满贵一指姜晚萍的宿舍,说我给她找点教材,得让她抓紧提
高一下,要不然,缪书记那我也没法交待。老侯说看来您知道缪书记他俩的关系啦。
揣满贵说才知道不久,你说我这个人呀,肚子里好像就一根肠子,当着缪书记的面,
我还傻乎乎说小姜老师水平低,这不是纯粹拿学校的宿舍楼开玩笑吗。老侯眨眨发
红的眼睛,不解地问:“这跟宿舍楼有啥关系?咋一竿子联系到那去了?”
揣满贵把教材交给牛桂芬,抹抹嘴巴,把牙缝里的一丝菜叶挖出来说:“你想
呀,我们镇中当前最着急的,就是盖宿舍楼了。而盖楼的关键,就是徐大下巴把那
块地交出来。而要让徐大下巴交地,就得靠缪书记,而要让缪书记为此下力气,就
得把小姜老师的教学水平整高……而要让小姜……”
老侯赶紧拦住说:“您别总而起来没完啦,我告诉您个事,您别惊讶。您要是
帮着把这事办了,甭说徐大下巴占的地,就是镇政府占的地,都能给您。”
揣满贵看看牛桂芬问:“有这邪乎?”
牛桂芬点点头说:“八九不离十。”
揣满贵说:“那你就说吧,看我干得了干不了。”
老侯就把姜晚萍与缪小秋的关系说了。揣满贵一点也没惊讶,反倒笑笑说这个
鬼子的秘密我知道了,我总觉得他俩不合适,弄不好影响缪书记的声誉。老侯说合
适不合适是人家二人的事,你就想想还建不建宿舍楼吧。揣满贵说当然想建。牛桂
芬说想建您就把小姜说服,让她立刻和缪书记结婚。揣满贵这回有点吃惊,好一阵
才说:“立刻结婚?”
老侯说:“立刻。明天就喝喜酒。”
揣满贵瞪圆眼珠说:“明天?那缪书记自己咋不跟她说。”
老侯说:“我这不是求你帮忙吧,你快说你帮不帮吧。”
揣满贵瞥一眼校园外的那块空地,说那我试试看吧,就让牛桂芬开门,三个人
一块进去。姜晚萍倒也不像过去抗婚的又哭又闹,她跟没事人一般在那抹口红。揣
满贵说小姜老师我恭喜你呀,你要是和缪书记喜结良缘,你就是咱镇中大大的功臣
呀。姜晚萍眨眨大眼睛,问怎么是功臣。揣满贵说咱盖宿舍楼的地,缪书记正给咱
张罗呢。姜晚萍说拿我换地,这也太不把人当人了吧。老侯说不是拿你换地,是你
和缪书记结婚,缪书记自然要对这地上心。姜晚萍说我还年轻我还不想结婚。揣满
贵说你不想结婚,就说明你要变心,那么着你就对不起人家缪书记了……这话好像
说到点上,姜晚萍手一哆嗦,把口红蹭到腮帮子上,然后,她突然泪如雨下,呜呜
地哭起来……
留下牛桂芬一个人在房间里,老侯和揣满贵出来一人点着一根烟紧抽。老侯说
:“真有您的,怎么一下子就抓住要害,说到了痛处。”
揣满贵说:“经验,这是我多年的经验。师范毕业的,教学不行,搞对象水平
高。”
老侯说:“那您看还需要不需要加把火?”
揣满贵说:“看她这样子,还算是有良心的。要不然,我起码得说到三个痛处
才掉泪。”
房门咣一下就开了,牛桂芬嗖地一下就跳过来说:“行啦,行啦!”
天黑以后,缪小秋决定去徐大下巴家一趟。没等走,电话响了,抓起一听,他
愣了,是女儿燕燕的声音。燕燕说爸爸我好想你,怎么过节了也不回来看我。缪小
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他赶紧问闺女你这会儿在哪呀,你不是跟你妈在北
京吗。燕燕说我跟我妈又回来了,都回来一个星期了,现在住在我姥姥家,我姥姥
大前天得了脑血栓,住医院了,我妈在那看着,我已经吃了两天方便面了。缪小秋
赶紧说闺女你不要总吃方便面,那东西没有营养,对你学习很不好。燕燕说爸爸你
回来吧,我太想你啦……孩子说到这会儿就是哭声了,缪小秋也实在忍不住,冲电
话说闺女你等着,爸这就回去看你……缪小秋还真是下了决心马上就走,放下电话
就进里屋收拾东西。他在这镇里用两间房,外屋办公,里间是宿舍,宿舍里有双人
床和沙发什么的。这也是近二年从县里往下时兴的,都是大床,没有睡单人床的。
意思是你家属来了,也有处睡。当然,换个旁人,也不挤。缪小秋刚来八沟时,曾
让人换单人床,以示清白,后来还是老侯说这会儿单身下来的头儿都睡大床,你偏
睡小床,回头喝多了半夜滚下来摔着,那可就是全镇人民的重大损失了。缪小秋听
了直笑,但也就不再坚持了。他这会其实也没啥东西可收拾,不过是往兜子里装几
条烟,还有两瓶五粮液。在乡镇这儿当头,要想搂钱也可以,但缪小秋不想干那种
事。你好好当头儿,吃喝不花钱,甚至像点样的衣服都有人给你买,你还要那些额
外的钱干啥,弄不好连老本都丢了。不过,有人送点烟酒,缪小秋客气一下,觉得
收了也没大事,也就收了。其实收这烟酒也不完全是自己用,主要还是回县里时不
空手,见到领导或者朋友,一撒也就没了。要说你谁都不理不打点,也行,但眼下
乡镇干部太多,眼珠子都盯着上面的位子,你不自己使劲,没有谁主动想着你。而
且,刚才跟女儿打的那个电话,一下子让缪小秋生出些思归之情,倘若自己这会子
在县里当个局长啥的,那刘丽她妈就是一口气上不来死了,燕燕也不至于天天吃方
便面。一个局长的女儿,全局上下谁不主动上前照顾,那就是没眼神……
兜子装好了,拎起来就到了院里,那辆旧桑塔纳除了司机,缪小秋也有钥匙,
他自己也会开。车都发动起来了,从大门外进来俩人,一个是揣合作,一个是徐大
下巴。徐大下巴五十开外,旁的地方都长得不出奇,唯独下巴比一般人都长一截。
这位这二年在全镇算得上是首富,走道呀看人呀总扬着下巴,再加上确实有些牛气,
因此人缘不怎么着。但缪小秋认为对徐不能像对咱党员干部那么要求,只要他遵纪
守法尤其是照章纳税,就是好公民。加上一提扶持个体私营经济的发展,就离不开
徐,故缪小秋对他多少也是高看一眼。缪小秋把车的前大灯打着,亮光中看清确是
他们二人,他就探出脑袋问:“你俩干啥呢?”
徐大下巴缩着下巴,两手乱舞着就扑过来,结巴着说:“缪,缪书记,这回可,
可完啦!可完啦!”
缪小秋心里一翻个,忙灭了火下车,指着办公室说:“屋里说,屋里说,咋啦?
着火了还是翻车啦?”
徐大下巴还办个木板加工厂,最怕失火,再有就是拉木板的大车弄不好就出车
祸。徐大下巴晃晃下巴说:“没,没起火,也,也没翻车……”
缪小秋跺跺脚问:“那咋啦?急成这样?”
揣合作说:“他老儿子让人绑票了!要五十万!”
缪小秋脑瓜子顿时就发蒙,好一阵才过劲清醒一点,掏钥匙划拉半会子,才找
着锁眼开了门。进屋开灯后,缪小秋问:“报案了吗?”
徐大下巴说:“不,不敢呀,报,报了就撕票。缪书记,您,您无论如何帮我
把儿子找,找回来。我五十多岁,就,就这一个小子,他要是没啦,我,我活着还
有啥劲呀!”
缪小秋大致知道些徐大下巴家里的情况:徐有三个丫头,都大了,末了是这个
叫徐耀祖的小子。为要这儿子,当初徐大下巴违反了计划生育,罚了好几万块。但
这小子尽给他添麻烦了,在外打架惹祸是常事。徐大下巴有钱,都能摆平,唯独这
小子不好好念书,让徐大下巴大伤脑筋。徐大下巴觉得自己在镇里是有头有脸的,
儿子起码也得念个大专吧,要不然镇里年年给考上大学的人家送春联,还捐钱,自
己光当看热闹出钱的,也太丢面子了。为此,当儿子在县中学被打发回来,他说啥
也要让他上镇中。就为这,还和揣满贵较上了劲,揣知道他儿子成绩不好不愿收,
徐大下巴说不收就不给你地盖宿舍楼……这回好啦,那些事都顾不上想了,耀祖让
人给绑票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了。
在缪小秋的坚持下,徐大下巴同意报警,但只是报到镇派出所,他怕报到县公
安局把声响弄大,对他儿子不利。时间不大,镇派出所所长老白带两个干警匆匆赶
来,老白在大集上抓小偷有一气,人称白大侠,可他从未遇到过绑票的。一听说有
这案子,他特兴奋,磨拳擦掌地说一直就盼着呢,可遇上了。徐大下巴就急了,说
人家遭殃,你怎么还高兴。缪小秋说都别说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分析案情,再等
待绑匪的电话或信件。揣合作说已经有信,让今天夜里两点送钱到镇中后老坟地。
徐大下巴一听这才想起信还在口袋里,赶紧掏出来。大家一看那是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的字条还是打印的,上写:速拿五十万,今夜两点来老坟地交钱换耀祖。
徐大下巴发愁说:“这也太狠啦,我哪弄五十万现金呀,再者说我那熊儿子他
也不值那些钱呀。”
缪小秋说:“估计他还要跟你打电话,没准还换交钱的地点呢。”
揣合作说:“反正保耀祖的命要紧,甭管多少钱也得先应下来。”
第三章
老白说:“老坟地面积太大,林子又密,人少了没法布控。”
缪小秋说:“那就得多找几个人,布成口袋阵。”
徐大下巴说:“这么晚了,上哪找人去?只怕找了人家也不去。”
老白说:“我才抓了一伙赌钱的,有十来个,让他们带罪立功。不过,那罚款
你老徐得给他们出。”
徐大下巴说:“凭啥?我让绑票的敲一笔,还得替他们罚一笔,我有病呀。”
老白说:“那好,你舍不得,那就别找人,到时候抓不住,你别怪谁。”
缪小秋把眼一瞪说:“好啦好啦,都闭嘴,我看这事得统一指挥啦。这么着,
从现在起,你们出主意可以,但最后决定得听我的,要不然就乱套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都把嘴闭得严严的,缪小秋宣布第一条纪律就是严守秘密,
谁要是说出去,谁就得负责任,责任就是如果真的出了五十万,那就赔五万。缪小
秋问:“同意不?五万?”
徐大下巴说:“少点。”
揣合作说:“多点。”
缪小秋说:“为了保密,就这么定。”
白所长问:“要是没花钱破了呢?”
缪小秋想想说:“是啊,尽防着失败,咋没想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