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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4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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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东篱摸了摸妹妹的头:“苏旷,我们下面怎么办?”苏旷一惊:“你说我们?”沈东篱傲然:“废话,你又要我们满大街乱找,救你性命不成?”苏旷苦笑:“沈大少爷,你有点杀手的自尊好不好?”沈东篱面色一寒:“你以为我喜欢跟着你?若不是南枝,我管你是死是活。”沈南枝用力一拍桌子:“奶奶的,少废话,快说!”苏旷只得缓缓道:“京城……” 
  “这不就完了?”沈南枝笑嘻嘻,“我去准备车马,我们明天一早动身——不成不成,明天午后动身!苏旷你少罗嗦,姑奶奶我要插手的事情,天王老子也管不了!”苏旷和沈东篱面面相觑,看着沈南枝大步走出。苏旷承认,他是比较喜欢明朗爽直的女孩子一点……只是上苍待他是不是太过宽厚,每次遇见的女孩儿,都像是吃错药一样的火暴脾气,而且最要命的是,身边还总是跟着个护花的男人……沈二小姐果然是小姐脾气,即使行走江湖,也一定要睡到日头过午。 
  “大哥,苏旷,我差不多啦,走走!”她跳起身,一边洗脸,一边大声嚷嚷。沈东篱走了进来:“别喊了,苏旷连夜走了。追不上的。” 
  沈南枝顿足:“哥你怎么不拦他!”沈东篱看了看妹子:“苏旷这个人,当真横下心做一件事,恐怕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住的……再说,他一心了断些旧事,也不是外人能插得上手。” 
  “旧事?”沈南枝喃喃,“借刀堂的事,怎么会是旧事呢?” 
   
  苏旷一路北上,有了那只小小金虫作伴,倒也不算寂寞。原本虫母长大,便要分身的,但是苏旷一来无心使用这种旁门左道,二来又觉得线虫杀人太过残忍,便只管喂起,不顾其他。待到京城在望,他的金壳线虫竟然长得如同小蚕大小,和“线”似乎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这小东西日益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若非临行找沈东篱借了笔银子,苏旷当真养不起它——即便如此,他还是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拿错认,找了条传说中的馋虫冒充传说中的百蛊之王。其实,虫子和人,本来也没什么不同,没有什么生命是为了啃脑饮血而生的,只要可以选择,大家都愿意过终日饱暖、自由惬意的生活。 
  只可惜,人生大多数时候,没有办法选择。京城,多么熟悉的地方。没有童年的回忆,又怎么会是家?苏旷走进城门的时候,像个孩子奔回了家。他数了数囊中剩下的几十两银子,便一路去买了糕点蜜饯,崭新的袍子,大大的纸鸢,替师父打了五斤莲花白,一路走到城南的一处小院子。那是多么熟悉的景致呢,偌大的老槐树遮蔽半个院落,小时候若是忘记带钥匙,总是拉着师弟,爬树过墙。韶华如流水,也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翻墙入院,再也用不着爬树了。 
  大门紧锁着,师父想必还没回来,苏旷并不着急,只在青石的台阶上坐下,一手将风筝向天空一掷,接着随手拾起些小小石子,一粒粒打在细细的竹篾儿上,看着风筝左右摇摆,硬生生地飞起来。那是只大雁形状的风筝,做得惟妙惟肖。小时候,师弟功夫总不如他好,怎么也练不会这么一手“放”风筝的绝活儿,总急得跺脚……那个少年,如果活到今天,也快要满二十岁了吧?凤五哥总是说他妇人之仁,只是他又怎么明白,两个孤儿无依无靠地长大,苏旷心里,是真的把师弟当作弟弟看待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最亲近的人之间依然有仇恨——以前,他不明白的事情,总是会问师父的;这一次呢,师父也能回答他么?天色逐渐昏黄,苏旷倚着门,摸着斑驳的年画,也不知是盼望师父尽快回来,还是永远都不要回来。 
  天一点点黑了,那个飘忽的风筝也渐渐看不清影子,苏旷的目光极力寻找着风筝的痕迹,忽地,他目光一顿——远远的,一条人影缓步而来,身形笔直,面如寒霜,整个人象一把出鞘的刀。苏旷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徒儿参见师父。”那个人,正是铁敖。 
  铁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走过来,拍了拍苏旷的肩膀:“旷儿,回家了怎么不进屋?”苏旷抬头,微笑:“徒儿不敢。”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敢。铁敖轻轻推开大门:“进来吧。”“是。”苏旷跟着师父,走进大门,那个进出过不知几千几万回的家门。他的身后,风筝的线,忽然断了,小小的黑点,顿时没入了漆黑的夜空…… 
   
   
  (六)京华烟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对于苏旷来说,铁敖不仅是良师益友,还是严父慈母,传道授业解惑的前辈。 
  对于苏旷这种无君无父的散淡闲人来说,即便是真的圣旨,若是下得糊涂龌龊,他一样当草纸用了。但是师父的话不同,师父让他投身公门,他想也不想就去投身;师父让他远赴塞外卧底,取了凤曦和的性命,他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但也一样义无反顾地去了。算起来他违拗师父意思的,也不过是两军阵前站到凤曦和身边那一次,而即使那次,师父也并未强令过。苏旷一直很骄傲有如此一位明师——天下提及第一名捕铁敖,几乎没有一个不会伸出拇指,赞一声硬汉子的。 
  苏旷第二次跪倒,大礼参拜,仰首,目中已有热泪盈眶。师父老了,浑善达克的最后一战,几乎耗尽了铁敖的精力,而倚为左膀右臂的两位高徒,一个惨死在战场上,一个远遁江湖,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明显已有了疲惫之色。铁敖微笑:“旷儿,怎么如此多礼?” 
  苏旷叩首:“徒儿不孝,三年来未曾侍奉师父膝下——”铁敖接口:“以至于为师的步入歧途,是不是?”苏旷一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想了无数种说辞挑起话头,却没想到铁敖一口就承认了下来。苏旷讪讪一笑:“师父……您老人家,本来不必回答这么干脆。”铁敖傲然道:“我何必骗你?”苏旷正襟对视:“这么说,借刀堂的事情,真是您亲力亲为的了?”铁敖拍了拍身边的坐椅:“起来说话,我也想听听,我的得意高足是如何得知的。”苏旷叹了口气,他哪里敢坐?只躬身道:“要从那一日,借刀堂忽然接到任务,诛杀苏知府全家说起。”他略略定了定神,“慕孝和的确不是什么善类,但是据我所知,他在江湖上没有仇家,官场上的几个仇家,也一定做不出诛杀满门,鸡犬不留的事情来。”铁敖点点头:“此事我本不想你牵涉进去,只是没想到沈东篱居然是你的朋友。”苏旷接着道:“那一日,在苏府后花园中,我和几个杀手过招, 那一日情形凶险之极,苏旷情急之下使出了无常刀的招数,领头男子一口喝破,苏旷问及是否认得五哥,那男子却回答—— 
  “听说红山凤曦和一生孤傲,他的朋友怎么会护着慕孝和这个狗官?”苏旷望着铁敖,笑笑:“这无论如何,也不是真正的杀手应该说的话。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人要拿当朝九门提督开刀,又找沈东篱灭口,听了那人的话,却忽然明白,买凶的人与借刀堂的头脑,极有可能便是一家。借刀堂行事周密,出手杀人万无一失,买凶灭口多此一举,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些杀手未免太过热血了些,难免露出马脚来。” 
  铁敖点头赞许:“不错,为师生平的确行事毒辣,你自然会想到我头上。”苏旷躬身:“不敢,师父下手虽辣,但素来为人正派,视贪官如寇仇,徒儿也佩服得很。”铁敖屈下一个手指:“这算第一。”苏旷又道:“扬州城里,几个杀手被灭口之后,我曾细细检查,无一端倪——但是无一端倪本身就有极大问题。那些验尸的手段,如果不是六扇门的高手绝不会学,而普通江湖杀手行走天涯,又怎么会怕人看出身份来?于是我又想到,这个借刀堂的主人,说不定就是六扇门的一号人物,这才能做得滴水不露,连衣服质地,针脚做工都考虑在内。”他微微一笑,“徒儿这点道行,全靠师父教诲,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师父您精通此道的。”铁敖又屈一指:“第二点。”苏旷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条沾满鲜血的青布带来,时间隔了太久,血色已经浓黑:“这是徒儿从一个杀手头发上解下来的。”铁敖皱皱眉头:“这条布带有什么不对?”苏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是正巧和我的一样而已。”铁敖摇头:“这只是普通之极的布条,全天下都买得到。”苏旷苦笑:“但是束发的方式,却是外松内紧,只此一家——师父,你教过我许多遍,动手之前,全身上下都要收拾利落,譬如头发不可束得太紧,不然纵跃翻腾便有不适;也不可束得太松,不然打斗时头发忽然送开,难免被对手占了先机——天下虽大,懂得如此束发的,恐怕没有几个。” 
  铁敖笑了:“看来教徒弟不能教得太多,不然反受其害。”苏旷低头:“其实我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推断就是您老人家,我来,也只是想当面问问师父而已——”铁敖双目忽然一睁:“苏旷,你要问我什么?我一手创办借刀堂,何错之有?”苏旷咬咬牙:“师父,你可记得,有一日你曾告诉过我,身为捕快,是朝廷的爪牙,爪牙是不应有自己的思想的,更不用说自己的规则。”“此一时,彼一时。”铁敖缓缓转过身子,“旷儿……贡格尔草原一战,我明白了许多事情。圣人云,五十而知天命,我果然是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一己之力不能对抗那些魑魅魍魉,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成功,铁某人自问无愧于心,你问我什么?” 
  苏旷抬起头,声音也大了不少:“师父,身为执法之人,率先破坏法度,滥杀无辜,凌驾于朝纲之上,难道就是对的不成?”铁敖笑笑:“旷儿,我老了,两手空空这么多年,已经明白,这世上不是只有对和错。我们爷仨其实都一样,都不甘心只做爪牙而已,不同的是,丹峰死了,你走了,我选了另外一条路——天下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之。” 
  苏旷昂首:“你杀了一个慕孝和,自然有千百个慕孝和。”铁敖森然:“我杀了慕孝和,为何不能取而代之?”苏旷只觉得一道闪电忽然划过脑海,怔怔地盯着师父——原来这才是原因吧?师父真的老了,人到老的时候才会放弃希望和追逐,渴望抓住些什么,而师父——铁敖,他迫不及待地要尝尝权术和力量的滋味。苏旷自己明白,做他们这一行的,见过无数卑污阴谋,只靠一己之心维持,一旦放弃心中律法的支柱,想要学会那些手段,实在太过容易。铁敖看着他神色的变化,笑了:“旷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总说有女鬼在洗澡,老是要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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