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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酹山河 by 沈夜焰-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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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妃见她目光诚挚,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忍不住落下泪来,段芙抚摩着她的长发微笑。段芙的父亲是朝中次辅,内阁第一重臣,淑妃朱氏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哥哥是兵部侍郎,与大太监张恩走得极近。瑾妃崔氏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刚正不阿的一个人。当初选此二人为妃,暗示朝局内侍外臣微妙的平衡。如今段芙亲近瑾妃,舍弃淑妃,便将此平衡打破了。 

  这是家族需要的,也是自己需要的,更是皇上需要的。段芙轻轻按着凸起的腹部,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明争暗斗、阴奉阳违的宫里,个个都是身不由己啊。    

  林殷忙完了政务,摆驾前往慎德堂。此时已是黄昏,地上积雪被彤云映成红色,倒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刚一进大门,便听见殿阁内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声音最大的自然是应长歌,似乎还有太监宫女,杂七杂八地也不成体统。林殷嘴角扬起,不知不觉噙了一抹微笑,走了过去。 

  应长歌见林见秋安然醒来,并无大恙,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往这里跑。林毅要进宫陪着母后过年,也便由着他。给母后请了安,也随之而来。林见秋身子还虚,歪躺在床上听应长歌讲笑话耍宝。 

  只听应长歌道:“一个人有一个妻子两个妾,死了之后,妻妾绕着尸体哭泣。妻子摸着他的头,哭道:‘我的郎头啊。’一个小妾按住他的脚,哭道;‘我的郎脚啊。’最后一个没有可哭的,只好握住他的那话儿,哭道;‘我的郎中啊。’” 

  林见秋笑得倒仰,房中下人个个掩着口笑得打颤,就连林毅,那么个冷清人,也不禁莞尔。应长歌指着他大叫道:“你笑啦你笑啦,快给我们也讲一个。”林毅道:“恩,那好。”刚要讲,应长歌又道:“你可别花儿啊草儿啊的雅致起来,我听不懂。要讲也讲个荤的,哈哈,那才有趣。” 

  林毅见他高兴,不愿拂他之意,蹙眉想了一阵,道:“好吧,也讲一个。”众人见这个冷心冷面的王爷居然要讲荤笑话,个个竖起了耳朵。林见秋不料他这么容易便应承下来,心中诧异,看看应长歌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由好笑。 

  一时大家安静下来,只听林毅道:“一个和尚调戏一个少女。”他刚说到这里,大家已然都笑了。应长歌忙道:“别笑别笑,仔细听着。”林毅又道:“和尚给少女出了个对子,请她对:‘一女孤眠,横竖三只毛眼’。他本来是想难为难为这个女子,不料她也是个晓事的,不肯示弱,立刻接道:‘二僧同榻,颠倒四个光头 ’。”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殊无起伏,自然不如应长歌生动。但这对子细品之下着实有趣味,屋里众人遮着脸笑个不停。林见秋笑道:“好好,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林毅端起茶喝了一口,众人笑罢,渐渐安静下来。忽听应长歌疑惑地道:“讲完了?什么意思?” 

  林毅“噗”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名其妙的应长歌。林见秋“哎呀”一声,笑得喘不上气来,指着应长歌不说话。原来应长歌是苗疆人,汉语不过会说,认得几个熟字,却听不懂对子,弄得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却听门前有人笑道:“听不明白么?”正是林殷。众人见皇上到了,齐齐跪下行礼,只有应长歌傻楞楞地站在那里,听了林殷的话,知道不怀好意,呸了一声。林见秋仍是倚在床上,笑道:“正好正好,为我表弟指点迷津。” 

  林殷神色平静,缓缓地道:“这还不清楚?脱了自己的裤子便看见和尚,脱了林毅的裤子便看见道士,谁让赫罗族人不长毛呢?”林见秋笑得肚子痛,不停地捶床。应长歌这一下也明白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林殷道:“你也不是个正经东西,还皇上呢,有这样的皇上吗?” 

  林殷声色不动,淡淡地道:“皇上该看和尚的时候,也得看。”林见秋实在受不了了,笑得眼泪汪汪,道:“好好,算我服了你了,再说下去可没法听啦。”林毅站起身,拉着应长歌就走。应长歌大叫:“干什么干什么?” 

  林毅头也不回,冷冷地道:“回家看和尚。” 

  林见秋又大笑,眼见两个人走远了,林殷褪下大衣裳,掩到床前,掀开林见秋身上被子。林见秋笑意未敛,看他一眼,道:“你要做什么?”林殷眼睛都不抬:“看和尚,还能干什么?” 

  林见秋笑道:“行啦行啦,你还没完啦?”林殷脱去他全身衣衫,拿了药膏涂抹,口中道:“只可惜,能看不能摸。”林见秋瞪了他一眼,任他摆弄上药,闭着眼睛养神。 

  太监宫女们早悄悄退下,一旁伺候的是高宝。他中的蛊毒极轻,被应长歌解了,已经无碍。燃着灯烛,照得房中通亮。然后关上房门,拖条春凳在廊下守着。 

  林见秋雪白的身子上,横七竖八尽是凌虐的伤痕。林殷一手揽住他,一手沾了药,细细地涂抹。那是宫中圣药,止痛疗伤、生肌祛痕。林殷慢慢地道:“平安,给你平反好不好?” 

  林见秋眼皮涩重,道:“作什么?”林殷道:“西苑听说你被幽禁,厉兵秣马,蠢蠢欲动,那些边关将士也不服膺。给你平反,一来稳定军心,二来打击西苑,三来可以借机除去一些人。” 

  林见秋张开眼睛,不屑地嗤道:“我就说你这个人太虚伪,依我看,你一是要显示自己英明睿智,二是要讨我欢心。说这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干什么?”林殷笑道:“正是,正是。还是九叔智慧过人,侄儿甘拜下风。” 

  林见秋哼哼两声,又闭上眼睛。林殷道:“我的原因有,你的原因也有。一举多得,不是大妙?”林见秋皱眉道:“我才不干。现在也不错,平反了就得陪你上朝,累死人。”林殷点着他的鼻子,笑道:“那你改名吧,叫林见猪。”林见秋张眼大笑,道:“我只看见你了,你才是猪,乖,叫声叔叔来听听。” 

  林殷斜睨着他,道:“好啊,你可别后悔。”突然扑上去,呵林见秋的痒。林见秋见势不妙,“啊哟”一声往床里滚,哪比得上林殷手快,一把按住。两个人从小玩到大,那点弱点实在无所遁形。林殷只抓他最怕痒的地方,弄得林见秋唧唧咯咯笑个不停,连连道:“好人好人,绕我这一次吧。” 

  林殷板着脸,道:“叫声叔叔来听听。”林见秋眉毛一立,道:“呸,要脸不要?谁是谁叔叔?”林殷一挑眉,不再说话,扑上去又是一阵呵痒。林见秋身子本就极敏感,哪受得了这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敢嘴硬,叔叔哥哥爷爷的乱叫一通,林殷这才罢了。 

  林见秋躺着一点力气也没有,直喘粗气,浑身燥热,对林殷道:“你看,流了这么多汗,药都白擦了。”林殷不在意地道:“那重抹好了。”取过药膏来仔细涂上。 

  林见秋闹得太凶,未免过于劳累,眯着眼睛打盹,只觉得林殷一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似乎不怀好意。他皱皱眉,不予理会,却觉得林殷愈发得寸进尺,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林殷!你往哪儿摸!” 

  79 湛银潢清影 

  说笑归说笑,平反是应有之义,于公于私只有好处,林殷早在询问林见秋之前,便已然着手,提出平反事宜的却是瑞王林毅。当年安王麾下偏将王德胜,因被林湛军前处罚,心怀不满。被丁溪若、张恩利用,伪造安王与西苑王子来往书信,诬陷林湛谋反。如今新君登基,张恩势力渐弱,丁溪若竟派人夜入军营,要将他杀死灭口。 

  王德胜自然不知这是皇帝安排,他认出杀手身有飞虎烙印——那是大内厂的独有标识,便以为是张恩下令。心里害怕,连夜潜藏,改装易容奔回京城,要找张恩丁溪若理论——他身在边防,妻子父母均被二人控制,若是自己私逃,非灭门不可——恰被瑞王手下认出擒获。 

  瑞王林毅也不和他废话,派人先将王德胜被监控的父母妻儿偷偷救出,又许下儿子女儿一世荣华。王德胜就是再惜命,也知大势已去,便一五一十地招了。 

  伪造物证、诬陷亲王,此案非同小可。瑞王一个折子呈上,皇帝当即下令捕获张恩丁溪若,交付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会审。当年林测幽禁林见秋,处置量刑未免过于草率。林殷为林见秋平反,却一定要堂堂正正,以示公允。    

  林见秋却不理会这些。林殷明着命三堂会审,却独独漏掉了宗人府,这样林见秋便不用过堂审讯,只在慎德堂静待结案平反即可。他毕竟体虚气弱,常常是说上一阵话便要闭目养神,小憩片刻。林殷命人精心准备膳食,熊胆鹿茸人参何首乌鸡血藤,种种补药水一样灌下去,弄得林见秋一看见药碗就苦着脸装睡。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林见秋气血渐旺,脸颊也丰腴起来,唇色渐红,神清目朗元气完足,在床上再也躺不住。他生性好动,被囚禁了将近一年,胸烦意闷,如今得获自由,哪里管得住,拉着应长歌捉雀逗鸟,上窜下跳,若不是碍着获罪幽禁的身份,早冲出宫去了。 

  这日等了半晌,却不见应长歌来。眼见天近午时,估计九成九是被林毅拦住,来不了了。林见秋只好自己闷坐房中,望着雪景发呆。 

  林殷一进暖阁,便见林见秋凭窗独望,长吁短叹。心中好笑,道:“今日京城雪,闺中只独看。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林见秋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林殷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咳了一声,慢慢走上前,揽住他双肩道:“怎么,不高兴?” 

  林见秋立起身来,坐到桌旁,半晌方道:“什么时候结案?”林殷故意笑道:“急什么?早一日结案,你便要早一日陪我上朝,累死人。”林见秋憋闷难耐,还要听他打趣,怒意登时涌上,瞪着林殷刚要说话。却见林殷一摆手,一个太监捧着个长条木匣子上来,放到桌上。 

  林殷笑吟吟地道:“九叔冤屈得雪,侄儿无以为贺,特备薄礼一份,还望九叔笑纳。”林见秋哼了一声,上前挑开盖子,见里面朱红的云锻衬着一柄银枪,正是林见秋被幽禁之前常用的兵器。 

  林见秋转脸望向林殷,惊喜交集,林殷目光柔和,看着他只是微笑。林见秋慢慢抚摩那柄长枪,心中百味参杂,不知是酸是苦。泪水默默滑下,一滴一滴落到他伤痕累累的手上。林殷缓缓走上前,转过林见秋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暖阁里静得很,只听到林见秋压抑的抽噎的哭声。两年多的思念成狂,近一年的屈辱折磨,种种愤懑悲怆、委屈怨恨,终于在此时得到宣泄。 

  林殷静静地揽着林见秋,抚摩林见秋仍然略显瘦削的微微耸动的后背,感到自己肩头的衣服被一点点地濡湿。    

  过了好半晌,林见秋直起身子。林殷松开怀抱,低头吻去他脸上泪水,低声道:“平安,是我不好,以后再不让你受委屈。”林见秋把嘴一撇,哼道:“胡说八道,我堂堂七尺男儿,还用你照拂?若不是我心甘情愿,谁能委屈我?”林殷知他性子高傲,要的便是他这句话,遂笑道:“正是,侄儿日后还得仰仗九叔,别让侄儿受委屈。” 

  林见秋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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