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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跟随在林涛身边的人,若是没有随时为他所用的自觉,就不必留下了。
林涛突然又叫住了他,为他整整衣衫,又拍了拍他紧绷的脸颊道,“点到为止就好,可别失身了,不然我这赚钱的买卖就成赔钱了。”
林宝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表情,嘴里含含混混的也不知捣鼓了句什么,一个转身径自下了楼。但那身影,已经没了先前时的僵硬了。
林涛依在楼上看了一会儿,见那两个少年相携离开了天香楼,他静坐沉思了一会儿,也随即出了楼。
此时夜已深,离开了花街的灯火辉煌,方觉大街上早已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可他又偏不坐马车,而是独自一人在这凄清的街道上慢步。
今夜天阴云厚,月光朦胧不明,偶有阴风忽过,只吹的临街的那些招牌旗帜呼拉拉的响。又有猫声隐约传来,颇有种鬼气丛生之感。
林涛不怕鬼,他只觉这秋夜的风滚了寒气,吹的他手脚冰凉。有些暗恼自己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心血来潮的选择用走的回解忧楼。再叹自己这孱弱的身子骨,是热也怕冷也怕,稍有不适就闹腾。
也曾有过一了百了的念头,那时实在被折磨的太狠了,就剩了一口气吊着只呼不吸。可他还是熬过来了,拖着一身残败的身子硬是撑到了那人来救自己。
后来就再没动过求死的念头了,现在偶尔想起还会觉得不甘。倘若那时他要是真的撑不过了,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人,自己为那人付出良多,还没拿到回报就去了,他就是入了阴曹地府也要爬上来讨债的。
不过那时自己被那人紧紧的抱在怀里,看那人一改平日良态哭的是淅沥哗啦,嘴里还不住的叫嚷着不要死,任谁劝说拉扯都不肯松手,他便觉得自己所受的罪也算是值得了。就算还有欠下的,大不了日后再一分一厘的慢慢讨回好了。
想着又觉好笑,谅他是多么辎铢必较计算清楚的人,遇上那人,这帐就从来都是胡涂的,一次也没算清过,也没法算清了。
不知不觉这路已走了大半段,身子活动活动也暖和了大半。想想这次的突发其想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他平日里的确是太缺乏运动了。应该说,有那人在身边,他想运动下都要先请旨半天,实在是麻烦的很。
远远的,他瞥见解忧楼前似乎有一个人,还貌似烦躁的来回的踱着步子,一见着到他来,就立刻站定不动了。
因为对方是站在阴影处,故而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单凭那身形和投射过来的视线,心下已隐隐猜出了几分。嘴边立时就露出一抹笑意,发自心底的,舒心而惬意的笑意,还带着三分满足七分得意。
果不其然,对方见他磨磨蹭蹭的短短的一段距离愣是半天都走不到头,遂不耐烦的大踏步的迎了过来一把将他揉进怀里,力道之大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骨骼的咯吱声。
“这么晚了你去哪了,看你身子这么冰就不知道多加件衣服么。居然还一个人走回来,你以为现在是大白天么,要是遇事了怎么办。也不怕着凉,你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么,快点跟朕乖乖的进去呆着。朕已经叫人熬好了补汤,你都得给朕一滴不剩的给喝完了。要是敢剩一滴,哼哼,朕就叫你几天都下不了床,看你还乖不乖。”
林涛安分的任那人搂着,既不挣扎也不出言反驳,耳边还被轰的直发蒙,不过唇边的笑意倒是变得更深了。
4。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烛台四只,燃上的只有两座。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着两人的面上也是同样的阴晴不定,闪烁晦黣,又许是一种错觉。
两人相对默然,犹有情思尽在不言中。
冷焰泉自打把人扯进了房,视线就一刻也没能从眼前的人身上转开。一时心绪百转,满腹的话语愣是不知遗忘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句也没出口。
分隔不过月余,怎么这人又瘦了。本就没几两肉,现在更是风吹即倒,一身青袍几乎是挂在身上,宽松的紧。
难道他就不知好生照顾下自己么。冷焰泉看着突生恼意,又想起这人竟是寒着身子徒步而归,更是一股无名火窜起,烧的那个旺啊。
可下一眼,暗生的怒火又蓦的被浇了个全熄,只化作几缕怜惜,消匿于无声的叹息之中。
林涛的脊骨,永远是挺的刚直,如一柄出鞘的厉剑,即便是遍染锈花,锋芒仍在,照可劈金断玉削风凛立。但于平日,这剑是隐而不现,藏而不露的。
温和雅致的浅笑,是他常挂于面上的标志。即使是身居太宰高位,百官之首,亦不改待人礼上三分,逢事他人先行的作风。既左右逢源,又独善其身,莫怪朝中众臣常赞他为竹君,性本高洁,柔中带韧。
只是,这是否也是一种错觉……
若是那些大臣们知道自己一直敬仰赞佩的太宰大人,骨子里是有着怎样的一副狡狐心思,是该捣胸捶地的恼恨一场呢,还是该敬仰之情继续绵绵不绝呢。
冷焰泉越想越觉得有趣,反正是人也见了,心也安了,七巧的念头也活了,竟无端的生出了些兴味来。虽是夜深天凉,他却浑身发热,困意全无。
这两道视线太过灼热了,若是先前还有几分悲情怜意,这会儿也只剩两团火,直可把林涛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只是林涛若是会被区区两道火热的视线影响到,他便不是林涛了。
慢条斯理的饮尽了补汤,当真是一滴不剩。林涛只觉神清气爽,寒意俱退,这才迎上冷焰泉注目已久的目光,说了此次相逢后的第一句话,“皇上有话尽管直说,若是闷坏了自己,微臣可担待不起。”
冷焰泉见他开口,本是一喜。待他把话说完,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改成了哼哼。“你就装吧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其实你是算准了朕会来找你的吧。”
林涛突如其来的辞官,着实是让泉帝冷焰泉慌了那么片刻的手脚,毕竟这时间赶的太凑巧,正好是他纳了新妃的日子。这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几年前刚立新后之时,林涛也是一封奏折就自己把自己给连降了几级跑去做了地方郡守,而且同样是标准的先斩后奏,让他连想劝阻的机会都没有。
但一想到立后那年的事,冷焰泉又安心了。心思立明,林涛突然辞官为何,一想便通。接下来众人有目共睹的皇帝心绪不宁茶饭不思心系卿人,无非是真假参半,方便营造他便服出宫时顺理成章的理由罢了。
“皇上既肯来,想必是嫌宫中太过沉闷,想出来寻些乐子吧。”对于冷焰泉言之灼灼的话,林涛既不应诺亦不否认。面不见喜,反是慨然道,“皇上这一出宫,怕是要苦了兰、菊两位新妃了。莫使新妇成怨妇,徒增了事端。”
林涛是话中有话,冷焰泉却硬是要在里面寻出些别的意味来。“你别介怀,你既知朕用意,就该知朕的心里除了你再容不下他人。若是真添了两门的怨气也好,这次一并都给清了,省得日后还要费心。”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心,立后是为留子嗣,纳妃也不过是要平衡朝中的势力罢了。冷焰泉虽不是无情之人,但他心里既已认定了林涛一人,他人再好再美,也不过是根草。
而在林涛的心里,这伤感是真,欢喜也是真。所爱之人既是那九重天上的皇帝,总有些许无奈是要梗于两人之间的。
但伤感归伤感,若论介怀,却是不曾有之。这点二人皆心知肚明,要说横吃飞醋,那是冷焰泉的拿手好戏。要是换做林涛这边,只需冷下脸不理人,冷焰泉便要赔着不是来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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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身疲人乏了,才不过聊上数句,林涛已有了朦胧的睡意。
不待他开口,心思全放在他身上的冷焰泉已抢先说道,“涛,你是累了吧,床已经铺好了,你只管来睡。”
林涛点点头,也不客气,钻被便睡。这本就是他的房间嘛。
可才躺下,便觉得不对了,身旁平白的多出个人来。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冷焰泉收不住笑意的欢喜。
“皇上,微臣这儿床小,不如给皇上另寻他处歇息吧。”11B9:)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不用不用,这床够两人睡了,若嫌小,你与朕靠的近些吧。”冷焰泉言罢便伸手去钩林涛,把人往怀里抱。又怕林涛还有话要说,忙补了一句道,“都这么晚了,大家也都睡了,若让他们现在就起来整出一间上房来,也太不体贴人了。”
言下之意,便是赖定了这房这床以及怀中的这人了。
林涛眉梢一挑,显然是不信冷焰泉的体贴下人之说。再说他早已叫人备好了房间只待冷焰泉人来,根本无需扰他人清梦。
不过他对这年轻的皇帝,也是知根知底的很,知晓若执意让冷焰泉另睡他房,必定会被拖累的难以睡上个安稳的觉。这样想罢,也就懒得再多做计较,只管背过身去,突兀的扔来一句,“我是真的累了。”
冷焰泉抚着他的纤瘦的臂膀,本还有些蠢蠢欲动,听闻这一句,手下一滞,贪欢的心思也随即收敛了去。
不算宽敞的床帐内,只闻两人均匀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林涛有气血不足的沉疾,睡时惯于环腹蜷缩,以便取暖。冷焰泉抱着他,自然而然的也呈躺成半弧型。
两个半弧,却是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如一轮完整的圆。
5。
红日初升时,林宝带着齐笙回了解忧楼。两个青涩的少年手牵着手,一路说笑,状甚亲密。只是各自顶着俩黑眼圈,好不惹眼。
见着冷焰泉,林宝只怔愣了一下,就反应极快的别开眼去。不怪他不行跪礼,皇帝的身份可不是随便就能曝露的。
齐笙则不然,他望着冷焰泉,两眼瞪的发直,嘴一张,啊了一声。林宝看不过眼,猛扯他一把,他这才如梦中惊醒,面色发白,垂下了头。
林涛见齐笙如此反应,冲冷焰泉取笑道,“你倒不愧是天资神貌,那孩子当年也只惊鸿一瞥,不想记忆已如此深刻了。”
冷焰泉双手作揖,故作讨饶道,“哪里哪里,名冠衣装罢了。暂且脱去,也不过芸芸众生而已。”
两人这番对话,实则是应证了齐笙心里的猜测。眼前的这蓝衫玉冠的贵公子,就是当今的天子泉帝。
数年前齐笙随蒙诏进京的齐渊到过皇宫,也曾见过皇帝一面。但他那时尚且年幼,面圣时又不敢失礼抬头,最后也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满足了下小小的好奇之心。而刚才毫无准备之下看了个仔细,当年模糊的影子忽的就清晰了起来。
齐笙本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家生变故,独剩他一人在外漂泊,这半年来也历练成长了不少。他听眼前二人有意省去了名谓,而冷焰泉又是话有他意,心下一琢磨,也学着林宝的样子恭身立于一旁,脸上已无异色。
林宝趁机说道,“这位就是我家的老爷。老爷人好,若肯留你,便是你的大福了。”
齐笙立时上前跪地一拜,结结实实的给磕了三个响头。“恳请老爷收留我吧。”
林涛安然的受了这番大礼,才道,“我这正缺了个书童,留下你也好,正巧与小宝做个伴,省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