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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染上了更多的血迹,厚重到无法拂去,粘腻的血迹不单束缚了身体,也渗入皮肤枷锁了心。是战场上的屠杀还是野地里的暗杀,对奎叶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人间杀手”的名号比野狼猛虎更令人胆战心惊。对王氏朝廷来说,他是不祥的死亡使者;对己军来说,他是个可怕的异类怪物。
他的主上严苛的命令他,不留一点余地的利用他。给他下达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指令,一次次把他送到绝地里。
李奎叶从没有发出任何不满之词。永远和第一次一样,行礼离开,不说一个字。他追逐着死神,却从未得到死神的怜悯,也许是危机时他求生本能的爆发,连死神也不得不却步。
可笑的是,正是金不忌毫不留情的利用,和李奎叶对危险的渴望,使其本领以超乎人想像的速度精进。以策划叛乱立下拥戴首功的元老们,从原来拿奎叶能否活着回来打赌的闲情,慢慢变成对不死怪物的害怕厌恶。
以镐京的鲜血起家的他们,害怕奎叶身上郁沉的死亡之气。于是常常愚蠢的讽刺排挤他。
“只有死亡才能证明你不是怪物。”诸如此类的话听过多遍。但只需抬下眼就能让他们噤声闭嘴。
不害怕他的只有圣上。听到这种闲言时,能以悠然的态度为他说话的,也只有圣上。
“奎叶是为了我们杀人的。”
“我们不是因此减少了很多伤亡吗?”
甚至,“奎叶是我的人。不准这样说。”这样半真半假的命令。
单独相处时,圣上甚至这样对他说:
“我抓住了你。因为我比你更明白你自己。奎叶,我明白你就象明白我。所以你要相信我,尽可以依赖我。我永远不会害你。”
这样的话,奎叶不明白。
奎叶知道,圣上和那些大臣们不是一种人,但是和他就是一种人吗?把他驱策到这个境地的,不正是圣上残酷的命令吗?
但是即便如此,孤独的寒冷的生活着、又没有死去的人,总是不自禁的靠近温暖的东西,即便那是种错觉,又或少得可怜,却无法视若不见。
“奎叶,从那天你许下了诺言,就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需要你变强,但是永不会加害你。”
“如果感觉冷了,就来找我。你要记住,对于我,你跟别人不同。”
“你是特别的。不管什么时候你来找我,我都会见你。”
伴随着这些话的,依然是杀手血色的生涯。
直到王氏军队退出横江以北,圣上坐稳了半壁江山。圣上对他说:“可以了。你做得足够了。奎叶,做我的护卫首领吧,我把性命交给你。”
圣上愉悦的笑着。奎叶则像以往一样低了下头表示从命。
光盛四年,李奎叶成为不动营的首领。
※ ※ ※ ※ ※ ※ ※
“他一向都这么杀气冲天吗?”新来的部下小声询问。
“嗯。不过他的剑法好得没话说。那些刺客都——”伍顺在脖子上比划个“喀嚓”的手势。
奎叶对这些毫不理会,只用冰冷的眼睛扫视各处。
“那也用不着这样吧?”
“你以为‘人间杀手’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有人拉长声音。那是贺成,昔日同学的最后一个。当初拼命保下的这些性命,在长达五年的战争中逐渐消亡了。当初血洗镐京的,除了奎叶自己,只剩下这个爱酒如命的贺成。
他恍若不闻的继续走。贺成在身后哼着歌笑。自从老婆孩子在家乡被乱兵杀死,贺成就成了这付模样。
宴会是露天的。四周搭着架子罩上白色的帷布以免太阳直射。圣上坐在台阶上的平台,下面铺了地毯,两边坐着亲近的大臣们。正从边上走过来的奎叶忽然抬了下头,随之猛地侧身拉出了剑。几乎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刺破帷布落下来。
刀剑击鸣声惊醒了护卫们。
“有刺客。有刺客。”
奎叶自人群里退出,登上台阶站到皇帝身前。
刺客是个光头的和尚,有着精妙的刀术。很快冲出护卫的包围,登上了台阶。奎叶顺势一划,简单的动作让旁观者怀疑和尚是傻瓜,如果不是刚刚领教过和尚的老到。
和尚直退到阶下,抬起身子时才见胸腹间长长的伤口。
“你以为你们叛变成功了吗?”和尚抬起血污的脸怒斥着。
高踞的皇帝没有回答。李奎叶眼睛都没眨,就在郑永昌桌前一剑挥下刺客的头。
像下了雨一样,血淋了元老一脸。
圣上象没看到郑永昌的脸色,愉快的说:“你的剑法还是这么高明。”
“他扰乱了圣上的心情,死有余辜。”这样面无表情的应答毕,奎叶向皇帝一弯腰,便一言不发的大步走了。
这是光盛五年的第十三个刺客。他临死的质问仿佛预兆着不祥的开始。
20 刺客初现
光盛五年是光盛王朝发生剧烈变动的一年。
最初引起这场动荡的,仅仅是一个刺客。
镐京是金朝发迹之地,也是都城。经过五年的休养,曾经血流成河的地方,已经变得繁华,丝毫看不出五年前发生过惨剧。
朝廷也步入正轨,百官各司其职,至少表面上一切都欣欣向荣。
突然间象风暴一样,连续发生刺杀事件。刑部倾巢而出,还未查出端倪,右使大人的头忽然在黎明时分出现家门口。
这天中午,不动营来了贵客。司寇王永寿亲自拜访。
司寇是为刺客的事而来。
“最近被杀的官僚近百人,弄得人心浮动。尤其是右使大人的惨死,更让朝廷不稳……”
不动营统领无动于衷:“如果是为了这种事,还是去找刑部吧。我们只是圣上的护卫。”
“圣上的护卫可以暂时由我们接手。如果你能捉住犯人,”司寇前倾身体,低声说:“你会前途无量。”
“前途?”李奎叶用他那双不含敬意的眼睛看着对方,“你好像比我更关心这个。”
司寇的脸气得涨红了:“小心你的语气。……”
司寇王永寿是朝中仅次于卿事的实权人物,也是镐京之乱的次席功臣,主管刑法,京师的安全也在其职权之内,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但是去年年底朝廷增设了士卿一职,分去他相当的权力。但即便如此,也是小小的不动营统领不能望其项背的。
“大人,”突然有人闯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司寇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神色也紧张起来。李奎叶不禁猜测着。果然听到司寇说:“左使大人……”
朝廷的左使被发现吊死在自己的家里。
左使死得很凄惨。身上被砍了很多剑。
继右使之后,左使也被杀了。接连两位显宦的死亡使得人心惶惶。司寇和李奎叶赶到的时候,左使家里已经涌来大量吊客,与其说他们是吊丧,还不如说是来打探消息的。
首席元老,现任卿事的郑永昌大人也出现了。
郑氏是前朝有名的武将。被贬谪到北方边境后,和当时的郡王金不忌一见如故。当时金氏一无兵力,二无人脉,处于举目无亲任人宰割的局面。郑永昌招揽了其他被贬的将领,多方谋划,四处奔走,一力发动了镐京叛乱。现在的圣上坐上皇位,郑永昌居功至伟。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类似于执政官这样的尊位:卿事。
有护卫迎上去,低声阻拦:“左使大人死状过于凄惨,恐怕惊吓诸位大人。大人们还是请回吧。”
护卫的话让四周的人发出嗡嗡的响声,恐惧的情绪在大厅弥漫开。然而郑永昌宏亮的声音压过这些:“我们是曾经共患难的好兄弟,一定要见他最后一面。”
说完推开护卫,率领后面的官员走了进去。
看到尸体的时候,即使郑永昌也发出了叹息。
左使的尸体摆出奇怪的姿势高吊着。一把剑钉子似的把一块血红的绸布钉在其胸口。绸布静静垂落着,仿佛左使的血凝成的一样。
秩宗孙济田当时就倒退了两步,花白的头发抖动着,喃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报应。报应。这是我们的报应。他们来了。”
秩宗的失态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诡异。卿事大声呼喝起来:“胡说什么!把他扶出去!”
两个护卫拖着秩宗。老人不能回神的继续盯着半空的尸体:“我们都会死的。一个个被杀。是我们的报应……”
卿事的眉毛拧起来,然而不等“住口”说出来,秩宗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停止的非常突兀。老人张大嘴,嘴唇无力的翕合着,然后轰然倒在台阶下。
护卫们围过去时,秩宗已猝然死亡。
几天之内,不算一般的官僚,连号称“七功臣”的一等显宦也接连死了三位。
在功臣们的恐慌面前,终于有旨下令不动营出面调查。
在一般官员心目中,不动营是隐藏在神秘面纱后的集团。不动营的统领更是传说里和鬼怪等同的存在。
和三司衙门、京卫队的长官不同,很少人见过外号“人间杀手”的男人的真面目。他鲜少露面,不合流,不结派,一直保持着和官场格格不入的孤绝冷傲。只有圣上露面的时候,他才露面,也因此只有觐见过圣上的人才可能见过他。
所有见过他的人对其只有一个评价:“怪不得被称为‘人间杀手’。”
那就是不动营的灵魂人物:李奎叶。
不动营已经成立一年。斩杀擒拿的刺客不计其数。机关重重的地下铁牢里,最可怖的犯人几乎都是不动营拿下的。李奎叶挑选部下极严,训练也严,除此之外倒不太约束他们,这是恐惧他的外面人想象不到的。
不管怎样,听说事情交给不动营后,官僚们倒确确实实松了口气。从未见过的厉害刺客,或许只有‘人间杀手’才可以摆平吧。
不动营对这个任务却不怎么热心。
统领对无关圣上危险的事一向不怎么在乎。“七功臣”在外面说起来名号响当当,在统领这里和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旨意到达的时候,统领厌倦而无奈。接了,也就是把旨意扔到桌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指甲。
莫远作陈述:“死亡的九十八名官员,死状不一,凶器也各不相同。他们都参加过五年前的叛乱,咳咳,举义。最近被杀的左使、右使,还有惊吓而死的秩宗,他们也是功臣之一。”
“这不是废话吗?”伍顺瞄了瞄没反应的统领,小声提示:“说点有用的。”
莫远也偷偷看看统领,言简意赅的说:“右使的头是用红绸布包着送回的,左使的尸体上也钉着红绸。”
“也就是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啦?”伍顺接着分析,努力不冷场:“可能和杀害其他官员的刺客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传来了新的消息。
“秩宗大人出事了。”
统领终于抬起脸。秩宗已经死了两天了。能出什么事。
看到现场的不动营护卫们都哑然了。
秩宗的尸体被吊到一棵树上。和左使一样,捆得象稻草人相仿。胸口血一样红的绸布在风中飘荡着。
这种姿势让人联系起关于冤鬼索仇的野闻传说。连不动营的人也感到风中的诡异的寒气。
“简直象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