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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危的那些天,他一直哭,一直哭。因为除了流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跑遍了那个城里所有的寺院教堂,一次一次的求神拜佛,祈祷着母亲的康愈。可是母亲的病,依然不见任何好转,就连医生,都放弃了治疗,直言让家人等着办后事。
从那以后,他便再没了信仰。因为无论他怎么祈求,那些神佛一次也没有实现过他的愿望。他们,只会带走他的所爱,不给他一丝希望。
母亲最后的那几日,执意回到了家中,他也就一直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肯离开。
那天,母亲难得的清醒了,把他叫到床边,让他立下誓言,答应两件事。一是,封住自己所拥有的能力,因为那只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无尽的伤害。二是抹杀掉关于母亲的所有记忆,因为只有这样,封印才能成立。
他完全不能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只是母亲的话,他一贯是听的。即便是不懂,只要母亲能够开心,他都会照做。
母亲见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突然说了声对不起,泪水就夺眶而出。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不知道母亲为何要哭,但他感觉的出母亲的难过。于是他爬上床,抱着母亲,希望以此来抚平母亲的悲伤。
母亲哭了好一阵子,才擦干了眼泪,说要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她自己的故事。母亲说,她是巫族血脉最后的传承,尽管已经失去了巫族梦占的能力,但是还拥有诞下神子的能力。就在她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混身浴血的白色麒麟站在她的面前,问她,是否愿意做他的母亲,让他成为她的孩子。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那白麒就化为一道光,消失在她的腹中。
她那时只是高兴,高兴自己将成为神子的母亲。但她同时也记住了白麒消失前所说的话,他说他说他是神子,也是凶子,主杀戮,但是她能成为他的禁制,所以才选中她做母亲。作为补偿,他给了她一项能力,就是如果一旦她后悔了生下这个孩子,可以杀掉他。
梦醒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依然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她结婚怀孕生子,在护士的怀中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多年前的那个梦,在这一刻成了现实。
母亲说,她爱这个孩子,很爱很爱,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杀掉他。唯一的遗憾,只是她不能再保护他,不能看着这个孩子长大。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抱他,最后一次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记忆,在母亲用血在他的额头上写了些奇怪的文字,然后念了些奇怪的话语时开始终止。待他醒来时,已经找不到母亲的身影了,而的记忆中,缺失了所有关于母亲的一部分。
时间,仍旧在倒转。
“鸾,你究竟明不明白自己所犯下的错。你的身上,已经沾染了太多的血腥。你的手上,杀死了太多无辜的性命。”
“要除魔,杀戮就是不可避免的,有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在这样下去,你自己又和魔有什么区别。”
……
“鸾,你好美,真的好美,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你更美的了。你看,这满山遍野的红,全是给你陪衬。你不用在意的,才这么点死人而已,小小的牺牲,总是在所难免。”
“漓,我并不喜欢红色,血的颜色,太脏了。”
“可是这血的颜色最适合你,它是完全属于你的颜色,最美的颜色。”
……
“鸾,我爱你。所以,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再杀人,不能让你再沾染上那些无辜者的鲜血。”
“放开我,不然死的就是你,焰。”
“不,我不放。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可我也不能让你毁了我的国家,不能让你再杀我的子民。对不起,鸾,对不起……”
……
“鸾,你做什么!就为了一个区区人类而已,你就甘愿放弃自己生命,受这种处罚么。”
“够了,漓。这是鸾甘愿领罚,你不要在这胡闹了。”
“哼,说我胡闹。释,就是你,早就想让他死了,才这么费尽心机。”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腥,必须要受处罚。”
“如果鸾真的受了这处罚,我就血洗整个麒族,让你们通通给他陪葬!”
……
“吾主啊,我以我永恒的生命起誓,将我的灵魂抽离,与我的肉身分开,永生永世,再不相统。条件是,让那些被我枉杀的人,能够重新轮回。”
“吾等答应你,但你也必须舍弃现在的记忆,而他们的记忆中,也不会有你的存在。这样,也可以么?”
“可以。”
……
“焰,这样的处罚,你还满意么。从今往后,你我的生命中,都不会再有彼此了。”
……
时间,重新定格。
湖面上的红光开始消退,众人战兢兢的太起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有着绝世的容颜,却带着鬼魅的气息。他一个闪身,便从湖面跃到了地面,一双金眸冷冷的扫过这群还跪在地上的人。
这是仙还是鬼。众人想着,也没人敢发问。那人不说话,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举动。
不知是谁太过害怕了,轻轻的说了声,“鬼。”那人眉头一皱,挥了挥衣袖,手放下时,已是满地的死尸。鲜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大地。
他嫌恶的瞟了眼不断涌出的血,向后跳了几步,落入一人的怀中。他动了动,居然没有挣脱开。疑惑的看向身后的人,“你是谁?居然和我有同样的气息。”
琉舒漓见九音从湖中出来,又突然杀了人,本是一阵惊喜,以为所有的封印都被解开了,他的鸾总算是回来了。被这么一问,不由得又愣住了。难道说,封印还没有解除干净么。
正思咐着,九音见他不回话,不耐的推了推他,“你倒是说话啊,我问你问题呢?”
琉舒漓被这么一推,人倒是清醒了,嘴角一弯,“鸾,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漓。”
“鸾?鸾是谁?我么?”九音很是困惑,“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都不记得了。”
“没错,鸾就是你的名字。而你,是我的爱人。你现在失忆了,不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琉舒漓朝身后打了个响指,走出了一头成年的饕餮。“它是夜,是你的令。而你,是我的爱人。”
【第二部完】
【
第三部
第二十二章
瑶影是这皇宫中的顺常,也就是舒帝的后宫之人,地位算是嫔妃中最低的一个。但是舒帝既没有立后也没有其他的妃子,在这一群侍人中,他倒是成了地位最高的一个。
舒帝一向喜新厌旧的快,宫中的侍人很难有长久得到圣宠的。就算是他,也不过是被皇上宠爱了三个月,得了个顺常的封号。这已算是少有的,其他人能被宠幸上一个月就该三叩九拜的谢大恩了。更多的人,只能深老宫中任凭岁月催得红颜老。
瑶影自觉自己是幸运的。皇上的恩宠不再,也就不用整日伴君如伴虎般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走错一步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得了个顺常的封号,成了后宫侍人之首,也就意味着他不必去过冷宫生活,只用为皇上打点好一切后宫事务就可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
这样的生活,好歹也算是在这深宫中难得的惬意。但是更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老鸨,将那些年轻鲜丽的少年一个一个送到皇帝面前。而送去的那些少年,或能得一时宠爱受些封赏,或一夜雨露后就被扔入冷宫为奴,更多的是香消玉损,成了这宫中累累白骨之一。
自古帝王无情,侍人不过是皇帝身边的玩物而已,要则挥之即来,不要则弃之如破履,不带一丝感情。要想在这宫中生存下去,就要顺应其中的法则,方能如履薄冰般保住一条命。
瑶影以为,自己的这辈子或许就要这样度过,把年华拉成丝绕成茧,深埋在这宫中。然而直到遇见那个人,他才发现原来既定的命运也是可以有所改变,至少不再是虚度年华惘叹岁月。陪在那人身边的每一日,都成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还记得自己初次见到那人时,是舒帝刚刚从逍羽回来的时候。皇帝的怀中,就抱着那个人,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仿若手中捧着的是无上的至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舒帝会这么在乎一个人,衣食住用无一不是精心伺候着,只差没有亲历亲为。更是将那人安排住在瑛裳宫,那是历来皇后所住的地方。
而他,也就从一名顺常,成了那人的贴身侍从,负责打点那人的一切事务。
第一眼,瑶影就知道眼前的人有着怎样的高贵身份。辉映国的麒王九音,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白麒。纵使从未见过,他的存在,也已经成了大陆上每一个人传颂的对象。
瑶影知道,舒帝是有多么的想要拥有这个人。因为他曾无意中闯入过皇帝密室,在那间从未见过阳光的房间中,到处都挂满了这个人的画像。画中的人或坐或站,或喜或怒,衣饰和发型也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但是那张面容,毫无疑问画的就是麒王。而每张画下的落款,都是漓,那正是舒帝的字号。
但是舒帝不许任何一个人唤他麒王或是他的本名,只许称他为白主子,即使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他的身份。而舒帝本人,从来都只唤他鸾,在他面前也从不自称为“吾”,而是用“我”字。
起初是因为舒帝的命令,他们这些做侍从的,除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都不能与白主子有过多的接触,连话也不能说一句,除非是主子自己开口问话。但是白主子很少说话,一整天下来也不见他说上一句,只有舒帝来的时候,才会偶尔说上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倒是对那只名唤夜的饕餮,要比对人亲切许多。
时间久了,人的好奇心也就开始冒头,加之摸清楚了舒帝来瑛裳宫的时辰,瑶影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接触的多了,他才发现白主子并不是不爱理人,而是对陌生的事务一概不予理会而已。
更准确的说,现在的白主子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未知的。但是同样是白纸一样的婴儿,总会凭着好奇心四处探索一番。而他们的主子,则是绝对的视而不见,完全的排外主义。
于是瑶影就尝试着让白主子接受周围事物的存在,先是他本人,接着是其他的那些侍从们,再是小到生活器具大到整个瑛裳宫的一园一景。就像是面对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一点一点的教导。当然,这一切他们都小心翼翼的进行中,不敢让舒帝察觉。
其实让主子接受这些事物也很简单,只要重复不断的出现并加以解说和强调就好了。就比如说他拿来一张空白的纸放到主子面前,告诉主子这是纸,可以用来写字和画画。主子的反应就是直接拿起纸撕了几下,然后一把摔到地上,离开。
隔几个时辰他再拿一空白的纸放到主子面前,把同样的话再说一边。这次主子的反应是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然后离开。没有摔,更没有撕。
第三次他再将同样的行为重复一遍时,主子突然开口问他,纸上要怎么写字画画。接下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从写字教起。
白主子的学习能力很快,学的时间长了,主动要学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而瑶影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