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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的。」
「我还没说完,」道士拨了拨我所在那根细细的枝条,又道:「除了这种人为的『蛊』,还有一种,是天具灵性的毒虫,依循本能,不断捕食各种有毒之物;这种虫天生嗜毒,将种种毒物炼化到自己身体里,直到百毒不侵,结出内丹,就是天然而成的『蛊王』。只有像这样自然形成的蛊王,才能使所有虫类臣服于下,任意驱使其它蛊虫为自己所用,所以才有『蛊王』之说。」
我一阵默然。
不是我要煞风景,可他说的……真的不太像是我耶!如果他这些话对着老大说,我还比较可能相信;但是看他一脸严肃,我实在不想什么刺激他的话戳破他的幻想。
反正蛊也好,虫也好,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只要等我把老大找回来,我就回去本本份份地当一条虫,不再跟这些古古怪怪的修道人有啥瓜葛。
他又说了一堆劝导我修道的话,我充耳不闻,最后终于识相地走人。
天一宗的门人送来许多毒物,据深微说,因为他们门人时常入世行医,所以门里时常储存或培育各种可入药的植栽、毒虫,所以再希奇古怪的毒虫、毒草,都可以就近取得;这倒是便宜了我。
我钻进一堆有毒的草叶中,挑了几样啃几口,突然发现里面居然混了一朵千叶灵芝。这种灵芝可是灵药啊,就是硬了点。我本着着不挑食的好习性吐出丝把它整个缠绕起来,丝中的毒液能将之溶化,最后融进我吐出的丝里。
我等着那朵灵芝被溶化殆尽,再将融了灵芝的丝吞回肚子里,一下子就吃撑了肚,舒服得我都不想动了。看一边密封的瓮,原本还想让道士从中捉两条毒虫给我吃,这下决定还是改天吧。
爬回黄槐我固定休息的一片叶子上,我要求天一宗的门人把我放到暗一点的角落,当然,通风还是要的。
又做了那个梦。
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刺眼的光,悬浮在雾中央的墨绿珠子十分清晰。
环绕在珠子边上的两个银链还是一样地在盘旋,不一样地是从银链上吐出无数晶亮的银丝,黏附着四面粉白的「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些「墙」像活的一样,隐隐约约在跳动。
连结着银链和「墙」的丝在线,有透明的液体在滑动,一点一点地渗到「墙」里。每流进一点,我感觉身体就热一点。不是会灼烫人的那种热,而是暖暖的,好像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欢快地叫。就像冬天晒太阳,那种暖呼呼的感觉。
从一片暖洋中醒来感觉确实不错,不知道是谁趁我睡着把我挪到阳光底下……
我懒洋洋地睁眼,发现──
天是黑的。
那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还没退去。
所以我不会以为刚刚那些,都是错觉。
大概,又是我体内那颗内丹在作怪……
我有点担心,不知道是不是修道人都看得出我身怀内丹。
我只想当一条普普通通的虫。不想被捉去炼丹炼宝。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到道士,再问他看看好了。
「你结丹了?」道士一脸惊讶。「难怪我总觉得你跟我第一次见你时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原来你已经结丹了。」
他这话听得我有些不安。「真的看得出不同吗?」我不自在地扭扭身子。
「嗯,我修为尚浅,只是隐约有点感觉。」道士补充了更让我不安的话:「如果是像家师一样修为深厚的修道人,有无结丹就一目了然了。」
一目了然……「这样的人多吗?」
「这个,」道士想了会儿,回道:「不敢说多,但几大宗派加起来,三五十人总有吧。」
三五十人……确实不算多。
但只要遇到一个,我恐怕就完了!
「有没有隐藏自己身怀内丹,不让其它修道人发现的方法?」我满怀希冀地问。
道士无言地看了我一下。「就算有,对比自己修为高深的人是起不了作用的,反而可能会引起注意。」
我郁闷地躲到叶子密集的地方,我需要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幼小心灵。
没想到,想当一条普通的虫,居然这么难。
虽然那颗墨绿珠子挺好看的,放在身体里感觉也不坏,可是带来的麻烦,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啊。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不会被发现的方法。」诡异地沉默蔓延了半天,道士才又开口,扔出了希望。
「什么方法?」总觉得,这方法,不是他所讲的容易。不然他怎么不一开始就说出来?吊虫胃口?
「很简单的,找一个地方清修,比如,留在天一宗。对结丹的妖精来说,这里可说是再安全不过了。」
我一点也不怀疑他的话,但是──
「你不会是你师父派来的说客吧?」
告诉各位,不要以为一条虫就这么好骗。
那老不死的,八成怕今晚他帮我找到老大,我会找准机会溜走。
因为那天我虽然答应留下来,但是我可没说留多久!我就留到他帮我找到老大,他能奈我何?
虽然以老不死的能耐,要强留我下来,不是难事。但是强迫一条小虫,这么无耻兼无品的事情,谅他也做不出来。
道士干笑。看他心虚的模样,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
「家师并无恶意的,相信你也感觉得到,我们天一宗门内,门人里就有不少是精怪化身,你若能拜在我们天一宗门下,安全上就更有保障了。」道士一边苦笑一边解释其中利害给我听。「尤其天一宗救助百姓无数,其它宗派,多少也忌惮我们的名声,妖精的内丹虽令人垂涎,但也还不足让其它门派的门人跟天一宗撕破脸……」尤其,家师还最是护短……
最后那句,说得虽然小声,可我还是听见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说的不错,但是我还是习惯居住野外,跟一堆人住一块儿,很不自在。
最后我只好说:「等我找到刺蝤老大,问问他老大的意见再决定吧。」
第三章 相逢不识
水面上的景象不断变幻……
一座宫殿,看起来,嗯,用人话说就是金碧辉煌,用虫话说就是很刺眼。
画面停了几秒,往里面移动。
大门、白玉阶、四处垂着薄纱。曲折的回廊上,一男一女正在交谈,女的很陌生,男的……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要知道,一条虫,是从来不记人长相的。在虫眼中,人脸也不过就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要分辨记忆,实在有点难度,除了那种三不五时会在眼前晃的熟人。
那男的和女人说完话,转身离开。画面一直追着他的背影,接着随着水面的波纹缓缓消散……
「等一下,我还没看到我家老大啊!」
我惊叫,我指控,老不死明明说水面上会浮现老大现在待的地方,可是除了那一男一女,连条虫影也没见着!
老不死跟深微像完全没听见我的声音,一个沉思,一个发愣,同样的表现就是视线一直停留在恢复清澈的水池上。
喊了半天没人理我,我悻悻地闭上嘴,自己也思索起来。
按眼前情况来看,没见到老大的情况可能有三:
一,老不死的修为不到家,法术失灵;若果真如此,咱改日招呼兄弟,一起痛咬他。
二,法术确实生效,可能老大正好落在那男的身上,又太小一条,从画面上看不出来;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得马上出发接老大去。
三,这是最不可能的,所以我拒绝深入去想。
啥?你问我究竟怎么回事?
我怎会知道?这话你该问那边那两个道士去!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一个回神了。
「师父,那里好像是……」深微欲言又止。
老不死应了声,脸色挺差。「没想到会在那里……」
「那里是哪里?」我忍耐不住问。
这次总算有一个回我话了。深微叹了口气道:「星罗宫,修真门派中唯一全是女性的宗派。」
老不死接着说,语气颇为不屑:「全是一堆脸皮厚自以为清高的老女人,惹人厌的要命。」
深微咳了两声,接着为我解释:「星罗宫势力很大,外人对她们的评价,算是正反皆有……」
「不知道的以为是一群仙子,知内情都晓得是群表子。」老不死冷冷地下批注。
我郁闷,听了半天,根本跟我问的没搭上边。「喂,我只想知道,一,我老大在哪里?这个星罗宫在什么地方?要怎么去?二,刚刚水面上根本就没看见我家老大,能不能给个解释?」
老不死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乖徒弟,你解释给牠听。为师刚刚施术耗力颇多,要回房歇息去了。」留下深微给我解释来龙去脉。
深微这人,认识久了,就知道是个老好人。虽然夜挺深,他困我也困,但他还是听从老不死的吩咐将事情仔细给我解说一遍。
而整个情况,居然往我想象中……最差的方向发展。
我听完催促他回去休息,等他从院子中消失,我从叶子上往下面看,注视着在水面上下浮动的月牙。
刚刚,水池还映出的那些画面已经消失了。
但是,那朦胧的背影,却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老大居然变成了人……
唉,怎么会这样呢?
人虫殊途,这样我还要去找老大吗?
变成|人的老大,还是我的老大吗?
他大概也不需要我这个虫小弟了吧……
我沮丧了下,立即又振作起来。
还没弄清楚情况,说不定老大有什么苦衷,再说虫既然能变成|人,再变回虫,应该也不难吧?
……要是老大真的不当虫要改当人,那也没差,没了老大,我这小弟不就翻身自个儿当老大了吗?
反正一切等见到老大再说吧。
一整夜睡不安稳。
天边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等鸡鸣,其它人也就该起了。
昨天深微把我栖息的盆栽忘在水池边一宿,我等着他早上起来把我放回原位,我就可以顺便跟他还有老不死的交代一声:我要走了。
怎么说他们也帮了我忙,又待我不错,走之前还是跟他们说一声吧。
「你确定要去找你家老大?」阳盛道人一脸不赞同。
深微也道:「还是让我们天一宗的门人去请你老大过来?你现在结了内丹,外出行走恐怕有所不便,尤其又是去星罗宫……」
从深微跟老不死昨天的对谈,虽然我没见过什么星罗宫的修行者,可是也可以想象这些人不是善类;至少对我这种小虫,恐怕不会太友善。
让道士帮我把老大找过来,自然省事多了;但是经过这些日子,我私心里已经认他们是朋友。
对于外人,要怎么不客气都行,但对朋友,怎么也得讲义气。
光看老不死和深微的态度,也晓得天一宗跟星罗宫就算没结下啥深仇大恨,恐怕也颇有嫌隙。
若是让天一宗的门人去请人,就算请到人了,也难免受到刁难;而这是我跟老大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