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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楚逸岚毕竟不是李姓皇族,就算宫变成功,他自己也坐不上皇位。恐怕是立个傀儡皇帝,自己暗中操纵。
走了片刻神,李显接着看下去。
果然如他所想,楚逸岚确是寻了个傀儡,而他宫变推翻烽帝政权的理由竟是——扶持十年前被烽帝篡位所废的三日皇帝李显!
看到这里李显险些笑出声来,真是造化弄人,不用说,他寻的傀儡必是个假李显。而他,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否则昨晚又怎肯放过自己这个真李显?
翻到第二页,字迹越发潦草起来。
楚逸岚发难在即,容华公主不但列出兵变的时间安排,更细细陈列参与此事的诸多官员,其中不乏带兵的大将。据李显看,楚逸岚这场宫变安排的远比当年二皇兄推翻自己的那次要缜密细致的多。果如容华公主所写的话,十之八九烽帝难逃此劫。
看到最后一页,却全部是离奇的符号。
李显略通梵文等他国文字,看上去不像是别种语言文字,恐怕是通信人之间的暗号密码,只有当事之人才能读懂。
掩上书信,李显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十年前,二皇兄借枫叶山庄之力篡夺了自己的皇位。十年后,他的儿子又因缘巧合的将自己送入枫叶山庄。接着,想要借自己之名谋反的楚逸岚撞见真李显,容华公主又试图借自己之手通知二皇兄谋反的阴谋。
这般纠缠错综的关系,是否也是一种缘分呢?
至于楚逸岚昨晚放过自己的原因,此时李显心中也略略有了些猜测。既然已经不知不觉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他也要给自己准备条可退之路,以备万一才好。
沈吟一下,他翻出纸砚笔墨,模仿着容华公主的笔迹将信件重新抄写一份,只有最后那张鬼画符的东西不曾仿写。而后,李显将假信放入包裹中,真信放入怀中,至于那篇鬼画符,他则在屋角掘起一块石砖,将它压在下面,又小心翼翼将石砖恢复原状。
做好这些,他方才觉得肚子饿。出客栈,在镇中绕了几圈,寻处僻静的街头摊位,囫囵吞枣的吃碗面,这才返回客栈。
客栈外拴了匹枣红色的骏马,李显微微一笑,他果然来了。推开房门,进了客房,果然只见楚逸岚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他刚刚仿写的那两页信,一脸的闲适。
见李显回来,楚逸岚冲他微微一笑:「你总算回来了,害我等了好久。」若是单听他温柔的声调,倒像是与心爱的女子幽会的公子哥。
李显正犹豫着要不要做出副惊讶的表情令他得意一下,楚逸岚已晃着手中的书信,接着说道:「仿的不错,第一次看到容华公主的笔迹就能模仿到这个地步,看来我的阿离很有些特殊才能嘛。」
何时自己竟成了他的阿离?此人的厚颜功倒也非常人能比。
不过李显本来也未以为仓促之间伪造的信件能骗过此人。只是借此令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认为此信确实只有两页。看来对方果然上当。
「楚少庄主,你昨晚之所以未杀我,为的就是这封信吧?你早就料到走投无路的容华公主会来找我送信,所以才隐忍放我一条生路,等我拿到信后才来截停此信。只是我不懂,你为何放我出庄,等我来到此处后才来取信?我若是跑了,或是真的把信送去了安王府,你岂不功败垂成了?」
「原来你知道。」楚逸岚故意夸张的一呼,道:「我是想知道公主到底知道多少机密,所以一直在等她的信。昨晚我本来已经抓住了翠玉,可惜她临死之前竟把信撕碎吞下肚。如此一来,我只好等公主找下一个送信人,也是最后一个她可能去找的人——你。」
「我是很想直接把信截停在庄中,不过山庄离京城太近,阿离你的武功好像不错,万一在庄中拚杀起来,走露消息,赶明儿个安王问起我来:『楚少庄主,昨晚你庄里打杀些什么?是不是有刺客啊?我皇姐可有事情?要不让她回宫先住两天,这样安全些。』」楚逸岚学着安王说话的口吻和神态,惟妙惟肖。可惜李显这个观众却笑不出来。「——这样我岂不难办?所以只好先放你出庄再说。阿离你没有为公主美色所惑为她卖命,我很是高兴。可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信送来给我呢?难道你心中没有我吗?」
李显险些恶心的浪费了刚刚那碗难吃的面条。
「我本来派了人跟踪你,没想到阿离你的轻功实在太好,我派去的人跟你不上。不过你没有马,轻功再好一夜之间能行多远?这京城四周遍布我的眼线,你刚到此客栈,便有人飞鸽传书给我,我便赶来见你了。」
「原来如此,多谢少庄主指教。」
「不谢不谢,阿离你何必对我如此客气呢?反倒生疏了。只是阿离你的疑心倒也很是重,自从来了客栈你连水都不喝一口,吃饭也跑去外面现吃现作的小摊,不觉累吗?」
「为了活命,我也是无可奈何。若不是遇上少庄主这档事,我倒是很想悠悠闲闲的继续当我的厨师。」
楚逸岚蹙起两缕英挺的剑眉,说道:「阿离,你何必总是一口一个少庄主,叫的好不生份。你就唤我逸岚不好吗?」
「不好。」李显一口回绝,「在下不觉得和楚少庄主亲密至此。」
楚逸岚也不觉的尴尬,耸耸肩,继续道:「也罢,我舍不得逼迫你,阿离。说实话,我没想到公主只不过知道这点事情,否则我也不会为了弄到这封信大费周折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阿离你还是把原件交还给我吧。我不想和你动手。」
「你确定自己打得过我?」
「阿离你轻功很好,武功当也不错。我没那么托大,既然来寻你,当然要多带些人手,外面早就布满我的人,好汉难敌众拳,反正那封信于你无用,阿离你还是乖乖的把它交给我吧。不然动起手来伤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不须动手,单是楚逸岚这副哄女人用的恶心口吻,李显便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原件,拿在手中,道:「信我可以给你,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拿了信,不会杀我灭口呢?」
楚逸岚捧着心口,立刻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东施效颦,今天李显算是看到现场真人表演了。
「阿离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再说——」忽而,楚逸岚嬉笑的神情消失了,现出一抹阴森森的笑容来,令人毛骨悚然,「阿离你虽然小心防备,难道你以为这样我便下不了毒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你现在运气试试,行到天璇|穴可是内力凝塞,再难前行?你再看看腹下,可是有一块小小的黑斑?」
李显心中一惊,饶是他小心戒备,难道还是不知不觉中着了对方的道?他掀起上衣一看,果然小腹上不知何时已凝聚了一块黑色斑痕,而内力也确如他所说运行不畅。
正暗自沈思之时,突然发现楚逸岚一脸暧昧的笑容,两眼灼灼的盯着自己赤裸的肌肤。李显不由脸上一红,立刻放下衣服,这才镇定下来。
楚逸岚吟吟笑道:「昨晚你我在园中对月尽兴畅谈之时——」
李显深吸了口气,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昨晚他们那是对月尽兴畅谈吗?
「我已派人换了你房中的蜡烛,此烛中混入了唐门毒药,你回房点蜡之时,便已中毒。加上你一夜行功奔波,自然毒发的更快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李显却是恶念丛生。
原本他计划待楚逸岚取走那两页原信后,立刻以轻功逃走。既然想要的东西到手,加之明悉自己无意效忠烽帝,在此关键时刻,楚逸岚当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城附近穷追不舍的全力追杀自己。
没料到此人如此狡猾,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他毒手。此时李显只想着如何取楚逸岚的性命,拉他给自己陪葬。一时间,脑中闪过百十招能在一招之间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数。
李显哼了一声,他虽只当了三天的皇帝,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洪王朝第十五代帝。
前十四代皇帝哪一个升天之时不是有大批的宫女嫔妃陪葬,而他却只拉了这么个阴险小人同死,说起来还是他比较吃亏。
「呵呵,阿离你现在的表情好生恐怖,让我猜猜你在想些什么?你在想用什么方法能杀了我赔你一条性命,可对?哎,阿离,你真是不了解我,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楚少庄主,你少说了一个字,应该是你怎么舍得——不——杀我吧?」李显将原信放回怀中,冷冷的道。
楚逸岚嘻嘻一笑,居然站起来向李显走了过来。机不可失,李显左掌凌空一击,趁他闪身躲避之时,右掌平平探出,直指他的心脏。对于楚逸岚以攻为守击向他胸前的凌厉掌风,李显不闪不避。在楚逸岚击中他之前,他必能先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眼见李显势同搏命般的丝毫不加防卫,楚逸岚脸上一愣,掌风微偏,避过了他。同时自己借势左旋,堪堪躲过李显的右掌,却被对手的右手食指划破胸前的衣衫,裂开一个大口子。
一招未成,李显迅速变掌为拳,揉身再上。楚逸岚一手接住了他的拳头,脸上现出不耐的表情,低声道:「住手,再听我说一句话,可好?」
李显一愣之下停住了手,冷笑道:「说吧。」楚逸岚武功不弱,可若是只攻不守,他有自信于数招之间取他性命。
楚逸岚整整衣衫,又捋捋微微蓬乱的头发,已经恢复往日的雍容之色,笑道:「阿离你的武功真好⋯;⋯;」
「一句话说完了。」李显抬起拳头便要再上。
「讨厌,你怎么这么性急,我是给你下了毒,可又没说不给你解药。」
楚逸岚此言一出,李显果然停下了动作,站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玻鹧劬Υ蛄孔潘骸肝椅裁匆拍悖俊埂�
见李显暂时停止了进攻,楚逸岚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引他走到床边,并肩坐下。
一只手探入李显的怀中,取走了那封原信。他展开信看看,笑着收回自己衣袖中,道:「是公主的笔迹。她还有没有交给你别的东西?」说到后一句话时,语气中已半是试探,半是调笑。
说着,楚逸岚一手环在李显的腰间,另一手再次探入他的怀中,这次却是不安分的四处游走,隔着里衫轻轻抚摸。顿时,李显只觉像是被条蟒蛇缠住周身,被那只手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恶寒。
正要发怒,楚逸岚却附到他的耳边,吐着热气,柔声道:「阿离,你虽不是绝色,可我喜欢你的容貌和你的笑容。迎客来酒楼一见,我几乎是对你一见钟情。若你肯让我做一次,我便把解药给你,可好?」
闻听此言,李显怒极反笑:「哈哈,楚少庄主,若是你真想杀我,便是我让你做一百次你也不会奉上解药﹔若是你真想救我,我又为什么要白白赔上自己?」
楚逸岚毕竟是楚逸岚,被李显说破心思,他非但没有一丝不豫和愧疚,反而哈哈一笑放开了手,道:「不愧是我的解语花,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很简单,因为我也曾是这种人。』李显心中暗道。
「不过阿离,我确实想要救你。」
「为什么?」
楚逸岚的眼神变的飘离恍惚起来,认真的神情和刚刚判若两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好一会,他终于收回了心神,悠悠的道:「既然你疑心如此之重,一定要知道为什么,那我告诉你。我识得抚养你长大的那个人,那个时时带着人皮面具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