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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长天-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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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柯眯了眯眼睛,忽然揪起秦晋的领口说:“你嘴上说不怨恨,其实你心里却一直在怨恨庄主。同样是被收养的孤儿,为什麽你就必须承担那麽大的责任?为什麽你就必须用生命来赌你的未来?为什麽你就不能和你所爱的人在一起?为什麽他要忽略你的感受,他难道不知道他亲自去提亲对你来说是多麽残酷的一件事情?为什麽他要……”
  秦柯还没有说完,秦晋大吼一声打断他:“你说够了没有?”
  秦柯抓住秦晋的领口向上拎了拎,黑著脸说:“我只是说出你心里想的东西,你要问的是你自己,你怨恨够了吗?”
  秦晋的上半身被揪离了地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睛中充满血色,他恨恨地问:“你到底想干什麽?”
  秦柯松了手,“我认识的秦晋不是这麽轻易放弃的人,我认识的秦晋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只为练好剑法;我认识的秦晋每天绑著沙袋去跑步只为了练好体力;我认识的秦晋可以为了一个传说,用自己的血来吸引火狐现身;我认识的秦晋可以为了贤才天天去别人门口守著,足足站了三个月。可我不认识天天只会躺在林子里咬狗尾巴草的秦晋!”
  秦晋讥笑著说:“现在势成骑虎,你认为我还能做什麽?”
  秦柯也讥笑道:“三年前你就该知道是九死一生,可你放弃了吗?你没有。三年後你已经进了一步,你现在才想放弃?”
  秦晋的笑容由讥笑变为惨淡的笑,“前几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现在怨恨他强加给我的东西,难保以後他不会怨恨我强加给他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秦柯一愣,低垂下眼光。过了一会儿,秦柯叹口气说:“你既然这麽说了,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有件事情希望你听过之後再做最後的决定。”
  秦晋略带诧异地点点头。
  “这还要从秦露的伤说起……
  当日一回到山庄,秦柯就直奔秦露的住处而去,在那里,他看到了慕容如烟和大夫。大夫正在给秦露把脉,秦柯只能一脸焦急地在旁边等待。过了一会儿,大夫放下秦露的手,摇了摇头,什麽话都没有说就走了。
  慕容如烟脸色很不好,等大夫走後,他走到秦露床前伸手替秦露把脉。秦柯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儿里。
  慕容如烟放下手,凝视著秦柯,问道:“你当秦露是什麽?”
  秦柯一惊,庄主虽然宽容,但是不见得能容忍两个男人的感情,所以他目光闪躲,喃喃道:“好兄弟。”
  慕容如烟冷哼一声说:“那你等著给你的好兄弟准备後事吧。”
  秦柯马上就慌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乞求到:“求庄主救秦露一命。”
  慕容如烟冷声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秦露是什麽?”
  秦露的命为在旦夕,唯一的希望就是慕容如烟。秦柯咬咬牙,坦然道:“我爱秦露,如果可能,我希望可以和他厮守一生。”
  慕容如烟接著问,口气却缓和了不少,“那他当你是什麽?”
  秦柯犹豫著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知道,还是不确定?”慕容如烟追根究底。
  “他当我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是不是最爱的人。”秦柯慢慢地说出自己对秦露的了解。
  “他会爱上你吗?”
  “可能不会。”秦柯黯然道,“不过我想,如果让他选择,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和我共度一生。”
  慕容如烟浅浅地笑著问:“你可知道,世人对於分桃断袖并不宽容。”
  秦柯忽然问:“庄主,如果是你,你会这麽做?”问完这句话,秦柯有点怕,他当然知道庄主曾经做过宁王的男宠,也因此为很多人所诟病,但是他仍然想这麽问,因为他真的想为自己争一条出路。
  慕容如烟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种奇特的表情,他回答:“如果是我,我会一直爱下去,即使有悖伦常。”
  “我也会一直爱下去。”秦柯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若是从此只能躺在床上,你还会爱他吗?”慕容如烟继续追问。
  “那他也是他。”
  “那可以一辈子的责任。”
  “那是我最想负担的责任。”
  慕容如烟叹口气,“他现在全身经脉尽断,心脉微弱,我所能做的只是帮他护住心脉,保他不死,至於他是否能站起来,就只能靠他的造化了。”
  秦柯磕著头说:“谢谢庄主,谢谢庄主!”
  慕容如烟淡淡地说:“好好珍惜吧,让我看看是否真的有白头偕老。”
  树林里,秦晋问:“完了?”
  “完了。”秦柯回答。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师傅其实不反对断袖分桃?”
  “更重要的一句是,庄主说他会一直爱下去,即使是‘有悖伦常’。为什麽庄主所说不是‘世所不容’,而是‘有悖伦常’?”秦柯沈声道。
  “你是说,他其实已经‘有悖伦常’地爱上了某个人,而且会一直爱下去?”
  秦柯笑答:“你说呢?”不明所以笑了一下接著说:“庄主替秦露疗伤之後,气血不顺,吐过血,在神智混沌之时曾经念过一个字──”
  “晋?”秦晋惊道。
  秦柯笑著默认。
  秦晋脸上露出喜色,拍拍身上的泥土打算起来,忽然想到一件事,大喊:“你说师傅为秦露疗伤,吐血还神智混沌,难道师傅用了禁术?”
  秦柯沈痛的点点头,秦露的伤已经医石无用,慕容如烟只能动用禁术,以深厚的内力为秦露护住心脉,打通各处经脉。禁术之所以被禁,是因为对施术人有莫大的伤害。
  “你为什麽不早告诉我?怎麽还能让师傅这麽劳累?”秦晋愤怒的吼道,飞快地向丞相的住处奔去。
  望著秦晋的背影,秦柯笑了。庄主,您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希望这样可以让您幸福一些。晋,别怪我吓你,谁叫你最近这麽消沈,让秦露一直为你担心。而且我都担心这麽久了,你也该担心一下了,谁叫我们是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秦晋一路小跑来到丞相住处,慕容如烟正在和丞相告别。慕容如烟看见秦晋,微笑著招招手,“晋,还不快来拜见岳丈大人。”
  秦晋调整好脸色,走向前去,跪倒,“小婿秦晋拜见岳丈大人。”
  “快快请起。”丞相冲他满意地点点头,秦晋的人品才华都在宁王之上,丞相对自己押的宝非常满意。
  “丞相大人好好休息,在下告辞。”看著他们两人寒暄,慕容如烟再次辞别。
  “庄主一路走好。”无论何时何地,丞相都彬彬有礼。目送慕容如烟的离开,丞相对秦晋说:“小夥子,别辜负老夫和素问的期待啊。”
  秦晋承诺地说:“秦晋一定不会辜负丞相和小姐的期待。”
  “还叫丞相啊?”丞相调笑。
  秦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秦晋一定不会辜负岳丈大人和小姐的期待。”
  丞相满意的捋著胡子说:“走吧,素问在後面等你呢。”
  秦晋略带羞涩地,迟疑著说:“恐怕不甚方便。”秦晋虽然和小姐见过不少次面,但是都是在花园等地,还从未进入过内室,秦晋要在岳父大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对小姐的尊重。其实秦晋的一颗心早已随著慕容如烟而去,他这麽说实际上是想早点去见慕容如烟。
  “江湖儿女,不必太过拘於俗理,况且你们已经订亲,见面无妨。”
  秦晋知道无法推辞,所以诚惶诚恐地回答,“恭敬不如从命。”
  “你送给素问的礼物她很是喜欢,说要回礼。”丞相笑呵呵地说,掩不住对女儿的宠溺。
  秦晋不用思索就知道师傅在他消沈的几天里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微笑著回答:“小姐喜欢就好,不必言谢。”
  来到内室的时候,小姐正专注地看著眼前的屏风,屏风上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几只蝴蝶在小舟边翩翩起舞,湖中小岛上空留数个花苞。
  听到脚步声,小姐连忙站起来道万福。
  秦晋看著屏风,淡淡地说:“喜欢吗?”
  小姐落落大方地回答:“此情此景,永存於素问心中。”
  秦晋心里想的却是那飘荡在玉湖之上的淡淡的忧伤和怒气,他柔声道:“此情此景,秦晋永生不会忘记。”
  小姐嫣然一笑,转过身去拿出一件东西递给秦晋:“一方丝帕,是我亲手所绣,还望不显简陋。”
  半边丝帕上有只鸳鸯,不难想象是鸳鸯戏水,鱼游莲间。这一方丝帕上,每一针都是深情,每一线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一瞬间,秦晋对她有一丝愧疚和怜惜,在这场注定与政治有关的婚姻中,这个女子是最为无辜的人:她不明白无论她的父亲如何的宠爱她,都为了自己权势把她送上了一条孤寂的路,她不清楚她眼前的如意郎君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甚至在欺骗她,她也不会知道,她付出所有的爱情,却永远换不回对等的爱情。
  秦晋接过丝帕,小心地塞到怀中,郑重地承诺:“小姐的心意秦晋永远铭记在心。”看著小姐脉脉含情的眼睛,秦晋对自己说,我会永远铭记我亏欠过你。
  一整天,秦晋都称职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用过晚膳之後,他匆匆的赶往慕容如烟的院落,虽然他还没有想好今後自己究竟该如何去做,但是他现在迫切的想见到慕容如烟。
  秦晋一走进慕容如烟的院落,远远地看见绿萍就喊:“师傅在什麽地方?”慕容如烟平时公务繁忙,经常出没在书房,账房或是外边的店铺。
  绿萍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後走到秦晋身边,小声说:“庄主睡了。”
  “这麽早?”慕容如烟从未如此早的睡过,秦晋心里有点不详的预感。
  绿萍咬了咬嘴唇,犹豫著说:“庄主下午晕倒了,所以今天休息的很早。”
  “晕倒了?”秦晋双手按住绿萍的肩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绿萍微微点点头。
  “让我去陪陪师傅吧。”
  “去吧,小点儿声,庄主最近难得休息这麽好。”绿萍小声回答。
  秦晋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凝视著慕容如烟的睡颜。那日看到梳妆台上的银锁,秦晋在心里认定了师傅和自己一样是睹物思人,但是慕容如烟在短暂的尴尬之後,没有做任何解释,而那只银锁就此消失,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以至於秦晋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是不是做梦,抑或是真的眼花。他本已开始淡化去的心思被那只银锁撩拨起来,然後因为慕容如烟的无动於衷而悬在半空中,越发的难受。他无计可施,什麽都提不起兴趣,消极的面对一切,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发呆愣神。
  睡梦中的慕容如烟脸上微微透出青色,微蹙眉头,似乎心里有很多东西放不下。秦晋看著他,心里有些凄苦:自己的心里有什麽不痛快,可以什麽都不干,可以找人发泄情绪,可是师傅心里有再大的不痛快,一件事情都不能、也没有放下,甚至连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都没有;师傅成全了秦柯秦露,促成了自己和候小姐,可是他自己却仍是孤身一人。
  秦晋趴在床头,小声地对慕容如烟说:“师傅,我一直想知道你心里是怎麽想的,可是你却从来都不说,你把什麽事情都放在心里。”秦晋轻轻揪起慕容如烟的一撮头发,继续说:“师傅,你知道吗,当年在宁王府的死牢里,我第一眼看见您的时候,我想,他长得真漂亮啊,我长大了要娶妻子,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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