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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槿入住天涯镜阁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同以往了。
从前这里是属于我、魅罗和碎羽三个人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魅罗只是静静的冥想,而我则常常和碎羽一同以镜观天上地下,每每看到有趣的事情便会说给魅罗听。
有时候,流都也会来,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他常常会带一些特别的东西来,或许是一壶酒,或者是一片枫叶。我和流都对饮,魅罗是从不喝酒的,那时候碎羽就会为他沏茶,然后坐着他身边痴痴的看着他喝茶。
我和流都暗地里忍不住笑碎羽的痴傻,可惜魅罗看不到碎羽那带着爱慕的眼神。
流都问我:“阿罗到底爱不爱碎羽?”
我说:“我也有些捉摸不定,碎羽他不曾真正清楚表达爱意,也许魅罗甚至不知道碎羽是爱他的。”
流都笑了起来:“这样的话,碎羽倒是有些可怜呢。可是,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有趣。”
于是我也笑了,我想,终有一天,魅罗会发现碎羽对他的感情罢。
只是后来,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魅罗一次又一次的劝我离开小槿,甚至想要把小槿赶出天涯镜阁,我对此很恼怒,但毕竟他是我的哥哥,我不想和他争吵,便在天涯镜阁一角布下结界,我和小槿不出去,魅罗也进不来,彼此不见也罢。
他不能当面找我和小槿的麻烦,就让碎羽来游说,有一回碎羽又照着他的意思来劝我和小槿分开,我怒道:“你究竟是我镜嘉树的镜灵还是镜魅罗的镜灵?”
碎羽脸色苍白,他在我身前单膝跪下,低声说:“碎羽属于镜嘉树大人。”
我看着他好一会不出声,心里渐渐有些悔意,我从来不曾这样对待碎羽,碎羽是灵,并不只是一面毫无感情的镜子,可我却在强迫他承认他的从属。
我叹了一口气,说:“碎羽,请你暂时不要去见魅罗好么?”
碎羽低着头,我的要求他不能拒绝。
想来那段时日里,我和碎羽都在结界里不出去,镜一个人成天待在空荡荡的天涯镜阁中,必定是十分孤寂的罢。
有几次,我透过碎羽镜,看见魅罗站在镜池边,池水如镜般倒映着魅罗清瘦的身形,黑色的长袍在满院缤纷的花卉衬托下,显得异常寂寥而伤感。
唯独魅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得我心里一阵难受。
很久以前,有一回他受了很重的伤,那时候我急的不知所措,魅罗却始终微笑着。
我问他:“伤那么重,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魅罗却对我说:“不笑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忍耐痛苦。”
想必此时的他,一定十分的痛苦,伤的是心。
尽管我极力的想要维护我和小槿的爱情,但小槿仍然变得越来越不安。
有一天夜里,小槿在我怀里轻轻的说:“如果我不是妖就好了。”
“没有关系,我不在乎。”我一边吻着她,一边这样回答。
“嘉树,有没有办法可以褪去妖性呢?”小槿问。
确实是有那样的办法,只要投身在南溟离火中烧十天十夜,便可褪去妖性成为凡人。然则那样的方法太过凶险,几乎没有任何妖可以熬过,何况小槿不过数十年道行,只怕不过片刻,便连魂魄也会被烧为灰烬。
这样危险的办法,我是绝不愿小槿去试的,我们这样就很好了。微一犹豫,我对她说:“没有办法……若是有,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小槿低低的嗯了一声,不再做声。
过几日,我收到流都传来的信,邀我去流焰谷。我不疑有他,便去赴约了,临走的时候,嘱咐碎羽保护好小槿。
到了流焰谷,奇怪的是流都却不在,我捏了一个法诀联络流都,千里之外传来他的讯息,疑惑的问我找他什么事?
我的心中升起不安的预感,流都并没有邀请我,那么是谁冒充他把我叫来流焰谷,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引我离开天涯镜阁?
我心中一惊,施法瞬间赶回天涯镜阁。
却看见我布下的结界已然崩溃,碎羽化为镜形,被丢在地上,镜面支离破碎,上面溅满鲜血。魅罗正一掌打在小槿身上,她柔弱的身躯瞬时被打飞出去。
镜魅罗,你竟然故意引开我,为了杀害小槿么?
我的心中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我低吼一声,冲过去及时接住小槿,她无力的躺在我怀中,血不断的从唇角溢出。
“镜魅罗,你设下这样的阴谋,不觉得太卑鄙无耻了吗?”我怒喝道。
“嘉树……”他似乎没有料到我恰恰正在此时赶回,站在那里微微颤抖,脸色异常的惨白。
我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说道:“便连碎羽,你也忍心下手吗?”
眼看碎羽竟然被打碎,不由心中伤痛,这样毫不留情的毁坏他的物身,是想让他魂飞魄散吗?
满腔的怒火抑止不住,我左手搂着昏迷过去的小槿,右手捏起法诀,凭空幻出三尺青锋,直刺向他。
他不躲不闪,这一剑刺在他右胸,剑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血花,四处飞溅。直到这时,他才浑身一震,那双漆黑的眼眸流露出无比的悲伤。
“嘉树,你疯了吗?”他说着,却突然施法凌空摄住碎羽镜,同时在我身前布下结界。
“我看是你入魔了罢!”我痛恨的咬牙切齿,他摄住碎羽,又想做什么?
一剑刺在结界上,青色电光沿着透明结界蔓延,噼啪作响。他抵挡不了多久,他的力量本与我旗鼓相当,但我方才一剑得手,已经重创了他。
他只是一个劲的后退,同时手中不断变幻法印,右胸的伤口并未止住血,反而血源源不绝的流出,悬浮在空中画出苻文。
这是……我微一犹豫,手中剑势缓了一缓。
鲜血化作的苻文已经在瞬间完成,红色光华大现,而后缩小到手掌大小,附在碎羽镜面上。血光在裂纹间流淌,所到之处碎纹弥合,最终还原成光滑完整一片。
他竟是在用自己的血修复碎羽镜。
我拥着怀中重伤昏迷的小槿,手持青锋,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下一瞬间,魅罗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方化成|人形的碎羽身上。碎羽扶着他,脸色苍白,气息混乱,看向我时,竟是有些怨恨的眼神。
这样的碎羽,我从未见过……
“魅。”碎羽不知何时走入镜殿,在魅罗的榻边坐下,伸手轻柔的搂住他,“你们在聊什么?”他的声音也十分的轻柔。
如今的碎羽,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他不再是那个温和而沉默的镜灵,暗暗守候在魅罗身边,而是以一种勿庸置疑的霸道举止向人昭示他对魅罗的强烈感情。
“镜问我,遗忘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槿回答说。
碎羽凝视着魅罗,说:“即使遗忘了过去,也可以从现在起重新拥有共同的记忆。”
魅罗笑了起来,笑容发自内心。
我想,这一刻,他是真的幸福罢。
而我希望,无论是我或碎羽,都不要重蹈覆辙。
10 北溟(玉妃)
我开始越来越想念北溟,想念那冰冷而浩瀚的镜湖。
北溟镜湖,那是在北溟的极北之处,烟波浩淼,无边无际。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镜湖的天空都下着雪,湖面上也积着薄薄的碎冰。那些冰块被北风一吹,碰在一起叮咚作响,声音可以传到很深的水底。
传说,天上的仙人失手打碎了镜子,碎掉的镜子掉在凡间,于是化作了镜湖。我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在镜湖的深处,有一面破碎的镜子,在漆黑的水底,散着幽幽的光。
镜子在湖底的漩涡中心,那里水质浑浊,急流涌动,寻常的鱼不敢靠近,我仗着身形轻巧、动作灵活,游绕其中,能够轻易的避开凶险的暗流,进入漩涡中心。
可是,镜子的周围还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镜子与湖水隔绝开,也阻挡了我想要靠近它的欲望。
隔着远远的,只能看到支离破碎的镜面上倒映着一条形状奇怪的鱼,细细小小,浑身灰溜溜的,便是鳞片也稀稀落落。
我对着碎镜摆摆尾,镜子里的小鱼也摆摆尾。我游的远一些,镜子里的小鱼也离的远一些。
那就是我,那时候,我只是北溟镜湖里的一条小鱼,一条灰溜溜毫不起眼的小鱼。
因为我很弱小,所以不但要时时胆战心惊的提防被大鱼吃掉,还会被和我差不多大小的鱼欺负。
它们和我抢食物,故意把我撞来撞去,有时候还会用长满细小牙齿的嘴撕咬我的身体,把我身上的鳞片弄得残缺不齐。
我没有朋友,只能常常来看这面碎镜,只有碎镜里的小鱼是不会欺负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北溟镜湖里的鱼虾似乎可以活的特别长久。我听年老的鲤鱼说,从前像我这样的小鱼,即使不被吃掉,也只能活三五年,但是我现在已经活了二十多年,而且在这二十多年里,一点也没有长大。
老鲤鱼还说,以前镜湖里的鱼是不会说话的,可现在不但会说话,而且还能说住在岸上的人的话。
镜湖里最强大的一条鱼,那是一条青鱼,他已经活了七十多岁。他甚至会法术,能够变成|人的模样。有一年他离开镜湖,上岸玩了几个月,回来以后,他在镜湖水底用珊瑚和贝壳建了一座宫殿,宫殿里装饰着珍珠,他就住在那里面,并且命令镜湖里所有的鱼都要叫他王上。
因为他是最强大的鱼,所以我们都得服从他的命令,否则就会被吃掉。
那时候,我只是镜湖里的一条小鱼。每天的烦恼只是不被大鱼吃掉,也不会被别的小鱼欺负。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湖面结起了厚厚的一层冰。王上不知道为什么事情高兴,忽然宣布说要在珊瑚宫殿里举行一个宴会,所有的鱼都必须参加。
宴会是什么,除了王上之外,大家都不懂,我跟在别的鱼后面,好奇的游进珊瑚宫,看见大大小小的鱼挤在宫殿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王上说:“宴会应该喝酒。”
老鲤鱼说:“王上,我们没有酒。”
王上想了想,说:“那么好罢,我们喝水。以水代酒。”
镜湖里,最多的就是水,张口就是。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特地挤在珊瑚宫里喝水。
但是王上这样说,大家都只好喝水。喝了水以后,大家又看向王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王上又说:“还应该跳舞。”
老鲤鱼问:“王上,舞应该怎么跳?”
王上想了半天,大概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跳舞,说:“反正就是扭来扭去罢。”
于是大家照着王上的话,在水里扭来扭去,我看见长鳗差点打了个结。
虽然大家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可是王上却兴致很高,王上说:“你们不知道,那岸上的世界可有趣了。”
王上打开了话匣子,对我们绘声绘色的说岸上的景象。他说那里有很高的城墙,人都穿着衣服住在屋子里。他们喝酒喝茶,吃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还有漂亮的器皿和饰品。有的人会唱歌,有的人会使东西——那叫乐器——发出好听的声音,还有人能够跳舞,那可比我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