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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叮咛,万嘱咐。慈母之心溢于言情。不厌其烦,恨不能亲自跟着他出门上路。事无具细都亲自操持才好。
林暮阳笑道:“娘就放心吧,儿子也不小了。并不是头一次出远门上路。”
不说还好,越说林夫人哭的越厉害:“你第一次出门,娘是整整哭了几个月才停歇下来,又担心你吃不好,又担心你路上生病,又怕你在外与人生了嫌隙,又怕你人缘太好,与谁都相交知近,被人勾引,误入歧途……还怕你遇上歹人,不知道舍财保命……”
林暮阳也不禁动容,笑劝道:“我已经不同于当年,当年都没事,现在更没事了,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这颗心,却不由娘自己控制,你这一走,我便担惊受怕,恨不得摘了去跟着你一起。”
哭一会,说一会,又叫素心,素卿把她亲手做的衣服拿出来,道:“你不在家,我待着也是寂寞无聊,便照着你的身形,做了许多衣服,你只燕居时穿就好,就当娘陪在你身边了。”
林暮阳一一收下,叫人把包袱送到孙毓手里,和行装放到一起。
林夫人道:“你只管放心去,娘虽惦念,却也知道当以大局为重,你如今年富力强,正得皇上隆恩盛眷,自是该尽心报效国家。家里的事不必忧心,平时多寄家信来。”
林暮阳便一一应了,这才又道:“儿子对爹娘唯一的牵挂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保重身体。”
林夫人道:“这个你便放心,毕竟是在家里,怎么着都好,倒是你,客居在外,总是处处都不方便,若是有需要用得着爹娘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只管打发人来送信。”
林暮阳一笑,点头允了,道:“儿子正是有需要娘帮忙的地方。”
林夫人道:“你只管说。”
林暮阳道:“将离是我随手遇见的丫头,说到底并无一分卖身钱给她。一则是我瞧着她身世可怜,二则她也不愿意再被辗转流离的转卖,所以就留了下来。如今我要回京,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她自己的意思便是要留在家里……”
林夫人倒是微微吃了一惊。她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将离的身份。
一个再也生不出孩子来的女人,又没有得势的娘家和兄长,再得宠也有限。况且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将离顶多就是个通房丫头,五年以后,她都快二十岁了,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再漂亮再风情也是昨日黄花,那会儿还能不能得宠在其次,她是不是还活着就已经是个问题。
五年,谁知道会发生多少事?
所以将离实在不足惧,林夫人也就没把她当成一回事。没想到,竟然从儿子口中得知,她竟然是真的不愿意跟着林暮阳的。
林夫人惊诧的问:“这是什么意思?她竟然?”
那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做为林暮阳的娘亲,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挑三拣四的嫌弃。
她敢?
看中她那是她的福气,她就该感恩戴德的接受。什么卖身契不卖身契,她不愿意,林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即刻她就会成为林家的死奴,根本不必顾及她的意愿。
想到这林夫人道:“你这孩子……娘只问你,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若是喜欢,娘就允你把她纳了,等到五年之后再提拔成姨娘……”
林暮阳只摇头笑道:“娘这是何必?儿子也不缺女人。”
林夫人越听越心惊。儿子没否认喜欢,那便是喜欢了?喜欢却不肯纳,那就是将离不同意?她竟然连姨娘都不屑,难不成还要等着做林家正经的少奶奶不成?
被这个念头惊的呆住,林夫人只有一个念头: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算个什么玩意,一个贫贱的下等女人,竟然敢有这种想法?
先时还气恨将离使出邪媚功夫勾引自己的儿子,这会林夫人便只气恨将离不识好歹了。给脸不要,她这是自寻死路。
沉了脸,问林暮阳:“既是不必,你又何必留她在府里,横竖没有卖身契,打发了就是了。”
林暮阳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一个孤弱女子,无处可投奔,既是遇见了也是缘份,娘一向怜贫惜苦,平时还都要设粥棚施衣服,不会扔下这么一个小女子不管,所以儿子想不如托付给娘……”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是自己的儿子,可是这样的话林夫人听来还是无比受用。脸上的表情慢慢软化,道:“那倒是,林家再怎么样,还少不了她一口饭吃,全也不在乎她能做什么……”
林暮阳便道:“娘说的最是有理,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祖母那里长年多病,不如就把她派过去跟着服侍祖母便罢。”
她只答应儿子把将离留下,至于留下了做什么,要去哪,那就是她的事了。林夫人只淡淡一笑,和林暮阳又说起了别的。
将离并不知道,林暮阳已经暗中替她做了安排。
初四,林暮阳喝完林家摆的饯行宴,踏着微醺的脚步回了房。
将离的伤略有起色,虽然还疼,却已经开始结痂。固然那一刻她一心求死,但是自裁的人总是对自己存有一刻的犹豫。因此扎下去时力气不小,却有些偏,只不过流血过多,看着吓人,倒并没伤到五脏六腑,不过是皮外伤。
她又不是个娇气的人,自己也没有娇气的资格,因此但凡能动就坐起来收拾屋子。见林暮阳推门进来,便行了一礼。
林暮阳看也不看她,只随手关了门往里间就走。
将离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来。她知道林暮阳生气了,这几天来他对她一直都没好脸。当然也不能说他故意给她难堪,只是那种冷漠,也实在不适合他们两个现在的身份。
林暮阳正在脱鞋。
将离便站在一旁,道:“大人可要泡脚么?”
林暮阳唔了一声,道:“不必,备水,我要沐浴。”
他肯说话就好,将离便道:“已经备下了的。”
林暮阳也就不说话,摇晃了一下,起身去了净室。里间一直是泠泠水声,许久水声歇了,却不见他出来。将离不禁有些担心,他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
将离绝不承认自己是担心林暮阳的身子。身子是他自己的,爱怎么作贱那都是他的事。可是……还不出来,她有话想问他啊。明日天一亮他便要走了,她呢,到底何去何从?
还不出来,这人到底怎么了?将离交握双手,急的团团转,不时的看一眼阖紧的门,步子迟疑的靠近,又退出来,她竟然怕的不敢推门而进。
105、意义
将离咬着唇,靠在门边,微微仰起头,微眯了眼眸盯着那明亮的烛火。
在怕什么呢?她不过是怕他一时酒后失控,再做出那样伤人的事罢了。可是这个念头有多可笑?她自己算什么?真的可以让像林暮阳这样优秀的男人念念不忘?
将离嘲弄的一笑,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人都是自私的,想事也好,做事也罢,永远只站在自己的立场去思考,也永远都是从自己过去的有限的经历出发,去做出各种自以为最正确不过的判断。
其实从林暮阳的角度来想,她真的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略微有些姿色的女人罢了。比她漂亮的,比她丰满的,比她妩媚的,比她温柔的,实在数不胜数。
将离绞了一下白晰修长的手指,很快那上面便留下了淡红的痕迹。她又不自禁的咬了咬指甲。虽然已经不把自己看的那么重,可是让她就这样进去,还是需要些勇气。
将离终于站了起来,对自己说:她既然还是他的丫头,就该履行承诺,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否则他若因此病了,她也难逃其咎。
为了不让自己遭受无妄的惩罚,她才决定进去看看。
将离伸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再抬起来,轻轻叩着房门:“大人——”声音低细如蚊鸣。将离愤懑的想,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呢?
因此提高了声音,重重的拍着门,叫道:“大人——您好了没有?您再不出来,将离要进去了。”
屋里一直没人回应,将离便伸手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满屋子潮湿的水汽。却不是暖热的,而是微微有些凉。将离踌躇了一会,才看清林暮阳赤着身子,双臂搭在浴桶边缘,头歪着,紧闭双眼,果然睡着了。
将离提着心才终于得以放下,一时又气又笑,又带了点心酸。他果然够绝情的,一旦决定放下。便和她撇清的这么厉害。
若真要撇清,就放她走好了,两不相见,岂不更是干净?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掉着她又算怎么回事?他没当她是丫头,倒有点像是在拿捏,耍任性了。真有心不管他,爱睡自己睡去。
可是身不由己,还是走过去。伸手推他:“大人,醒醒,要睡到床上睡去。”
指尖触到林暮阳的肌肤,将离才觉出凉来。
这人,洗澡都能洗的睡着,他到底是喝的有多醉啊?只怕这会风寒泌骨。明日起来就得病倒。
将离伸手摸了摸水,已经凉透了。
心下大惊,也不顾得男女有别,伸手狠命的推着林暮阳的胳膊。道:“林大人,快醒醒。快醒醒,水都凉了。您快起来吧。”
林暮阳好梦正酣,被将离这么一打搅,不耐烦的一拨她的手道:“多事,不要你管。”
将离气了个倒仰,不禁道:“当我愿意管你,爱起不起,冻病了也不是我受罪。”一跺脚,转身要走。
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她都多余跟他说话,一片好心好意的关切,也被他这样出言不逊给侮辱了。
身后传来林暮阳的一声冷笑:“你自然不愿意,我又何必非得领你的不情不愿。”
将离猛的回过身来,却不由的呀一声叫,又慌忙转过身去。林暮阳就那么大喇喇的赤身站在浴桶之中,她这一回头,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落入了眼帘之中。
对于他的身体,她不是头一回见,可是太突然了,将离本能的开始脸红心跳。又羞又窘,又气又恨,也冷声反驳:“我不愿意什么?大人真是好一张利嘴,将离何曾有过替自己做主的资格呢?愿意不愿意,也不过是一句空话,决定权和选择权都在大人手里。现在将离只不过在尽一个丫头的本份,说不上不情不愿,倒是大人,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将离都无话可说。”
林暮阳只冷嘲的笑一声,道:“不必再装腔作势,不是真心真意的,我也不稀罕。一个肯用身子做代价换取自由的人,你拿我当成了什么?付一夜渡资的嫖客?你要做娼妓,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本才成。”
这话可就伤人了。将离所有的自尊都被他这些话绞的稀巴烂。
将离红了眼,含着泪,猛的扭头,看着林暮阳那张可恶的脸,道:“我有没有做娼妓的资本,似乎与大人无关,你肯不肯付一夜渡资,也与将离无关。你不肯,自然有人肯。用身子换自由有什么可耻的?将离本就微贱,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要用这条命换一家人的口粮的。”
她是没有他那份好家世,恨只恨她不是个男人,而女人命如草芥,是要在这风里被胡乱的吹,吹到哪里,从来都身不由己的。
林暮阳只觉得气血上涌,看着将离那十分可恶,毫不知耻,丝毫不以为错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过是不甘,发泄一下,痛快痛快嘴罢了,她便这般顺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