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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玉灵不禁恻然,道:“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将离睁开眼,正对上风辄远打量的眼神,下意识的就戒备的往后一缩,道:“小姐呢?”
风辄远将手上的姜汤放到桌上,嘲弄的道:“自身难保,还惦记着你家小姐,好一个忠仆呢。”
钟玉灵走过来,感动的道:“将离,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将离一动,锦被滑下,才发现自己的外衣被脱掉了,只有里面的一件薄薄的中衣。一时又羞又愤,说不出来的恨。
钟玉灵十指不动,一向是要别人服侍的,还能有谁替她除了衣服?想着他那双阴冷的眼睛和那双血腥的手曾经触碰过她的身子,将离就恨的浑身发抖。
她确实在抖,连牙关都在轻颤,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钟玉灵含笑道:“你要多谢表哥呢,若不是他,只怕你就冻死了。”
将离几乎要落下泪来。如果死这么轻易,还不如就冻死了呢,谁稀罕他的假好心,谁稀罕他救呢?
就算死了,也是因为他们两个才死的,他们就不该有一点歉疚吗?
他救了她,而后再亲手凌迟杀死她……他们毫不觉得羞耻。
还有比这更悲哀的事么?
她活着,不是为了给他侮辱的。
将离扯住被子,裹住了身体,明明离火盆那么近,可是从身体到心口都是冷的。她头都不抬,只木然的看着自己身前摇曳的烛影,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仿佛说话的那个是另外一个人,与她没有关系。
“奴婢谢表少爷救命之恩。”
她的指节分明,似乎在使着全身的力气,不知道要是克制着,还是在为下一刻的暴击做准备。就算是钟玉灵,也觉察出来了将离的不对劲。
风辄远把钟玉灵拦在身后,道:“你去准备,待会我送你回去。”
钟玉灵也就点了点头,径自去了净室。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将离只是垂头安静的坐着。
胸腔里那颗焦灼烦躁屈辱愤恨的心在慢慢的回归自己的位置。尽管她如此无措,却也知道所谓的玉石俱焚只是个笑话。
她动不得手,出不得气,只能让自己尽力做到温顺、谦恭。
风辄远突然冷冷的道:“你在恨我?”
将离想也不想的道:“是。”
风辄远倒是被这直白气的笑出来,问:“为什么?”
将离抬头,对上他那双此时严厉无比的眼睛,道:“你,把小姐,置于何地?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就是这么爱的么?不管你们将来能不能结成连理,现在,小姐随时都在凶险之中。你只为一晌贪欢,便不顾小姐和你自己的前程……”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
风辄远只觉得将离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并不出格。
婢女能为主子倾心考虑,不是没有。
想到这他的脸色缓和了些,道:“这你就不必费心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只需把灵儿和我服侍好了就成。”他还没必要跟一个奴才解释。
将离轻吁一口气,倔强而执拗的道:“服侍小姐,是奴婢的本份。”至于服侍他,那就不必了。
他看得出来她恨他。她表现的太明显了吗?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动手。呵,就算他不知道她恨,也一样会动手,有什么区别?
将离一时百感交集,只觉得躲过风辄远的盘问也没什么可值得庆幸的。
风辄远倒也不以为忤。一个忠心的丫头,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他总能调教的过来。当下放下心,吩咐道:“没什么大碍就自己穿好衣服,时间不早,送你家小姐回去。”
将离垂眸应了声是。
022、决断
更新时间2012…7…14 10:00:38 字数:3045
将离颓唐懒散下去。
倒不是做事不尽心,只是渐渐的没有了昔日那种全身心的投入。笑容越发的少,连动作都变的懒懒的。
更有甚者,常常钟玉灵叫到她了,她还在那里发呆,出神。
叫一遍,不应,叫第二遍,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神看着钟玉灵,叫到第三遍……钟玉灵叫不出来了。
谁都能看的出来将离的懈怠。钟玉灵倒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就责罚她,但叫她的次数便少了些。
这社会从来都是公平的,机会不是永远纹丝不动的摆在你面前。你若是不动不抓住,自然有旁人把机会抢过去。
或者不是抢,而是这机会自己长腿长翅膀跑了飞了。
绿萝和丹若有意无意的把将离挤到了一旁,殷勤体贴的服侍钟玉灵。
她二人与钟玉灵自小就在一起,深谙钟玉灵的喜好和习惯,只是因为将离的横空插入,生生的夺了她二人在钟玉灵面前露脸的机会。
虽然不敢对钟玉灵抱有怨言,对将离却没有挤兑。只不过这几个月来,将离像是脱胎换骨,有如神助,行事越发谨慎,连说话都比从前有胆气的多。
绿萝丹若不敢直接触她的鳞,但不代表她二人就真的死了心。
现成的机会,自然责无旁贷的顶上。
钟玉灵却烦恼不已。
将离是最知道她的底细的,猛的换成绿萝、丹若,她便又像从前一样被束缚了手脚,再不能自由的出入了。
她想了许久,猜出大概是将离那日冻僵,寒了心罢。
换成谁也不可能不着恼。好端端的,天寒地冻,缩在屋子里还觉得冷呢,更何况是直直的冻了半夜?
可是钟玉灵也是觉得将离太直了。谁都知道冷,她为什么就死守在门外?
总不成把将离叫进去?
钟玉灵与风辄远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还没法当着外人的面行那种羞人的事。尽管这外人是她最信任的丫头。
既然她自甘堕落,钟玉灵索性就冷冷她。
一连数日,安生的待在芙蓉居只做针线看书,一应事情都由绿萝和丹若打理。拿捏她二人要比拿捏将离容易的多,第五天晚上,是绿萝悄悄的给风辄远开的门。
那一夜两人极尽缠绵,直到天朦朦亮了,才由绿萝轻叩房门,服侍风辄远穿衣,并轻手轻脚的把他送了出去。
将离就站在厢房的窗边,看着那一高一矮,一主一仆的身影,笑的极尽苍凉。这世上,不是没有谁就不成的。
钟玉灵没有她将离,也一样可以介偿所愿。
将离对钟玉灵恳求:“姑娘,奴婢想去外院看看合欢和牵牛。”
合欢拖了这么几日,已经是到了最后的光景。
钟玉灵心下恻然,对将离道:“难为你有心,去吧。”
将离便领了命去看合欢。不只是仁慈,更多的是唇亡齿寒罢了。
合欢形容枯槁,曾经丰腴的身子只剩下一层皮紧包着骨头,连颧骨都高高的凸出来,头发枯黄,没有一点生命的光泽。
早就不能见人了,终日只是昏睡。
将离看一眼便退了出来。
她虽然怜悯同情,却也并不觉得多难受。说到底,合欢还是咎由自取的份多。和风辄远与虎谋皮,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自以为是一步登上了天堂吗?
那天堂是风辄远画出来的,自然也能亲手毁碎了,把合欢推出去,摔的粉身碎骨,只怕她也心甘情愿。
害人害己,这便是说的合欢。
牵牛替她倒上白水,歉然的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委屈你了。”
将离只把玩着那缺了口的粗瓷白碗,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四周,道:“委屈你才是真吧。”这里和日上阁相比,天上地下。她虽是丫头,在日上阁做的也是下人的活,可远远比这里优裕的多。
牵牛苦笑道:“委屈什么,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如今留得一条命在,不拘是在哪,我都甘之如饴。”
将离沉静的道:“你能作此想,也许是你的福份也说不定呢。”
合欢若是死了,牵牛该何去何从?将离不由的眯起眼睛想,风辄远,只怕心思未必会在牵牛身上。
牵牛说了什么,将离一时没听清,见牵牛的唇停止了蠕动,才豁然从出神中醒觉,问:“你说什么?”
牵牛笑了笑,道:“没。我是说,你也难得出来逛逛,左右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不如从后门出去,到街上转转。”
将离倒是心神一动,爽快的道:“好,我也正想出去看看。”
牵牛便压下心里的涩意,起身送她:“难为你记得我和合欢,还能过来看一眼,我心下感激不尽,就是合欢,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怕也是感念你的。你以后倒也不必再来了,这里不干净,你一个好好的女儿家……”
触动自己的心事,万念俱灰,见将离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牵牛便索性闭了嘴。
将离肯来看她,不是来嘲笑就不错了,倒也不是为了有多少感情,不过是面子情。她也说了是小姐的吩咐。
说不定就是为了去街上散光散光,到这不过是顺路罢了。
小姐对将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有谁能有她这样的殊荣?人和人真是天壤之别,自己和合欢就这么倒霉。
合欢倒也罢了,活着的时候是极快活的,死了也就万事皆休。可自己呢?从前懵懵懂懂,自以为是的以为终究花落己家,会被表少爷看中,因此对将离的利诱装做听不懂,做了合欢和表少爷的伥辈。
谁想,到头来自己只落得个失身于人的下场。没有一点尊严,只有极度的耻辱。如今去留都成了问题,想再求求将离,她却心神不在,那便是不愿意再帮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出内院呢……一时又想到不过是个死,却也好过这种凌凌迟迟的受罪,更觉得伤心不已。
将离临出院门了,回身对牵牛道:“你回去吧,合欢身边是离不了人的。虽说她现在这个样子,可比竟人之将死……你对她好一分,也不枉你们昔日的情份。你的事,我会跟小姐说的,看看小姐有什么打算。又或者你可有了去处,也烦劳谁给我带个话,我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牵牛得了意外之意,死气沉沉的脸上便如同开了缝的阴云,一时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千恩万谢,就差给将离磕头了。
将离却只是发怔。
人可真是奇怪,恨到一定程度,她只觉得恨的疲乏,恨的无力,恨的麻木。她现在只有一种心境,那便是所有的事情都不管了。
钟玉灵愿意为爱扑火,那就让她去吧。风辄远不择手段,那就让他作吧。旁人更是无足轻重。
这个社会在以一种特异的,不可逆转的某种规律,一板一眼的进行着,她将离实在是微不足道,根本不可能撬动这庞大的吱呀作响,汹涌而至的怪物。
将离只想逃,逃离钟府,逃离钟玉灵,逃离风辄远。
她自暴自弃的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她既然预知自己的宿命,现下便只能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尽量绕开。至于别人的,她管不了。
可是一想到钟玉灵对她的好,想到自己对钟玉灵的誓言,将离又会想,自己怎么能做那种背主负义之人?
就是因为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危险,她才要守在小姐身旁啊。
还有,她真的把风辄远的威胁听进了心里。万一她不管不顾的逃开了……先不说逃出去之后能不能安身立命……万一风辄远真的对小姐狠下心来,下了毒手,那岂不是自己害死了小姐?
数日的颓唐沉默,并没能让将离有个决断。今日出来看牵牛,也不过是更让她难过。她发现自己恨也是不纯粹的,终究心软。
对于合欢和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