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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奇道:“好,就这么办!”当即由李芝亲写了一函,说明得到庇护,平安无恙,遣人送去她家,又派人到官府勾消名册上周云的名字,阮兴奉命亲自去警告刘吉。
阮兴走了之后,普奇这才对裴淳道:“这刘吉武功还过得去,但这还不要紧,最厉害的是他有后台,为人更是阴险多计,天生是个大流氓头子的气质,每到一处,地方上的流氓无赖都奉他为老大,个个对他极是敬服,这也是他的天生长处,所以他在许多地方都有他的潜势力。”
裴淳道:“听说本府镇守官十分倚重他。”
普奇道:“这还不是他真正的后台,你可听说过天下武林家派中有星宿海派的武功没有?”
裴淳登时记起前此朴国舅考难穷家帮之时,曾经摆出星宿海派的武功。忙道:“听过,这一派人传人不多,这是囚为他们的无上秘艺‘七步追魂锥’极难练得成功之故!刘吉难道是这一派的人?”
普奇道:“他不是,但他的亲哥哥赵如意却是此派高手,这才是他真正的后台。”
裴淳道:“原来如此!”
马加钦佩地道:“裴兄不愧是名家高足,见闻广博,我们兄弟费了老大功夫才问出星宿海派心法是七步追魂锥!”此人对裴淳特别有好感,眼中流露出深厚的情意。
普奇说道:“二弟聪明博识,可曾推究出淳于靖遭难的内幕?”
闵淳道:“小弟认为淳于靖目前虽是失去帮主之位,但他一向极得人心,只要我们办得好,他还可以复位!”裴淳这一喜非同小哥,立刻跪下叩头,咚咚咚一连三个大响。
闵淳连忙扶起他,道:“怎敢当得裴兄如此大礼?”
普奇却叹道:“淳于靖有盟弟如此,死亦无憾!”
秩序恢复之后,闵淳道:“淳于靖的退位,定是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所迫,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所以一定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力量,比方说名誉,在他眼中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之事。”他脸上闪动着智慧之光。
裴淳忽然想道:“闵兄足智多谋,所练的刀法应以博杂多变为主,才能达到高手境界。”
这一念头一掠即逝,却暗喑责备自己,这刻怎可分心寻思别的事,自应全神贯注在救助淳于大哥一事之上才好。
马加焦虑地道:“既是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们也帮助他不得!”裴淳震惊地瞧住闵淳,祈望他说出“有法子相助”的话。
普奇沉声道:“二弟的判断果然高明之极,不过淳于靖的危难并未到绝望之境,须知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有些事情在他觉得无法抗拒,但别一个人却未必就束手无策,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打听出淳于靖遭遇了什么困难。”
裴淳愁道:“现下最苦的就是无法找到淳于大哥。”
普奇道:“的确很难找到他,求助那刘吉或者有用,本府的流氓无赖无不听他的吩咐,这些人别的用处没有,但要查出一个人的行踪,却是最有办法,可惜咱们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
裴淳满面尽是失望之容,马加笑一笑,道:“别着急,我大哥喜欢先把困难的一截说出,然后才说出他的法子。”裴淳顿时精神一振,望住普奇。
普奇道:“穷家帮上上下下都拥戴淳于靖,这是人人皆知之事,从裴兄偷听那穷家帮五老的口气推断,这五人也是不想把帮主让给杜独的,因他们五人参与许多机密,淳于靖纵是不曾把秘密完全告诉他们,可是总会无心泄漏一两句口风,咱们只要详细问过五老,准保可以猜测出一些头绪!”
裴淳大喜道:“那么我们就去见他们!”
马加连忙道:“且慢,以大哥的习惯,后面还有困难未说呢!”
普奇笑道:“老四倒是把我的习惯摸得十分清楚,不错,难处就在穷家帮五老决不会把一切详情告诉我们!”
裴淳怔一下,道:“我们?”随即恍然大悟,道:“是啊!假使诸位兄台不是得以在场聆听,运用智慧推测的话,我独自听了五老之言,也没有什么用处……”还有几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穷家帮五老若是见到普奇是蒙古人,自然抵死不肯道出经过详情。
裴淳但觉困难重重,前途黯黑无光,不由得长叹一声,闵淳缓缓道:“这也不难解决,裴兄去约他们五人出来,大哥和我预先藏匿在暗处,岂不是都可以听见了?”
完颜楚大笑道:“好极,就这么办。”
他们商议好地点就在裴淳投宿的客栈,这样普奇他们只须在隔壁也开个房间就行了。此时阮兴满面怒色地回来,说道:“刘吉这厮好生无礼,我去警告他,反而被他警告。”
闵淳摇头叹气道:“那太糟了,你可曾杀死他?”
阮兴道:“没有,你们老是说我心胸狭隘,不能忍气,所以我出手之时,压制住满肚子的杀机,只把那厮摔个大斤斗,略有内伤而已。”
闵淳道:“你错了,应当杀死这厮才对。”
阮兴跳起几尺高,道:“什么?这回又嫌我下手不重了?”
闵淳道:“请大哥说说看对是不对?”
普奇道:“二弟的话甚是,老五应当取他性命,须知刘吉为人,阴险而又狡计多端,气量极窄,他若是当众忍下你的警告,反而无事,既是反转过来警告你,那就是说他已被咱们兄弟压制得恶气难消,决意跟咱们较量手段,与其日后时时防范他的阴谋暗算,不如一举除了为妙。”
阮兴瞪目道:“王八蛋晓得这里面有这许多文章,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呢!”
裴淳忙道:“他们两位早先都用心推究淳于大哥之事,所以一时疏忽了。”
普奇豪壮的大笑数声,道:“话虽如此,但难道咱们兄弟就怕他不成?”
闵淳道:“五弟不必放在心上,我这就先到客栈开好房间,大哥等五老入店之后方可跟入,否则会有人通知五老,他们便不敢大声说话了。”
阮兴道:“我陪你去。”
闵淳道:“使得,你外貌还能冒充是汉人。”
两人扬长而去,过了一阵,裴淳才出门前赴客栈。他投店之时已付了定银,所以虽是数日不返,那房间仍在,那匹胭脂宝马也没有丢失。
他回到店中停歇一下,邻房传来弹壁之声,知是闵、阮二人,便也弹壁回报知道,还要出门寻找五老,突然间有人叩门,接着一个大胡子推门而人,裴淳认得来人正是穷家帮八袋高手易通理,大喜过望,连忙请他入房。
易通理道:“裴大侠到达金陵之时,敝帮已经晓得,但其时全帮奉了帮主之命,不得谒晤大侠,见即隐避,所以没有拜见你。”
裴淳讶道:“淳于大哥下这道命令的?为什么?”
易通理面上泛起悲痛之色,轻轻道:“想是与他心中隐秘有关,自从帮主让位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客栈门外守候,我猜想你迟早一定回来取马,便可谒见。”
裴淳问道:“你可知道淳于大哥现在何处?”
易通理摇头道:“小丐就是特来拜托大侠寻访帮主,请代禀告与他说,本帮上下都渴盼他回来领导……”
裴淳又失望又欢喜,念头一转道:“有烦易大哥赶快把五长老请来此地,我有要紧话奉商。”
易通理不敢怠慢,匆匆去了。不多时,穷家帮五老从后门入店,悄悄进入房内,众人相见,又悲又喜,裴淳不暇客套,便道:“有一件事好教五位长老安心,那就是贵帮三皓不曾被害,而是如此这般,所以发生误会,三皓刻下与淳于大哥在一起绝无疑问。”
五长老都大为欢喜,裴淳又问道:“五位长老可知淳于大哥何故让出帮主之位?”
五老都摇头表示不知,裴淳道:“大哥一定会有异状或是奇怪话,请五老想一想。”
房间中一片寂静,过了一会,赵一悲在沉思中回醒,道:“他时时皱眉叹气,这情形是在朴日升见面之后发生的。”
裴淳道:“这样说来,这件事定必与朴日升有关。”
孙三苦缓缓道:“我记得他失踪前夕,喃喃自语:真是鬼斧神工。反复说了几次,我一问他,他便不再说了。”
除了这两人说话之外,就别无其他言语,裴淳心中一片迷惘,半响无言,孙三苦又道:
“我曾经反复琢磨他这句话,一度怀疑他留下的命令是别人伪造的,可是取出他以往的函札验看笔迹,找不到一丝不同,连指力轻重都一模一样。”
裴淳茫然地嗯一声,随口问道:“什么指力?”
周五怨长老接曰答道:“敝帮内部的令谕信札,全部用爪指之力,在木板留下字迹,是以孙老三提到指力二字。”
裴淳像触电一样身躯一震,喃喃道:“原来字迹是刻在木板上的!”
赵一悲道:“这是本帮历代规矩,虽是麻烦了一点,但颇有好处,一则我等行丐各地,携带命令在身之时,不怕雨淋日晒,二则保管容易,只须放置干燥之处及防虫蛀蚀之处就行,三则因此位高之人须得勤修指力,以免见笑属下……”
裴淳截断他下面的话,说道:“赵长老说到收藏容易,是不是所有书信命令都收藏起来?”
赵一悲点点头,道:“敝帮行丐为生,所以全帮上下都身无长物,只有一间房舍是公家产业,这座房屋之内,有一部份专门用作收藏历代帮主,及长老的命令书牍。”
裴淳大笑数声,欢喜之余,竟忘了顾忌,叫道:“普奇兄,小弟想见其中破绽啦!”五长老讶然互视,他们都晓得裴淳叫喊隔壁之人。
邻房内的普奇、闵淳正在用心推究,听到裴淳的叫声,也浑的忘一切,普奇首先道:
“那我们要恭喜裴兄了。”
闵淳道:“是不是与周家有关?”
裴淳在那边应声道:“是啊,这一想有道理没有?”
闵淳道:“想得妙,我瞧十不离九了。”
穷家帮五老面色变了一阵,这时已恢复了自制力。赵一悲缓缓道:“邻房是哪些朋友?
裴兄何不请他们过来见面说话?”
裴淳道:“是啊……”话声忽断,也没有别的下文,那一边的普奇、闵淳二人亦是直到这刻才醒悟见面不得,都怔住了。
阮兴却大声应道:“我老早就想见见穷家帮五老,小裴给我介绍介绍!”
李四恨长老大步出去,打开邻房之门,道:“请诸位移驾那边一谈!”目光到处,发现了普奇,一眼认出是蒙古人,不觉一愣。
普奇此时不能退缩躲避,挺身而出,率了闵、阮二人到邻房去,那四长老见了他也是一愣。裴淳硬着头皮引见双方,他也够坦白,不但说出普奇世袭万户之职,而且把闵、阮二人的国籍也都说了。
穷家帮五老又惊又怒,饶是对裴淳十分尊崇信任,这时也不由得满腹疑云,而且大为不悦,裴淳明知他们不悦,更不信任蒙古人,但他也没有法子解释,只能力说他们都是好朋友,五长老神情十分冷漠,裴淳尴尬非常,满面胀红,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
阮兴眼中泛起怒色,却被普奇用眼色制止,不准他发作。闵淳道:“五位长老请勿责怪裴兄,他实在是全心全意要扭转贵帮目下的局势。”
钱二愁冷冷道:“敝帮之事,不须旁人担心!”
赵一悲道:“钱老二的话虽是使人难堪,但却是实情,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