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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眼前茫茫一片;心里也空荡荡地极是不好受。与蛇人的对垒走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有回头的机会了。但帝国和共和军有朝一日也会走到这个地步么?我突然痛恨起自己来。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丁亨利要动手的话;其实他已经错过了好几次机会了。他并不想与我们兵戎相见啊!而我却满脑子地想着如何防备他;根本没去想想他的想法。
我想着;任由泪水流着;再也顾不得别人会对我指指点点了。这里每一个战死的人;包括蛇人;他们都有活着的权力。海老说过;天下众生;皆是平等;都有活着的权力。但那时在我看来;这仅仅是一句骗人的空话;甚至海老也死在我手里;可现在海老的这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地我脑海中响着。
不;我绝不能让帝国与共和军也走到这个地步。
我伸出手来看了看。我的手多少也有一份力量;只是有这份力量在;我就一定要谋求帝国与共和军的和解。我已经做错了一次;决不能再错第二次。
“陈将军要做什么!”小王子的尖叫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定睛看去;却见右前方有一阵人正大踏步向前冲去。
那是陈忠的斧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顶盔贯甲的陈忠。只是他手上拿的不是寻常战斧;而是两柄大斧;看样子是把战斧折断了一半;当成短斧用。
知道自己已面临绝境;那些蛇人结成了一道长堤;死也不退;仁字营的铁甲车虽然曾撕开了几道口子;但那些蛇人几乎是以血肉又把缺口补上了;那几辆铁甲车像是被鲜血焊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到了这等地步;纵然杨易再会用兵;任何阵势战法都已没有用了;只能以勇气决一生死。陈忠定然准备拼死一搏;以性命来冲开蛇人这最后的防线。
我心头一热;翻身下马;哼道:“冯奇;拿着!”伏羲谷中因地形所限;骑兵并不适用;所以骑兵最多的勇字营被我拉到了最后;进攻诸营中几乎没有骑兵了。何况脚下尽是些尸首;骑马更不安全。只是飞羽万万不能出差错;我将缰绳向身后的冯奇一扔;飞步向前奔去。
陈忠;我来了。我决不让你孤身作战!热血像在胸中燃烧。即使我做错了这一次;那也只能错下去。当初与陈忠并肩作战的情形又出现在眼前。
踩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尸首;我快步冲上;身后传来纷纷下马之声;定是那些亲兵学我的样也杀上来。陈忠距我原本不过几十步而已;等我快步到他身后时;他带着的这三四十个巨斧武士已经倒下了十来个。
几个蛇人合力砍翻了他身边的一个巨斧武士;又猛地长身向他扑来;却见他双斧一错;两柄巨斧如同蝶翅般一展;冲在最前的两个蛇人同时被他拦腰砍成三段;鲜血浇了他一身。大概迷了他的双眼;陈忠伸手去抹;这一瞬间;有个蛇人又已扑了上来;挺枪刺向他的前心。
我惊叫道:“陈忠;小心!”挺枪猛地向那蛇人的枪尖扑去。武昭老师以前教我们枪法时有谓:攻不及门;守不进门。所谓进门;就是对方身在枪尖以内。一旦敌人进门;想要再攻就必须先抽回来;而抽枪再快;花费的时间也是出枪的四倍以上。两人不相上下的话;这一段时间的差异就已决定胜负了。所以出枪时枪势万万不能用老;守时也要让枪尖保持与对方的距离;不能让对方进门。
要救下陈忠;我就得抢在那蛇人刺中陈忠之前进门。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亲身上阵厮杀了;但我从来没有放松过练枪。所以小王子的枪法虽说进步一日千里;但与我比试;一直都占不了上风。
现在我已经用出了浑身的力量;速度更比平时快了许多;那蛇人的长枪刺来虽快;我的动作竟比它出枪更快;到了它的枪前;人一晃;已闪过了枪尖;身体几乎贴在那蛇人的枪杆上;我的枪也几乎与它的枪粘在一处;刺向那蛇人的前心。
这一枪已经超出了我的极限;何况我已进门;我敢说即使对阵的是武昭老师;面对这一枪也毫无办法了。那蛇人力量虽大;速度却并不算太快;当我扑上去时;它竟然还在将长枪抽回去;准备再次刺出;但哪里来得及;它的枪刚抽回半截;我的枪已刺入了它的心口。那蛇人负痛之下;一把扔了武器;两只手同时抓住枪杆。这一下却要快得多;我只觉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枪杆在我掌心磨动;想必连皮肤都磨破了。我咬紧牙;正待奋力夺回;陈忠在一边忽地将左手斧飞砍而出。
那个蛇人正在夺枪;哪里闪得开;巨斧一下切入它的脖子;把它的头也砍了下来;我趁机夺回了枪;闪到陈忠身边;道: “陈忠;你没事吧?”陈忠声音哽咽地道:“楚……楚……都督!”他也不是第一次与我并肩作战;但现在我冲到了他身边;自是令他感动至极。我见他似乎要感激涕零的样子;怕他真个不顾一切跪到地上谢恩;喝道: “有什么话留着命回去再说!”陈忠一凛;道:“是!”此时又有一个蛇人扑过来;他右手斧也猛地直直甩出;正劈中那蛇人前心。不等那蛇人反扑;陈忠已弯腰拣起地上一个战死的巨斧武士的大斧;踏上一步;喝道: “杀!”
这一斧之威;真如一个当头霹雳。那蛇人前心中了一斧;原本已是半死;哪里还闪得过陈忠这一斧;斧影中;它的半个头被劈了下来。
这一斧威力实在太大了; 那些蛇人只怕从来没想到人类也会有这等力量;一时间被威慑得不敢动。我见是个机会;正待招呼旁人攻下;身后忽地传来夏礼年那大嗓门的声音: “都督亲自冲锋;帝国的好男儿们;上啊!”夏礼年的声音未落;冯奇与几个十剑斩扛着我的号旗已冲到我的身后;小王子与几个亲兵夹在他们中间。小王子现在已没有了方才的惊恐;满脸都是兴奋之色。他三步并作两步已冲到了我跟前;道: “楚将军;我让他们把你的旗也扛上来了。 ”这里的风虽然没有峡谷里那么大;仍然把旗帜吹得哗哗作响。我的号旗是地军团的中心;以前一直是在队伍的中后面;但这次却插到了最前线。我一把抓住了旗杆;道:“好。冯奇;你们守住大旗。”
号旗插入了地下的尸堆之中;也不知扎上的是蛇人的尸体还是帝国军的尸体。随着我的号旗一定;诸军同时发出了一声欢呼;有人高叫道:“万岁!”这个口号在命在旦夕的士兵们听来本应更似一个嘲讽;却又更多的人应合着欢呼起来;一时间“万岁”声直冲云霄。
在欢呼声中;地军团的攻势陡然间又能增强了许多。那些士兵几乎像是入魔了;再也不顾危险;争先恐后地冲着;即使身前的战友被蛇人一枪刺穿;一刀砍作两段;后面的人像根本没看到一般仍然冲上。
这攻势岂但吓住了小王子;我和陈忠也惊得呆了。人的力量一旦爆发出来;竟会有如斯天崩地裂之威!蛇人原来死守防线;还占有一些优势;但这一波攻势竟将它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有的蛇人竟然扔下武器开始转身逃跑了。而防线一旦出现破绽;这口子就越撕越大;如同一道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刚才还是固若金汤;一转眼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兵败如山倒。蛇人这一路败退;更是不可收拾。现在帝国军全都杀红了眼;只消被追上的蛇人;几乎一眨眼就成了几段尸身;而有些被蛇人反击受伤的士兵也根本没有人照顾;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前;只有一个念头:杀!我看到有个受伤的士兵;连忙跑了过来扶起他来。冯奇和另外两个十剑斩跟了过来;帮着我扶他回来。那士兵受伤甚重;受伤后还被后面的士兵踩了几脚;已是奄奄一息;话都说不上来了;但脸上却仍然带着些笑意。
在这样一个伤兵脸上;居然看得到笑意;实在显得有些诡秘。我哼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却听左边有人高声喝道:“仁字营听令;结阵!”那是杨易的声音。仁字营虽然在进攻途中;但当中一片士兵却应声忽地结成了一个八阵图。
结成阵势后;行进虽然没有乱军那么快;但前进时威力更大;也不至于让我们自己人之间误伤。
好个杨易。我暗自赞叹;扭过头道:“陈忠;你也快让信字营结阵。”陈忠原本凭着血气之勇冲杀;此时被我叫住他;他反倒显得有些疲惫了;正在喘着粗气。听得我的话;陈忠点点头;先长长吐了两口气;扬声道:“信字营听令;结阵!”信字营的士兵有不少在方才冲破蛇人防线时已杀到前面去了;但陈忠一声令下;那些信字营的士兵也一下结成了个八阵图;不比杨易慢多少。陈忠是个一勇之夫;兵法并不精通;但他有个好处; 能礼贤下士;对那些中下级军官和士兵全都极为亲切;上了战场又喜欢身先士卒;因此很得下级死力。他见阵势已成;提了提精神;道: “都督;末将归队了。”
我道:“陈忠;你不要归队了;在我左右吧。”
陈忠没说什么;只是道:“遵命。”陈忠一旦斗发了性;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方才他亲率巨斧武士强攻;若非我们赶到;只怕他会大大不利。平时他有参军辅助;不至于出乱子;但现在已是总攻;并不需要陈忠统率太多;而他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对军心却是打击甚大;所以我干脆让陈忠留在身边。
刚叫下陈忠;身后忽地想起了曹闻道的声音: “统制。”曹闻道与火军团过来了。曹闻道到了我身边;高声道: “统制;让勇字营冲锋吧。”
我想也没想;只是道:“不要妄动;勇字营协助火军团加快速度。 ”曹闻道怔了怔;道:“还要用到神龙炮么?”“蛇人的防线绝对不止这一条。”
现在仁字营作为前锋猛攻;廉字营协助;信字营则扫荡那些漏网之鱼;等曹闻道赶过来时;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些尸首了。在那防线处还是帝国军士兵的尸首居多;这里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蛇人的尸首。败到如此凄惨;已不可能是那天法师的诱敌之计了;但我仍然有些担心;害怕又会出什么事。天法师让一支蛇人从地底偷袭我们后军;若不是我为防备共和军加强了殿后的力量;只怕真会被天法师得手。曹闻道却大为不满;嘴里嘀咕着;大致是抱怨没能立功云云。
内匏原很大;不下于一个小镇。越往里走;地上的尸首就越少;显然蛇人已被消灭得差不多。只是前面的帝国军聚集得也越来越多;队伍后面的人已相当闲了;有些人甚至找了块石头坐着休息;都在就着饮水啃着干粮;看见我们过来才站起来行礼。小王子诧道: “怎么了;蛇人已经消灭光了?”一个士兵听到了;道: “回监军大人;仁字营的弟兄在前面攻坚;我们上不去;杨将军让我们暂且修整;吃点东西。”
我道:“蛇人在前面又修了工事?”那士兵道:“听说;这回是个山洞;人太多了反而缚手缚脚。 ”是个山洞!我的心像被什么抓了一下。海老说过;他们原本就住在山洞里;难道就是这里么?我道: “冯奇;跟我过来。曹闻道;让火军团再加快一点。”
如果蛇人把洞口封住了;凭借这山洞;还能坚持一些时候。但它们已经退守山洞了;那神龙炮就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我向前跑去;前面的士兵纷纷让开;看到我的号旗又大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