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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的“打架王”或“小霸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刚才有人提到过,只要跟别人打架,他动不动就拔出刀来。不过,
即使在脸上充满杀气的时候,他也还是带着和善的微笑。在附近,“巨头”这个外号要比怪童更常用。不知道他的父亲
是谁,只知道他的母亲是某座寺庙里的“卖艺族”。怪童五六岁的时候,母亲把他留在寺庙,自己出去卖艺,从此以后
就再也没有音信了。怪童长得很英俊,才华和智慧也超出常人。他跟着老和尚学习写字,汉文和韩文都比学堂里的孩子
学得还好。他还精通拳法和刀法,阿鬼出现之前,他在附近几乎没有对手。不管谁有要求,他都愿意为大家读书,还在
村里人聚集的地方,为他们读《三国志演义》之类的小说,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物。但是他爱打架,所以人们还是像对
待小老虎似的小心翼翼地对他。“他们在谈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笑得那么开心?”怪童指了指吵吵嚷嚷的草席那边,
麻子主人微笑着说道:“还能有什么趣事?大家都等着听你读《三国志演义》呢,坐了半天,无聊了,免不了胡说八道
起来。”“那我得赶快逃跑。要是让他们看见,肯定会急不可耐地要我给他们读书……大叔,借我一套换洗的衣服。”
“是吗?等一等……刚才阿鬼到这里来了。”“叔叔来这里了吗?刚才,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到做一顿饭的工夫。”
“他说什么了?”“他说等你回来让我们告诉你,他在青桥房里等你。他还说有谁得了重病,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妈的,那我现在就得赶去青桥房了。”“换件衣服又不需要多久,我进去拿衣服,马上出来,你等一会儿。”“算了,
今天本来就已经很晚了,说不定他又得惩罚我。”小伙子像来时一样,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了大门。麻子主人经过马食
间,又看了看马厩,这才回到草席那边。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大家又谈到了什么话题,像捅了马蜂窝似的闹哄
哄的。“你们这些人,打算就这么熬个通宵吗?不要这样了,还是玩个什么游戏吧,赌一碗流头面条也好啊。”麻子主
人坐下来,提议大家赌博。这时,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绾发男人吓得连连摆手:“等一等,你不要多管闲事了,还是
等着享受成果吧。这些年轻人正在准备更有意思的赌博呢。”“什么赌博?”“看谁能翻墙到黄进士家的后院,得到那
家小姐写的字。”听他这么说,麻子主人立刻面露喜色。“是吗?这个有意思。不过,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打这样的赌?”
这次麻子主人不得不惊讶了,那个胆大包天愿意去实践的人不是年轻的绾发男子,也不是像小老幺这样的莽撞小子,而
是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双福。“你真的有信心吗?”“是的。”“要是被他们家的下人捉住,肯定要把你
带走,痛打一顿,那你可就完蛋了。”“不要紧。”“就算你悄悄翻墙进去了,估计你也没有胆量让那位小姐给你写字。”
“我一定会要求她写的。”双福表达决心的嗓音非常清脆。麻子主人的胃口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他张大嘴巴,宽厚地
笑了。“很好,输了的人要请赢的人吃流头面条。要是双福真能拿到那家小姐写的字,我就请你们喝两瓶大麦酒。”人
群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双福拿着麻布手帕和黑炭当做写字用的笔墨纸砚,走出了大门。看见他开始了实际行动,年
轻人都跟着他走了出去。圆盘样的月亮高高地升起在墨绿色的夜空中。①流头节吃的面条,据说在流头节这天吃面条可
以长寿。
第6节:
松都东部有一条叫“花谷”的胡同。说起这个地名的来历,那要追溯到松都作为首都的高丽时代。这条胡同本来
是高丽武臣政权时代掌权的崔忠献居住的地方。崔忠献没落以后,国王查抄了他的家,在那里建了个花园。直到现在,
位于花谷胡同尽处的黄进士家后院树林里,当时坐落在美丽花丛中的八角亭奠基石仍然半埋于泥土中。漫步于树林的真
伊小姐常常把它当做舒适的石椅。就在这座八角亭里,高丽宠臣崔莹在李成桂手下变成了地狱之鬼。李成桂建国,迁都
于汉阳以后,那座绚丽的花园渐渐也就荒废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钱有势的人家渐渐把围墙扩到了花园里面。
不过百年时间,就只剩下了花谷这个名字,没有人记得八角亭下还有崔莹将军的冤魂。在松都的九条大路之中,从满月
台旧宫址经内城南大门,直到外城午丁门的道路为最大最宽。花谷就从这条大路中间向东,直穿子男山脚下,是条幽深
而狭长的胡同。这条幽深的胡同里,数十栋高大、宽敞的房屋鳞次栉比。每家每户都有祠堂和别堂,还有后院。但是,
像胡同尽处的黄进士家这样宽敞,后院带有秀丽丛林的人家却是仅此一家。仅仅是筑有巍峨围墙的后院就已经很壮观了,
长长的后胡同里即使白天也几乎没有人经过。所以,黄进士家后院的树林其实可以通过围墙门延伸到子男山的松林。后
院的西边是漂亮的竹林,往后墙方向走去,可以看到茂盛的榉树、木桃树、林檎树、银杏树、栗子树、槐树混生杂处。
对面墙角下的阳面种植着樱桃、杏、桃子、李子等各种各样的果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简直可以媲美于陶渊明笔下的世
外桃源。不过,最让人羡慕的还是黄进士家后院树林里潺潺流淌的小河。子男山岩石下面流淌着清澈的泉水,即使在干
旱季节,它也一如既往地流淌。泉水沿着最高的竹林流向围墙下面,穿过山棠花和紫木莲之间,隐藏在竹林里。许久之
后,才会经过流向西边围墙下面的水沟,在永义署桥附近形成大河。白天被风吹落的花瓣沿着泉水流淌,显得分外幽静
;夜晚月亮和星星映入泉水,平添了几分美丽。这个后院里什么都好,然而最让主人高兴的却是在七年大旱时期,这条
河里仍然能做流头游戏,度过愉快的日子,这在别人家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黄进士的掌上明珠,也是这个后院别堂的
主人真伊,早在流头节前一天,就吩咐下人在竹林中的小河里挖个大水坑,并在水里铺上干净的石头。砍下竹子,编成
竹帘,在河边形成了漂亮的举行流头宴的空间。本来是东流头沐浴,不过这里的水并非神圣的东方之水,多少有些遗憾,
但是谁也不能说煮过牛饲料的锅就不能煮鸡蛋。流头节那天早晨,真伊把母亲从内堂请过来,又叫上家里的女用人和其
他所有女人来到后院,大家一起洗头、洗澡,吃西瓜和香瓜,度过了愉快的流头节。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真伊把母亲
送到“一角门”前,而自己则一个人走进了树林。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到了希望独自安静消磨时光的年龄。尤其是和
汉城尹承旨家的公子订婚之后,她的性格变得更加奇怪,时常钻到这片人迹罕至的树林里。刚开始的时候,只要她走下
木廊台,那个凶巴巴的用人老太婆或者如影相随的伊锦就会啰里啰唆地跟随出来。但是现在,她们好像也了解主人在婚
事之前的烦恼,即使真伊独自离开,她们也假装没看见了。白天热闹了一天的后院突然变得出奇地安静。落日的余晖映
在茂密的树叶缝隙间。她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偶尔停下来,仔细听上半天,仿佛要从夕阳的静寂中听到些什么。有时她
又像突然闯进了陌生的地方,用惊讶的目光缓缓打量着树林里的每棵树木。每当这时候,构成她面部轮廓的每条曲线都
静止不动,只有眼睛在不停地闪烁。更令人震惊的是,每当她的眼神发生变化的时候,她的面容和神情似乎也发生了变
化。她的个子不高不矮,皮肤略呈古铜色,五官端正,看起来纯真而明朗。可是这张脸上竟然藏着那么丰富的表情,实
在令人难以置信。有个名叫海月大师的尼姑,是女人中罕见的擅长给人画像的女尼,她和真伊的母亲是最好的朋友。有
一次,她从山上下来,给内堂夫人画了幅画像,然后想给真伊也画一幅,可是她们面对面坐了半天,最后她还是摆了摆
手,站起身来。“哎呀,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姐的面部曲线很美,也很单纯,好像不容易画出来,不知道应该
怎么下笔才好。美丽的花儿容易画,然而光彩奕奕的夜明珠却不容易画出来。”海月大师说得没错,很多画匠都画过真
伊,但是根本就不像她本人。不过,海月大师倒是转眼之间就画出了真伊的丫鬟伊锦。置身于人群中,真伊的眼睛总是
调皮地眨个不停,嘴唇也总是轻轻张开,好像马上就要露出天真的微笑。有时候遇到伪善或虚假的人,她的眼睛就会变
成熊熊燃烧的火球,仿佛碰到她的目光,就会被燃烧成灰烬。不过,当她陷入沉思或独自漫步在树林里的时候,她的眼
睛就像落入深井的星光。现在,漫步在树林里的真伊就是这样的眼神。深水之中会有玲珑的星光闪烁,然而沉浸于星光
中的少女的心事,却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真伊端坐在八角亭的奠基石上面。太阳悬挂于西边于背洞宫殿的石瓦廊台上
空。鸟儿叽叽喳喳地聚集在老墨柿子树枝上筑巢,绿色的树叶就像蓝宝石,闪闪发光。突然,真伊看到了脚下绽放着黄
花的月见草。不知道,不知道这种花儿为什么如此羞涩,偏要赶在别人睡觉的黑夜里开放。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陶醉
于花蜜忘记了回家的蜜蜂正在嗡嗡地叫个不停。淡淡的清风从梦中醒来,羊肠小路旁边,茂盛的蕨菜和芦苇丛在微风中
摇曳。真伊情不自禁地低声吟诵起自己喜欢的白云居士的诗句。……花草有香林愈静,日落西山霞如火。……夕阳的余
晖从树桩沿着树干慢慢向树梢爬去。树叶就像绿宝石,闪烁着绿色的光芒,这时也变得恍惚了。阳光消失了。蔓延如扇
子的晚霞把天上的云彩染成了血色。缤纷而玲珑的云彩就像浮现在天空中的魔术师的房子,不断地变换着样子。真伊失
神地凝望着云彩的神秘变化。太奇怪了。这样纯洁、干净、明了、愉快而又美丽的大自然,留在人们心里的为什么不是
快乐和喜悦,而是甜蜜的痛苦?也许是因为在纯净而美丽的自然怀抱中萌生出爱的渴望和幸福的渴望,这些渴望随意撕
扯着人的心灵。是的,那句话说得对,上天就是为了爱,才为人类创造了如此美丽的大自然……(和我订婚的尹承旨家
的少爷是个怎样的人呢?他会是豪爽、豁达而潇洒的男子汉吗?或者是和善而温柔的男子汉?)不知不觉间,真伊的灵
魂已经远远地飘向天空,飞舞在美丽的玫瑰色晚霞中。……你好。我的心里怀着难以抑制的冲动,大声呼喊着找你,可
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呼唤你。我满脸通红。我满心慌张。可是,你只是调皮地笑着。你温柔的微笑让我变得更加羞涩。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安。现在,我们还只是订婚,互相没有见过面。也许我在心里与你相遇,与你交谈,作为
家学渊源的士大夫之女,这样也许不妥吧?即便如此,即便这种行为不妥当,我也还是对牵引我心灵的强烈诱惑无可奈
何。悄悄地埋藏在我心里的万千思绪,如果不对某个人说出来,我好像无法忍受。我说的“某个人”,�